程瑜琛說要唱歌,蜜娘也是驚大於喜,但她不能不捧場,於是就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做出個舒服的傾聽的姿勢來。

程瑜琛唱的是詩經之中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他的聲音本來是清越的,這幾年因為在外廝殺,更帶了冷意,可這樣唱起歌來,卻讓人更容易聽出他心中的感情,也更感動人。

“別人在草原上奔馳,唱的就是馬啊牛啊,我不,我想你,也想孩子,想帶著你們一起,這樣我才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

他說完自己又笑,“大概也是年紀大了,有些想法真的跟從前大不一樣。你不曉得,我十一二歲的時候,遇到有人說要給我說親,真是恨死那人了,也極為討厭那個。那時候不說畏懼女人如同猛虎,但心思就是不在那裏,我以為自己會打一輩子光棍呢。誰知後頭遇上了你。”

蜜娘坐直了:“你以為這樣說,說多了,我就忘了你頭一次見我就逼我跳河的事了?”

程瑜琛委屈:“那你第二次見我,不是也拔刀相向,差點把我宰了嗎?”

命運安排他們錯過再錯過,他能有什麽辦法?

“其實就是我那時候還不開竅呢。對了,不曉得閎縣的孫三郎現在怎麽樣了?我可是記得他當日想換親來著。”

蜜娘怕他說出什麽將人弄死的話,連忙道:“你關心他做什麽,他娘可厲害了,管著他呢,我估計他還是老樣子,慫得沒有自己的主意。”

程瑜琛就趕緊說:“所以這當娘的將孩子管的太厲害了也不好。”

蜜娘一把推開他:“敢情你跑過來,說這麽一堆,是為了給謹哥兒抱不平來了?嗯?在這裏等著我呢?”

“沒有沒有!”他連忙抱住她,“你別亂動,我就是順著你的話那麽一說,再說,你覺得你管謹哥兒嚴厲嗎?我小時候在他這個年紀也開始練功了。否則咱們常年兩地分居,我還能叫你一懷再懷?這都是有個好身體的緣故。”

蜜娘不說話了,實則董梁跟墨術都跟她說起過此事。

但是從她的心裏想,不願意孩子小小的就吃苦受累,她總是希望他能活潑快活的渡過他的童年。

現在連程瑜琛都這麽說,她便道:“隻要謹哥兒願意,我有什麽不成的?”

程瑜琛一聽這個,眼神立即亮了:“你放心,我這幾日都不走,親自看著他。”

蜜娘聲音難掩醋意,又推他:“你還真是為了兒子才來的。”

“懷了孕情緒起伏這麽大,”程瑜琛失笑,“我對你說的都是心裏話,想你是真的,想兒子,希望兒子好好的長大成人也是真的。再說,他將來有什麽樣的造化我管不著了,但讓他有個健康的好身體,我覺得自己還是能做到的,你說呢?你負責當個慈母,我來做個嚴父,這樣不好麽?”

蜜娘被他說的不好意思,低頭反思自己這會兒的行徑,發現的確是又嬌氣又做作。

程瑜琛看著她服軟,心中不知怎麽一疼,笑著道:“當然,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將你慣的,我也樂意慣著自己的女人……不過,你也不能太不將我當回事了,在人前還是應該給我些麵子的。”

她抬頭乜他一眼,眼眶裏頭有淚,卻沒了先前的傷跟悲,就直勾勾的瞅著他問:“那人後呢?”

程瑜琛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靠到她的耳朵上,幾乎是將話送到她的耳窩裏似的,輕輕的說了一句。

蜜娘立即臉色爆紅。

程瑜琛說完就笑眯眯的看了她,伸手去握她的手,“行不行?”

蜜娘連忙使勁拍開他:“你怎麽這麽壞?煩。”

嘴裏說煩,臉上卻仍是紅著。

程瑜琛便簇擁著她往裏間屋裏走:“給你看個好東西,不能見光的。”

董梁聽說程瑜琛來了,就對墨術道:“你不是要收謹哥兒做入室弟子麽?正好趁著子瑜過來,與他講了,也省的跟旁人囉嗦了。”這個旁人自然是指的蜜娘。別看蜜娘平日對他們帶搭不理的,但從來防備也不少。

墨術一想也是,他要教導謹哥兒,並不是讓謹哥兒不認父母了。自然,他還要跟程瑜琛處理好關係才是。

於是他找到了在外頭玩的謹哥兒,帶著他從外頭剛進院門,正好聽到程瑜琛不要臉的跟蜜娘說的這一句話。

墨術看了一眼謹哥兒,蹲下悄悄對他說:“剛才你爹的話你聽到了嗎?他有個好東西要給你娘看呢,你也去看看,回來告訴我好不好?”

謹哥兒猶豫,他也是被教導過的,大人說話,他貿然過去仿佛不好。

墨術道:“說不定是你爹給你準備的禮物呢,想給你個驚喜。”

謹哥兒終於被他說動。

墨術看著他跑進屋裏,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狡詐的笑意。

程瑜琛才拿出夜明珠來,帳子就被一雙小手給分開了。

謹哥兒探頭進來:“爹,娘,你們在看什麽?”

仔細要是看的話,會發現他爹的額頭還有汗水,並且後背都濕透了。不過謹哥兒才說完就被程瑜琛手裏的夜明珠給吸引走了目光。

“哇哦……”

“爹,剛才墨術叔叔說,你是在偷著給我準備禮物,這個珠子是給我的嗎?”

程瑜琛覺得自己心在滴血。

他找到這顆珠子可不容易,要是送給兒子,將來兒子再送給兒媳婦,那就真沒他什麽事了……

還是蜜娘機智:“這珠子就是夜裏發光,可以省下蠟燭錢。”

謹哥兒再低頭去瞧,瞧完點頭:“那還真是好。要是這樣的珠子多一些,那咱們家豈不是可以省下好多燭火錢?”

程瑜琛這會兒終於擠出笑來了:“傻兒子,這麽一顆珠子能買十口屋子的蠟燭都不止。”

蜜娘一麵將帳子重新掛號,一麵總結陳詞道:“好啦,先在我這裏保管,等你大了就給你好不好?”

程瑜琛則道:“兒子哎,你可真是我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