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太雖不同意去找齊九郎，可齊大郎眼看已經山窮水盡了，齊太太也不會攔著。

齊大郎便在萬氏的兄弟萬晨的陪同下去了京城。

他們到的這日正好趕上齊九郎休沐，然而說巧又不巧，齊九郎昨日同人喝酒，醉得極其重，被人喚醒了，也隻說頭疼，吐了幾回，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齊大郎倒要花錢替他請大夫開解酒藥。

反正齊大郎來京一遭，對兄弟的衣食住行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對於母親說的話先還半信半疑，現在親眼見了，也不認為九郎就真的能借了一大筆錢給自己周轉了。

還是萬晨的話給了他一些提醒：“姐夫，高家舅舅舅母不鬆口，是因為他們拿不出這個錢來嗎？若是能拿出來，依著您兩家的親戚情分，也不該這麽見死不救啊？高家那邊，您有沒有托上妥當的人去問問人家到底有什麽條件要求？”

齊大郎一拍大腿，茅塞頓開。

他甚至不用去托人，他自然是對於高家舅父舅母的心事一清二楚的。

說起來，齊大郎也是很羨慕高家的，高家舅舅實誠，舅母能幹，而且對於當時年幼的齊大郎來說，高家的兩位長輩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對子女的疼愛，這種疼愛是無私的。

齊大郎雖然年紀不大，卻當時就感受到了高舅母跟齊太太的區別。

齊太太的自私不僅對著外人，也對著家裏人，哪怕齊大郎作為長子呢，恐怕齊太太心裏，也還是她自個兒最重要。

齊大郎從京城回去，先打發了萬晨回家報信，他直接去了高家。

到了高舅母麵前，直接跪下道：“舅舅舅母也是知道我的，如若覺得外甥還堪用，將玉娘表妹許了我，我雖不能給她元配的名分，可一個平妻之位是可以的，我與萬氏的孩子也是玉娘表妹的孩子，她在齊氏祠堂裏，自有香火永繼。”

高舅母將他扶了起來，臉上表情是既欣慰又扼腕：“若是玉娘沒有同九郎定親，你這麽一說，我自然一萬個喜歡，可她卻是成親的前一日去的，按著咱們這裏的說法，其實就算是你弟弟的人了，所以哪怕我心裏覺得你靠譜，也喜歡你，可我也不能厚著臉皮做這樣的事啊。”

高舅母不鬆口，這在齊大郎的預料之中。

其實這件事就是這樣的，哪怕他答應了，高家也答應了，等將來牌位往齊家祠堂裏頭一放，齊氏族長也不能同意。他是他們這一房的長房長子，身上背著這樣的名聲，到時候被人傳的難聽，連累子孫後代都跟著沒臉。

舅母跟外甥交鋒完畢，誰也沒有多說，可卻都知道彼此清楚了許多事。

齊大郎這次回去，便直接做主：“……也不是真的要休了她，但要給她施加些壓力，叫她同意玉娘的牌位進門，再者，玉娘年齡本來就比她大，更何況死者為大，她喊一聲姐姐，在牌位前行個禮而已，若是連這樣的事都不肯做，那麽我們家也要不起這樣的媳婦了。”

齊家放出這樣的話來，齊太太再回娘家，高舅母就鬆了鬆手，讓病體未愈的高大舅同意將玉娘的嫁妝先拉到齊家去。

至於蘇覓，她從春喜那裏已經是聽到了一個幾乎要塵埃落定的結果。

失魂落魄的出來，忘了去蘇大匠那裏的事，反而直接走到蘇家祖墳那裏，對著蘇先生跟蘇夫人的墳墓喝光了一壺酒。

她酒量不好，一杯白酒下去，再跪不住，變跪為坐，不過腦子倒是還清楚，見了旁邊多了一個人，吹開火折子點著了紙錢投到火盆裏，她搖搖晃晃的，定住自己，看了半天才道：“是你啊。”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程祿。

程祿本來覺得程瑜琛是老房子著火，可隨著蘇覓的身世的波折，程瑜琛又漸漸沉寂了下去。

說他不關注蘇覓了吧，也不盡然。

反正程祿是百思不得其解，當然，他也是那種越挫越勇，想得到正確答案的人，於是他將旁的差事都推了出去，就專門關注閎縣這裏的事。

程祿有時候覺得蘇覓很好懂，因為她除了做活，就不是個熱愛描眉畫眼勾三搭四的人。除了身世是真的奇怪，到現在去查的人也沒查出個一二三來，甚至他們連當日一同被綁架的小郡主身邊也收買了人，可照舊沒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從這一方麵來說，蘇覓又很難懂。

齊家的事程祿反倒比蘇覓還知道的早，他見她這幅模樣，沒有說破，還是溫和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他知道眼前的墓裏的人根本就不是蘇覓的親生父母，可他沒想到蘇覓受了委屈竟然還是來這裏。

這是不是表明，除了這裏，她也真的無處可去，無人可訴了？

蘇覓醉了酒，腦子倒是還清楚：“我沒事，就是覺得，覺得……”說著說著竟然笑了起來，“我忘了為什麽要過來了，大概是‘不如意事十八九，可與言者無二三’，心裏難受了，便來這裏說一說。”

程祿一點也沒有趁人之危的歉意，一邊往火盆裏頭投紙錢，一邊問：“你想說什麽呢？”

蘇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向墓碑：“說，說我不中用啊。我被他們安了一頂不孝的帽子。”

“嗬嗬，我其實也覺得自己不孝。完全孝敬不起來麽。”

她沒看程祿，隻喃喃自語：“要是我沒遇上那些好的，我心裏也不會有希望，嚐到了被疼愛的甜頭，再去別人麵前吃苦頭，我實在吃不下去啊。”

“我隻想好好的活下去，別來招惹我，別來打擾我就行，沒有旁的要求了。”

程祿道：“怎麽能沒有要求呢？齊九郎已經發達了，現在做了官，一步步的升上去，其實也快的，到時候你鳳冠霞帔，誥命加身，何等的威風？她們，都不如你。”

蘇覓卻搖了搖頭：“他這富貴，便如空中樓台，看著富麗華美，我卻一絲興致也無。他自去過他的好日子，我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