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哭聲一連好些天，終於將閉緊了宮門多時的王太後給哭了出來。

王太後一出馬，立即不同凡響。

“北蠻這是在做甚麽？”

皇上沒說話，皇後自然也不肯說。

王太後活到現在，最討厭的便是有人羅裏吧嗦的甩鍋了，見狀頓時眉頭一皺：“我都這把年紀了，是能打你們還是能罵你們？我還嫌累呢！有話就說，沒話趁早都走。”

皇上不說，皇後沒有適齡的閨女也不吭聲，但賢妃淑妃等人卻不敢熬著啊，就有人將北蠻自越冬以來的種種不安分說了，其中自然要夾帶了安郡王倒賣鹽鐵的事項。

這件事在朝堂上沒有掀起大風浪，那是因為皇上先給它定了性，但是後宮之中，略消息靈通的也聽到了。

事關皇家尊嚴，那不能往外說，跟老祖宗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果然等淑妃一說完，太後臉上就露出怒容：“這個安郡王！”她說著看了一眼皇帝，沒有將對安郡王的評價也一起說出來。

但皇上聽懂了。

安郡王在先帝在的時候，就是太子湛王的跟屁蟲，明裏頭拍馬屁無下限，暗地裏挖坑無下限。後來湛王身故，他又改投在皇上名下，角色轉換的毫無壓力，臉皮之厚，尤勝過城牆拐角。

安郡王雖然是皇室中人，但不是太後的血脈，太後很瞧不起這種人。

而且湛王畢竟是太後的大孫子，如果他沒有去世，這帝位其實應該是湛王的，那麽太後此時也就是太皇太後了。

至於北蠻的這番求娶貴女的操作，顯然是因為皇帝截斷了北蠻發展壯大的道路，所以，北蠻這才不滿，借機刁難。

鹽鐵令北蠻壯大威脅到大靖國體跟貴女的一條性命比起來，顯然是前者更重要。別說要貴女，就是要妃子，皇帝也得送。

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越知道，越清楚的明白落不到自己頭上是幸運，落到了，那委屈便大過天了。

太後又看了一眼說完話一直默默垂淚的淑妃，心裏道，你又主意倒是趕緊說啊。

一肚子鬼心眼都拿來對付自己這個老太婆，所以她連看見後輩們，都沒有那麽多開心的時候了。

有些人，你不逼她，她就逼你。

太後慢悠悠的開口：“我久不出門，這宮裏如今有幾個公主？”

這話皇後得回答：“回母後，如今還未出宮開府的公主有八個，其中寶質，寶蘭，寶靜……”

太後一揮手，“你就說適齡的有幾個吧。”

皇後的聲音低了兩個度，低頭：“有三位。”

皇後說完這句話後，賢妃淑妃以及一位位份不高的美人的臉色同時陰沉難看了下去，若是仔細分辨她們三人的區別，那位美人的臉色更是難看中透著灰敗。

太後歎了口氣：“公主們金尊玉貴的長大，享受了天下百姓的供養，回報這份供養也是應該的。”

淑妃一聽這話就真著急了：“太後娘娘，北蠻蠻荒之地，尋常的女子過去尚且活不過幾年，我的寶蘭今年才十二歲，生的瘦弱，連葵水都還沒有來啊……”她說道這裏，語速開始加快，就仿佛怕被人攔住不讓說話一般，飛快的道：“就不能從宗室裏頭找幾個，接進宮裏以後按公主教養麽？”

皇後連忙道：“淑妃噤聲！”說著跪下請罪：“母後恕罪，淑妃失儀了。皇家的公主是女兒，宗室的女兒也有父母親人，淑妃的話實在有欠妥當。都是臣妾教導無方。”

皇上看著眾人紛紛下場，又覺得頭痛了：“若是不舍得公主，那朕盡早將你們都貶為庶民，齊王泰王也都擼了王爵，去過平民百姓的日子試試。”

太後心裏嗤笑。

皇上敢放狠話，倒是敢做啊。就知道自己占著大義，來逼迫別人。

她算是看出來了，皇上想從宗室過繼，然後送宗室女去和親，皇後呢，滑不溜的，反正皇後沒有閨女，就不想沾手。淑妃的提議一說出來，算是將了皇上跟皇後一軍，本來皇上皇後可是想等這她這個太後把這個提議說出口的，畢竟她年紀最大，被人罵上兩年說不定就死，不像他們，還得活很久。

太後偏不想遂了皇上的願望，她開口：“皇上跟皇後能看的這麽明白，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嗬嗬，犧牲旁人的小我，成全自己的大我，這樣的好事誰不會做啊？

淑妃徹底跪癱在了地上。幸虧這慈寧宮裏鋪著厚厚的地毯，不管淑妃是真的心灰意冷，還是演技了得，這地毯總能讓她感受些溫暖了。

慈寧宮裏頭的事程瑜琛當然不知道，不過當天晚上，他也就知道了。

身為年輕的京兆尹大人，程家每天幾乎都能收到一些拜帖以及許多禮物。

程家前院裏頭養了數十位清客相公門人之類，便是為了輔助程瑜琛處理這些往來的人情禮物。

若是清客們覺得禮物貴重或者帖子特殊的，便要交給程福等人，好轉交給程瑜琛。

這日程瑜琛進了宅門，程福就過來了，一麵走一麵低聲稟報，等程瑜琛進了書房，程福已經把禮物跟帖子的事都說清楚了。

程瑜琛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擺著的禮物，是兩顆鵝卵石大小的夜明珠。

皎潔圓明內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宮。程瑜琛見識的好東西不少，但他也得承認自己這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大這麽亮的的珠子。

“沒想到傳聞田家豪富，竟然是真的。”程瑜琛將珠子拿在手裏看，這兩顆珠子又何止萬金。有價無市的東西。

程福低聲道：“送禮的人說此珠放置在婦人床頭，可得貴子。說田家老夫人得泰王妃便是因此珠。”

田家是泰王妃的娘家，如今的泰王妃正是田家老夫人所出。

程瑜琛將珠子欣賞完，又原樣放回盒子裏頭，照樣蓋好蓋子。

“無功不受祿，此物你親自拿著，去替我退回去。”

程福驚訝的張了張嘴，而後道：“是。”

拿了珠子轉身走了。

程福還回珠子不過一刻鍾，田家的當家夫人便過來拜訪程瑜琛之母呂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