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太本來也不怎麽情願來,那是看在那塊金子的份上才肯充作一個好婆婆,現在得知蘇覓竟然曉得金子的存在,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她視財如命還不肯讓旁人這麽想她,也因此一想到九郎回來那金子就要還回來,心中的安全感便蹭蹭的直降低。

她道:“既九郎今日回來,那你就先不要下山了,免得他風塵仆仆的一路,回到家裏冷鍋冷灶,”也沒得個熱飯菜吃。

說完這個,她又同齊老爹說道:“我有些頭暈,恐怕是眩暈症又犯了。”

齊老爹信以為真,連忙道:“唉喲,那這裏缺醫少藥的,可不能在這裏多待著,咱們還是下山去。”

蘇覓也道:“我送娘下山。”

齊老爹跟齊太太都推辭:“你手頭還有地裏的活,又不是空著無事。”

齊太太臨走還加了一句:“等九郎回來,你們倆再回鎮上去告訴一聲,別叫我惦記著。”

蘇覓鄭重點頭,看著這二人下山,才重重的歎了口氣。

日頭漸漸上來,她本想回家,可想到家裏鳩占鵲巢的程瑜琛,到底又覺得還不如待在地裏拔草舒坦,於是又繼續忙活了起來。

齊老爹也正在小聲嗶嗶齊太太:“兒媳婦是個好的,隻是九郎打小也沒怎麽教他,養的他不知道養家糊口的艱難。”

齊太太越走越覺得頭暈目眩,失去金子的痛苦折磨著她的腦子,此時再聽了齊老爹的嗶嗶,頓時沒好氣道:“她就是做個樣子給我們看,說不定這會兒早就回家躺著去了。”

齊老爹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我看兒媳婦不是那樣的人。”

齊太太停住步子,雙手掐腰:“姓齊的你什麽意思?敢情兒媳婦是你齊家人,我就不是了是吧?”

她在鎮上整日端著架子,難得現在在山裏,到處空曠著也沒有多少人。

潑婦的架勢一擺開,齊老爹就招架不住了,不過他也不是太傻,就道:“你這是怎麽了?兒子沒把金子給你,生氣啦?”

就是給了才要生氣的!若是完全不知道,她哪裏會如今這麽糾結?

齊老爹往前走了幾步,見她沒有走,隻得回來,指著三兒子家:“咱們倆從小路上悄悄回去看看,要是兒媳婦真回家了,也算知道她的人品,你覺得如何?”

齊太太覺得日頭這麽大,蘇覓是肯定會回去的,便道:“去就去,難不成我怕你?”

等兩個人見著蘇覓的背影,這才無話可說,雙雙重又下山去了。

蘇大匠聽不到他們倆說話,但看到這齊家二老的糾結跟踟躕以及去而複返,嘴裏嘖嘖有聲,心裏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蘇覓又不在家裏,這種時候不八卦何時八卦?

他一臉興味的進屋,程瑜琛養傷也不能動彈,正好做個極好的聽眾。

蘇大匠說完又道:“也就是蘇覓,要是換做我的親閨女貪上這麽個婆家,我得把孩子重新接回來不可。”

程瑜琛正想多了解些蘇覓的事,聽他這麽說正中下懷,連忙附和道:“我雖是個男人,可也覺得這齊家有些過了,蘇覓是您侄女,那她父母親人?”

蘇大匠歎了口氣:“不瞞大人,我那從兄弟夫婦當年因業中發大水,都沒了。”

程瑜琛沉默良久,“這個我之前也想到了一點,怪不得她痛恨貪官。”

蘇大匠又道:“可不是麽,蘇覓這孩子懂事的叫人心疼,誰又能想到她當年也是爺娘懷裏的寶貝疙瘩啊?我那從兄弟夫婦二人雖然隻得她一女,卻愛如珍寶,多次寫信來提及。話說回來,當年她才出生的時候,我還去業中道賀了呢。”

程瑜琛繼續沉默的聽著,想著蘇覓的身世也算離奇,先是父母雙亡,然後是被拐子拐,救了安郡王家的小郡主,卻因為安郡王想維護小郡主的名聲,被他當時逼入河裏……

不,不對。

程瑜琛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蘇覓既是被父母珍愛,那她又是如何被拐的?被拐的時候業中還沒有決堤,那她的父母應該健在才對。

然而當時他見著小郡主的時候,小郡主說她是孤兒,還請人給她做了幾天水陸道場。

有些事能夠對得起來,可有些事卻怎麽也對不上號。

而且,更令人懷疑的是蘇覓對於那什麽孫三郎和離妻子腹中胎兒的態度。一般人,對於未成形性的胎兒,總是憐憫垂愛居多,可蘇覓當日的情緒來看,程瑜琛覺得蘇覓應該是童年極為不幸,所以對於一個父母不恩愛的胎兒才那麽激動。

要是照蘇大匠所說,那蘇覓的經曆根本不至於啊。

程瑜琛同蘇大匠講了一番話,然後發現自己的疑問更多了,隻覺得蘇覓身上謎團重重。

因為她是這三年才投靠蘇大匠的,所以程瑜琛對蘇大匠說的話也持保留態度。

隻是沒想到蘇大匠後頭又道:“那孩子長情的很,平時裝得要強,有幾次我看她在她爹娘的墓碑前哭的厲害。”

程瑜琛沉默,過了一會兒才道:“既是您收養了她,那怎麽不叫她嫁在近處,便宜不說,也好有個照應。”

蘇大匠:“哎呀,我何嚐不想呢?您別看她現在雖然嫁人了,但恐怕那根弦還是沒開,我看她估計也是稀裏糊塗的,白得了那副好模樣,不會撒嬌,不會討好人,凶巴巴的。您說,這樣的人怎麽能討好的了婆婆?縣裏那些婆婆,可都是一個賽一個的勢利眼,再加上朝廷選秀的消息——”

“唉喲,您敲我這張嘴!”蘇大匠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

程瑜琛道:“您老的話有理。實不相瞞,我外祖家宗族就是閎縣裏頭的,朝廷選秀的消息當日還是我提前放出去的……”

蘇大匠一聽這個,連忙奉承:“哎呦呦,程大人仁善!”

程瑜琛擺手,“家母心軟善良,總希望家鄉的姑娘們有個好歸宿。再說,這次選秀,選出來的人可是要送到北蠻去的。照您說的,蘇覓她家就剩下她一個人,要是真將她選走了,也是慘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