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被自己的孫子氣到沒了脾氣,最後還是妥協了,隻是提了個條件。
“你父皇在時最寵愛信任的臣子就是程瑜琛了,現在嘉寧關太平,你叫他回來吧,再說,他在京兆尹的位子上做了那麽多年,平衡關係,處理事務,都可稱得上井井有條,誇一句能臣也不為過,你調他回來,讓他繼續輔佐你。”
皇帝下意識的覺得老太太在不懷好意。
本來嘛,蜜娘的身世皇帝也是知道了,不知道還不會封她為公主呢。他自己跟程子瑜的關係是屬於那種極其親近,親近到甚至能容忍對方在一定程度上傷害自己的關係。
皇帝覺得自己不會傷害程瑜琛,但架不住他身邊的這些人精們。
程瑜琛隻要進京,皇帝肯定會重用,會依賴他,事實上,皇帝現在也經常會有身邊能人不夠,大部分人都無法真正幫他分擔重任的感覺。他擔心身邊的人會害程瑜琛,同時事實上,他也很需要程瑜琛。
程瑜琛現在在嘉寧關的確是一種浪費。
“京中的監軍已經派下去了,很快就會到達嘉寧關。”
太皇太後冷笑:“他會回來麽?隻怕他貪戀了兵權的滋味,不肯回京做個文臣。”
“父皇在位時,他也不是個文臣。”
“你能跟你父皇比麽?縱然你父皇,也不是還被他隱瞞了蘇氏的身份!”
“皇祖母!蜜娘她不過是個女孩子!哪怕她是個男孩子,那又怎樣?她有沒有危害世間?沒有!相反,她因為某些人的險惡用心,從小受苦,顛沛流離。縱不考慮她的身份,想一想她也是大靖子民,是眾生中的一個,她的出生不是她能決定的,可她從未因她的這個出生,或者她所受的苦就去傷害旁人。您是太皇太後,是萬民的母親,卻為何不能分出一份心來給她一點垂憐跟慈愛?”
太皇太後:“放肆!她的身世,不過是她那個野心勃勃的叛軍母親所編造出來的,你就這麽相信?還有,她若是沒有野心,她能勾引了程瑜琛?程瑜琛是什麽人?誰不知道他是當世的能臣?明明已經嫁了人,卻大張旗鼓的和離,又嫁給了堂堂的京兆尹!她的能耐你看不到,世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皇帝也動怒了。
“那您要怎麽辦呢?賜杯毒酒下去麽?父皇當初已經留了聖旨,要免除她的任何罪責。”
您執意要讓她入罪,至父皇的名聲於何處呢?
皇帝認真的看著太皇太後,他有好多話要說,有一句甚至差點脫口而出:您這樣為難湛王的女兒,將來九泉之下以何種麵目去見湛王?
爭權奪利已經足夠醜陋,現在宮裏還關著一個廢後,皇陵裏頭還有鎖著一個廢太子。
皇帝是沒法為廢太後跟廢太子正名了,等這兩個人去了之後,等下一代人長起來,再行更改罷了。
不過皇帝是打算給湛王正名的。
宮中典籍眾多,有許多是帝王才能看到的,皇帝繼位之後,才在其中發現了當初湛王傾家**產湊取軍費的秘密,也看到自己的那位皇伯父是如何的偏心當時的另一個兒子,可惜,那個兒子的下場也隻是比湛王略好,死在了飯桌上,脈案記載是噎死的。
當時還不是皇帝的泰王呢,他本來都做好了無憂無慮過完自己這一輩子的打算了,至於他的兒孫們,托生在皇家已經享受了百姓們享受不到的富貴,以後的路要怎麽走,他就管不著了。你看,他的心態這麽佛係,誰能料到這皇位竟然要他來坐?
太皇太後道:“你不得跟程瑜琛聯姻。這是哀家的底線。”
皇帝心中嘀咕:“朕肯,說不定他還不肯呢。”
他覺得程瑜琛也絕對是個怕麻煩的人。
“朕會寫信催他回來。”
他道。
太皇太後實在很想問,要是程瑜琛堅決不回來皇帝要怎麽辦,但看著皇帝臉上的不耐跟隱忍,覺得自己要是說了這話,祖孫的感情裂縫就會更大,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氣漸漸暖了,程瑜琛又跑到了停雲縣。
蜜娘的肚子不算很大,胃口卻極好,程瑜琛看她一頓飯大蒜跟豆腐一起吃吃了一大碗,不免有些擔憂。
蜜娘隻關心他這次能不能多留一段日子:“謹哥兒想你了,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念叨。”
程瑜琛的眼睛盯著她的肚子,心裏則想了自己的長子,道:“這次會好生待著,那邊有決策不了的事,再叫人過來告訴我便是。”
又問:“從前可不怎麽想,最近這是怎麽了?”
蜜娘道:“他有了幾個小夥伴,人家都有爹在身邊,旁的不說,上樹摸鳥蛋,下河抓魚,當爹的總能給個主意或者在一旁看著,隻有他沒有,程福等人也不敢逾越規矩。”
她這麽一說,程瑜琛就懂了。
他與謹哥兒是父子,天性裏頭,他不會因為謹哥兒對他的不滿或者批評就生氣,他會考慮謹哥兒的心情,會心疼兒子。
這麽說吧,隻要謹哥兒在那裏好好的玩耍,做父親的心中就會極為開心快活。
這種開心跟生命得以延續有關,是任何金錢不能買到的。
他歪在迎枕上:“來之前我連著忙了二十多個時辰,把能交接的都一股腦的交接了出去,又一路疾馳,現在隻想睡一覺,等我睡醒了再同他玩耍,你先不要告訴他我回來的事。”他怕謹哥兒知道了,又發覺父親在睡覺不能陪伴自己玩耍,會更加失落。
蜜娘道:“行啦,你放心好了。快睡吧,我出去走走。”
程瑜琛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然而睡的卻不怎麽好。
恍恍惚惚的醒了,然後不知怎麽就進了宮,進宮後先到禦書房,叩首,跪拜,忽然聽見一女子的聲音喊“平身”,他驚訝的抬頭,結果看見蜜娘竟然坐在禦座上。
她身穿龍袍,頭戴外冕嗎,上頭的玉藻飄飄****。
程瑜琛就聽她說:“朕需要一個孩子給朕做太子。”
程瑜琛不知怎麽,忽然心中一熱,叫了一聲,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