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梁是真的以為程瑜琛急著回京是為了述職呢,結果不是。
到了閎縣之後,程瑜琛叫他自己回京,理由是:“我還要在閎縣待兩天,處置些事。”
“不是,”董梁結巴,“你,你叫我一個人回京?”
程瑜琛上下打量他,“首先,你是個男人,五大三粗,應該沒有拐子會拐你,其次,你姓董,我姓程,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哥,就算我是你哥,我也不是個喜歡帶弟弟出門玩的人……”
董梁轉頭就去看謹哥兒,意圖告個黑狀,被程瑜琛拉住:“之前吹的牛,你都忘記了?要不要我說出來幫你回憶一下?嗯?董家小公子,還沒害怕過誰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別說文鬥,就是武鬥,董公子也是戰場上廝殺過的人……”
還沒進京呢,董先生立的flag就轟然倒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設也搖搖欲墜。
“那我跟著你們,晚幾日進京便是。臨行的時候,蜜娘可是囑咐我要照看好謹哥兒的。”
程瑜琛不耐煩:“你趕緊進宮去領賞。皇上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準更可憐你,到時候萬一有朝臣攻訐,皇上是絕對會為你說話的。”
“你怎麽這麽確定?”
程瑜琛斜看他一眼:“皇上一貫慈悲,憐貧惜弱,在潛邸的時候,家裏曾收養了一院子的流浪貓狗……”
董梁咬了咬牙,“行,我知道了。”果然沒再囉嗦。
程瑜琛將兒子放在胸前,騎著高頭大馬囂張的走進了閎縣。
呂家的管事見了他,忙上前來:“二老太爺得知爺回來了,天天打發人來門口守著。”又給謹哥兒行禮:“這就是小爺了,給小少爺請安。”
程瑜琛低頭撓撓謹哥兒的咯吱窩,把小孩兒撓得咯咯笑道:“我不叫小少爺,我叫程溪謹,你可以叫我謹哥兒。”
管事忙道:“小公子口齒伶俐,真是隨了爺小時候。”
程瑜琛道:“我小時候可沒有他話這麽多。”說著又捏了一下兒子的鼻子。
下了馬,就直接將兒子抗到肩膀上,就如同這裏的普通父親一樣,帶著幾分炫耀,先去了呂家。
父子倆在呂家盤桓了一個時辰,謹哥兒收了一堆見麵禮,程福等幾個跟隨的手裏都拿滿了,尤其其中一些精巧的小玩意,還不能隨便亂放,隻能打發人駕車先拉回榆樹胡同裏頭程瑜琛的宅子裏去。
呂家極力留飯,程瑜琛不肯:“先將一些事都處置完畢,日後有的是時候吃飯。”
他從前態度太過桀驁,現在在外頭廝殺幾年,雖然氣勢更重,但為人倒是顯得更謙遜些,不過即便如此,眾人畏懼他的氣勢,也沒有敢於強留的。
總而言之,就是聽他開口說話好像挺有禮貌,但看上去非常不好惹。
天底下敢於招惹他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謹哥兒算一個,他坐在他爹的脖子上,雙手揪著他爹的耳朵,小腿還招搖的踢踏兩下。
程瑜琛拍打拍打胸口上的腳印:“小心點兒行嗎?要不要告訴你娘哈。”
謹哥兒才不怕他,“娘不讓爹這樣馱著我走路,說爹的威嚴都折了。”
“聽她胡說呢,這樣正好。爹是害怕人看見你這麽好看這麽乖巧懂事,想搶了你去,你站的高了,他們就夠不著了。”
謹哥兒道:“我不怕被搶。師傅教……,嘿嘿,不說了不說了,爹最好。”
程瑜琛氣笑:“不是你娘最好麽?我可爭不過她。”
謹哥兒道:“娘說爹是英雄,她願意排在爹身後。”
父子倆這麽說著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笑聲。
程瑜琛扣著兒子的小腿轉身,就看見蘇大匠帶著蘇子在不遠處,顯然是聽到了他們倆的對話。
程瑜琛一隻手伸到後頭將兒子提下來,領著往前走了兩步,謹哥兒好奇的抬頭看,他便解釋道:“這是你娘的親伯父,叫姥爺。”
蘇大匠激動不已,還有些心酸,忙蹲下對了謹哥兒道:“你就是謹哥兒啊?你可真好看,比你娘還好看呢。”
不知怎麽,眨了眨眼,眼淚就滾了下來。
程瑜琛將他扶起來,又扶了一把行禮的蘇子,“您老身體一向可好?”
蘇大匠忙點頭:“托福,一切都好。日子也過得去,越來越好了。”
前些年程福過來幫他從工坊裏頭搬了出來,也將他的籍冊改成了平民,再不是匠人了。雖說之前他也不覺得匠人就低人一等,但蘇子的天資好,愛念書,如果出身幹淨,將來說不定能有一份大出息,蘇大匠也就從了。
謹哥兒在一旁問蘇子:“你是誰呀?是娘說的蘇子哥哥嗎?”
蘇子正打算自我介紹,沒想到竟被謹哥兒說了出來,頓時一陣激動,臉上又想笑又想哭,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姑姑她好嗎?”
謹哥兒很小大人的代表他娘回話:“我娘好著呢,她經常對我說起蘇子哥哥,說哥哥很聰明很機靈很懂事很乖!”
程瑜琛正跟蘇大匠說話呢,聽見之後覺得兒子的話裏有點酸味,就扯兒子後腿:“咦,我怎麽沒聽她提起過?”
蘇大匠看著臉上懵懵的謹哥兒,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謹哥兒回神了,鄭重的對蘇子說:“我從前都跟娘住在停雲縣,跟爹不熟,他也不常來看我。”
蘇大匠覺得程大人在謹哥兒心中的地位可能保不住了。
眾人說說笑笑的進了家門。
蘇大匠叫家裏做活的長工先停一日,改日再來,又叫蘇子趕緊去酒樓叫一桌酒菜:“撿著最好的要。”
程瑜琛忙攔住:“不需如此,有湯有麵,熱熱的吃一碗便是,我母親跟蜜娘還在後麵慢慢的走著,等她們來了,再叫酒席即可。”
蘇大匠其實跟程瑜琛也不熟,都是有謹哥兒的麵子在裏頭,眾人說話這才鬆快些。
聞言便吩咐吩咐蘇子:“趕著那熱熱的醬牛肉去切上五斤回來,另外點心果子也多買些,再叫酒樓送六碗熱湯麵來。”
程瑜琛就笑:“你姥爺請你吃飯,爹這是沾你的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