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齊九郎找了一陣子馬,不見那馬的蹤影,回頭看那些刺客所在的地方,竟然也沒了人,地上更是沒有什麽掉落的財物。
再發一筆不義之財的想法破滅,他心裏也不覺得多麽難受,到底手頭有錢呢。
隻是這麽大塊金子,著實醒目,閎縣離京城又不是太遠,去京城的花銷甚至用不了幾兩銀子……
他思索一陣,加快腳程去了鎮上。
齊太太好久不見他,見麵自是歡喜,準備了吃喝之物。
齊九郎被母親哄得開心,轉念一想,不如從母親這裏兌幾兩銀子用去,等他進京,京裏有錢人多,他這塊金子也就不打眼了。
“我想進京去一趟,娘能借給我二兩銀子用麽?”
齊太太沉吟片刻,道:“我手裏一時沒有這麽多,你去京城做甚麽?若是用錢,等你大哥回來,我同他商量看看。”
齊九郎一聽母親仍舊將大哥當成主心骨,心裏先不高興,有意賣弄,一擺手:“用不著大哥,我不是手頭沒錢,隻是手裏一塊金子,舍不得兌了而已。”
齊太太人生頭一等得意事便是對兒子們的掌控,現在一聽這個,頓時眉頭一挑:“你哪裏來的金子啊?別是——”
齊九郎更不高興了:“娘,您想什麽呢?大哥能有出息,我就不能有出息了麽?”
齊太太一見他這樣,連忙溫聲細語:“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裏涉世未深,再被人坑騙了,你有出息我自是萬分歡喜。”
齊九郎這才緩了神色,將金子拿出來:“呶,你瞧,這就是了。我受人所托,去京城送個信,送到了,這金子就是我的了。”
金子落手沉甸甸,齊太太“哎呀”一聲:“怪不得說寸金寸斤呢,我還從沒見過成色這麽好的金塊呢。”
這句“示弱”的話算是徹底的戳中了齊九郎的癢處,他頓時說了一句令他後悔的話:“那娘就留著吧。”
齊太太笑道:“這怎麽成?你是成家的人,有些體己也該給你媳婦。”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個,齊九郎卻更堅定了主意:“娘替我們兩個收著就行,蘇氏年輕,手裏的花銷也是攢不住。”
齊太太這才點頭收了,又問:“對了,你去京城,那你媳婦自己在家麽?不如叫她來跟我住,或者我去山上陪她。”
齊九郎剛要答應,腦子不知怎麽突然想到大哥。
若是齊太太知道了程大人的事情,那麽就等於大哥知道了。
大哥比自己有能幹,有本事,做人做事都厲害,這些他自己也都承認的。
但眼下這樁功勞,娘若是知道了,肯定告訴大哥,大哥自是能將程大人奉承好了,到時候就沒自己什麽事了……
金子可以給娘,但這樁功勞卻實在不能讓大哥搶了去。
“蘇家伯父那裏身上不爽利,她知道了,正好去縣裏照應一下。”
齊太太一聽就歎氣。
抱怨的話沒說,但心裏的不讚同都在這聲歎息裏頭了。
齊九郎心中有鬼,也沒再順著母親的意思說蘇覓的不好。
過了一會兒,齊太太起身:“我手頭的錢不夠,先去你大嫂那裏湊湊,你等等。”
齊九郎站起來道:“那您快點,我還要雇車趕路,不能耽擱太久。”
齊太太道:“我還是不放心,要不讓你二哥陪你跑一趟,這個金子的事我先不告訴他。”
齊九郎連忙道:“我都多大的人了,出個門還叫哥哥領著,沒得叫人笑話。”
好歹催促著,齊太太很快就拿了錢來,竟足有三兩銀子:“窮家富路,路上還是多點錢傍身的好。”
齊九郎這才笑了,接了錢收起來告辭。
齊太太還要編排兒媳婦一句:“你這成家了,怎麽還毛毛躁躁的,這衣裳也不幹淨……”說完就又歎息。
齊九郎從鎮上雇好車,進了縣城買了十來隻肉包子,路過工坊的時候,想起蘇大匠來,不過到底沒有停車進去看看蘇大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他心裏早就認定了蘇覓在敷衍自己。
再說蘇覓這裏,她既決定同程瑜琛合作,便首先拿出誠意來,給程瑜琛喂了稀粥,又將水放到他手邊:“我這就去請我伯父上來。”
程瑜琛見她說完就走,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慢著。”
蘇覓回身,一臉問號。
程瑜琛問她:“你多久能回來?我怕刺客們去而複返,找過來。”
蘇覓是腦子懵了剛才沒想到這個,聞言頓時一拍額頭:“你還有仇家!你不是說是我相公害的你?”
程瑜琛真不想同她說話,但她一臉“不恥下問”,他隻好道:“行了行了,是我想當然了,不管怎麽說齊九郎都救了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報答他這份救命之恩的,金銀珠寶,錦衣華服,他就是想當官,也不是不能操作,不想當官,做個鄉下的土財主,金山銀山,嬌妻美妾,應有盡有。”
感受到蘇覓的“死亡凝視”,他才連忙討饒:“總而言之,他想要的,我肯定會盡力給夠,這總沒錯吧。”
蘇覓道:“我盡量快點回來,來回一個時辰吧。”
程瑜琛點頭:“勞駕你了。”
等蘇覓鎖上大門,他這才敢哼唧出來:“疼死老子了!王八蛋安郡王,此仇我算是記住了。”
實在太疼,一時真暈也暈不過去,睡又睡不著,隻隨手摸索了點什麽塞自己嘴裏,嗚嗚的悶哼起來。
他咬了半天,聞著鼻子下頭有一股茉莉花的清香,睜開眼一瞧,嚇得眼睛都凸出來了。
嘴裏咬的不是旁的,乃是一件女子的小衣,純白的棉布,他當時隻以為是枕巾或者汗巾子呢,誰知竟然是一件衣裳。
吸氣的時候又牽連到腹部的傷痛,疼得他嘴角猙獰,麵部表情簡直比門神還嚇人。
剛才他看出那棉布的真身之後,順手就嚇得扔了,力氣不夠,偏落在自己腿上,他本想來個眼不見為淨,想起那惡婆娘的厲害來,又不得不使勁把小衣勾起來,順手塞到被褥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