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男人的叫罵聲。

“廢物,我怎麽生出你這種垃圾!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為什麽做不對?我問你為什麽做不對!畜生吃屎都能比你考得好,你為什麽不去豬圈吃屎?你這個垃圾,考成這樣還有臉睡覺?”

這話罵的實在難聽,就算我不是王小靜,也很難不對這個男人心生怨恨。

又傳來一陣中年女人嗚嗚的哭聲。

“天呐,我們都是為了你,我辭掉工作,一個月1萬的工作辭掉是為了誰呀?我每天沒日沒夜的給你做飯,我隻顧著你的學習,我做牛做馬的伺候你,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學習呢?”

好好學習?這對無良夫婦腦子裏的好好學習到底是什麽?王小靜就差用課本把自己做成木乃伊了,她也是個人,總要吃飯和休息的吧。

睜眼又變了一個場景,第一次跟同學聚會的王小靜局促的揉著自己的裙擺,那是她偷偷用壓歲錢買的。初三暑假的放假第一天,這個女孩終於得到了半天的出門許可。

跟同學在奶茶店相聚兩小時後,她的父母趕了過來,當著在場所有朋友同學的麵,這個男人狠狠的扇了自己親生女兒一耳光。

“騙我說去買卷子,實際上是出來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怎麽生出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

眾目睽睽之下,女孩跪在地上祈求了父母的原諒。

回家之後,母親哭著扒光了她的新買的裙子,將她丟在陽台上反省。

“你好好反思反思,你這樣對得起我們嗎?你不是想當婊子?想當小混混嗎?先給大家看看,適應適應啊!”

這又是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代入王小靜的感受,層層的窒息感包裹著我,我毛骨悚然,第一次感到人比鬼還可怕。

視角一轉,我居然來到了王小靜死亡的那個樓道裏。當時的她隻是去了趟洗手間,因為根本就不敢在家裏上廁所,隻要離開了學習桌,就是無盡的辱罵。

豬,驢,蠢貨,垃圾,廢物。

這五個詞出現在她爸媽口中的頻率,比王小靜的名字還要高。

而就在她死的當天晚上,王小靜的親生母親發過來的短信裏,還是這樣的話語。

“怎麽還不回來?死哪兒去了?你們學校死人,為什麽死的那個不是你?為什麽我們要養你這種廢物?第一個孩子都回家了,你又在幹嘛?賤人,賤人就是該死!”

我拿著王小靜破舊的老年機看著這條信息,久久不能平靜。

一道清亮的歎息打破了樓道裏的寧靜。

“你都看到了。”

王小靜走了出來,不是那副厲鬼的樣子,而是一個白淨的乖巧女學生。如果她生活在正常的家庭,常常把笑容掛在臉上,一定是個陽光可愛的好孩子。

“這就是愛我的爸爸媽媽,在我臨死的前一天還在詛咒我死,現在,如他們所願。”

我發自內心的憐憫這個無辜的女孩兒:“他們會有報應的。”

王小靜苦笑一聲:“真的嗎?他們可是我的父母,生我養我就是有了恩情,從我被生下來的那一瞬間就欠他們的。”

這都是那對無良夫婦灌輸給她的理論,可是生孩子是自己的選擇,又怎麽能說是誰欠誰的?

“生下來就要養,這都是自己的選擇,沒有哪個孩子是欠了父母什麽的。”

見她可以交流,我嚐試著跟王小靜講道理:“王小靜,我知道你很冤屈,但你手上還沒有殺孽,完全可以投胎去奔向新的人生,你是橫死之人,生前又善良,是可以投一個富貴人家的。”

王小靜沉默良久,悲戚的看著我:“我隻是有點不甘心,不甘心死了以後他們還打著我的旗號跟別人要錢,我已經死了,我不需要錢。”

“我知道,但你複仇無需把自己搭進去。”

我點點頭,堅定的對她說:“他們自然會遭到報應,可如果你手上沾了人命,有朝一日碰到高人收了你,就隻能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我有一個朋友會算命,我答應你,會讓你爸媽潦倒痛苦一生,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出手。”

“好吧。”

輕飄飄的一聲,我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醒來,睜開眼,卻不是紅宜,而是空空道人。

“你小子真是嚇死我了,你離魂了知不知道?”

我抬頭一看,王小靜還飄在我們身邊,隻不過雙目清明,不再是厲鬼了。

空空道人也扭頭看她:“說來也奇怪,你離魂之後她就恢複正常了,隻不過問她什麽也不肯說。”

我迅速從這胖子的腿上起身,看向黃皓:“你能不能算一下王小靜父母的後半生。”

這個要求雖然有點奇怪,但黃皓還是應了下來,當問到生辰八字的時候,一直在旁邊未開口的王小靜說出了父母的生辰八字。

男兒掏出八卦布開始占卜,空空道人則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我看。

“你們陳家的血脈也真是神奇,想當年你爺爺帶著我倒鬥,他也能跟鬼魂交流,甚至可以跟粽子交流,就是你現在這樣。”

我想起了剛才在夢裏的一幕幕,這難道就是陳家人的能力嗎?

黃皓的占卜很快就有了結果:“就算你不出手,你父母也不會活很久的。他們會因為你的死而惹上麻煩,你媽會在中年死於人言,而你爸,好像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血光之災。”

對於這個結果,王小靜顯然也放下了心裏的鬱結,她的身影漸漸變淡,隨著淩晨的天空越來越亮,化作一縷縷白色的煙霧。

空空道人趕忙問出最重要的問題:“王小靜,是誰殺的你?”

王小靜的身影已經消散,留下了最後一道聲音:“是考試,但是我不怪它,我解脫了。”

聽到這個答案,紅宜一臉疑惑:“考試?考試是誰的名字嗎?”

空空道人也搖了搖頭:“她會不會是死於考試?”

“那天沒有考試啊?”黃皓收起了自己的八卦布。

我也一頭霧水,隻有考試兩個字,這算什麽有效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