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工廠宿舍區負責人走了後,我和吳毅對視一眼,走出宿舍,準備理發。

這個過程中,隻是從其他宿舍裏隨意聽了那麽幾句,就了解了這件事情的大概。

第一食品廠對於員工上工時候的著裝,是有要求的,女生留長發的最起碼也梳個馬尾辮,一方麵是工作的時候不礙事,另一方麵也是為安全著想。

今天下午出事的那個女生,就是因為中午在宿舍洗了頭,沒有吹幹,沒有梳成馬尾辮,結果不小心被機器鏈條卷了進去,若非有人拉她一把,這個人非得被攪成肉醬。

即便這樣,她那一頭黑發也被卷入機器中,還被扯下來了一塊頭皮,人疼的哇哇亂叫,鮮血都流了一地。

沒有死人,自然算不上多大的安全事故,但也必須引以為戒。

因此,廠長召開會議後,立刻下了決定。要求工廠所有女生立刻剪掉長發。

甚至,範圍還進一步擴大,要求工廠留長發的男生也必須剪短。

沒辦法,對於這種安全問題,工廠必須慎重,哪怕知道強製讓工人們留短發,會引發議論,他們也必須要這樣做。

要是還有下次,誰知道那個倒黴鬼還有沒有這個女生的幸運?

我和吳毅很不幸,是留著長發的人。

這是因為,最近這幾年那些男性偶像明星都留著長發,看上去非常帥氣,也特別受小女生們的喜歡,我倆受到這種風潮的影響,初中畢業以後,就把頭發留長了,我這邊還好一些,爸媽隻是叮囑我多洗頭,但吳毅為了留住他這一頭長發,可是與他爸媽抗爭了好久,甚至還挨了幾頓揍。

現在好了,廠長一聲令下,我們想要保住工作,就必須得去理發。

我倆結伴而行,走出食品廠,拐到了隔壁的步行街。

雖然第一食品廠已經沒落,但廠子中還是有不少工人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旁邊城中村就靠著食品廠的這些工人做起了各種小買賣,衣食住行都有。

我和吳毅專門找理發店,詢問了幾家,都敗退而歸,沒有辦法,那些理發店要價都太高了,理個平頭,男生要15,女生要20。

要知道,我上初中的時候,一個月的生活費才150塊錢,現在理發就是15塊,我真心不能接受。

我倆耐心尋找便宜的理發店,走了幾百步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小門臉,門口放著一塊廣告牌,大意就是新店開張有優惠,男生理發五塊,女生八塊。

我和吳毅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衝了進去,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到許多家收費15的理發店,這家收費五塊的理發店可是理發界的良心,我們必須得照顧這家的生意。

走入理發店,發現這裏真的很小,但收拾的幹幹淨淨。

隻是。

這家理發店卻沒有開燈,周圍的布置以黑白二色為主,看上去有些陰沉。

鏡子倒影中,我和吳毅的樣子都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你們兩個都要理發嗎?”一個聲音,從後麵隔斷中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布鞋,套著長衫的人影,腳步緩慢的走了出來。

這個人,應該就是理發店的老板了。

隻是,我見到這位理發店老板後,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因為,這位理發店老板僅僅隻是聽聲音的話,大概也就四五十歲,但見到真人,我卻發現他身形枯瘦如柴,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皺紋,說他有七八十歲,我都願意相信。

而隨著這位理發店老板出現,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我總感覺理發店中的溫度都下降了那麽一兩分。

旁邊的鏡麵,更加模糊了。

我皺了皺眉頭,再次打量了一下這間理發店的布置,才收回目光。

吳毅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他開門見山的問道“老板,我剛剛看到你外麵的廣告牌了,說是這幾天理發有優惠,男生理個平頭的話,隻要5塊錢,對不對?”

他停頓了一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要真是5塊錢的話,我們兩個都在你這理發,照顧你的生意。”

理發店老板靠攏過來,點了點頭說道:“沒錯,男生理發就是5塊錢。”

他說著話,打開工具包,從中拿出了一把剃刀,朝著我們晃了晃,說道:“兩位小哥,你們兩個誰先來?”

見到他手中的剃刀,我不僅晃了晃神,覺得有些奇怪,要知道,現在哪怕是村中的理發館也用電動理發刀了,用這種老式剃刀的人,早就已經被淘汰了,今天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這裏遇到。

吳毅也注意了這個問題,坐在椅子上示意他先理發,說道:“老板,咱們鎮上所有的理發館都用電動理發刀了,你還用這幾十年前的老物件,這生意還能好?”

老板取出磨刀石,在那裏一下一下的磨著剃刀,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這聲音打在我身上,讓我覺得很不舒服,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地,他慢悠悠的回答說道:“我這可是老手藝了,從祖上傳下來都幾百年了,用習慣了,已經換不了了。”

我聽著這個老板的話,又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剃須刀,就見這把剃須刀的刀鋒,是深沉的黑色,刀麵上竟然刻畫著一個個小小的骷髏頭像。

我眉頭一擰,似乎想到了什麽,再次打量了一下這間理發店,眼睛一轉,立刻捂著肚子,撲通一下摔倒在地,開始大聲慘叫了起來:“啊啊啊,好疼好疼,老吳,我好像得了闌尾炎,快送我去醫院,真是疼死我了。”

我趟在地上,甚至在理發館打起了滾,雖然這裏的地板非常幹淨,但我一個大男人在這裏滾來滾去,也覺得非常狼狽。

吳毅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見我這副樣子,就信以為真,也不理發了,對著老板喊了一聲“下次再來”。立刻背著我衝出了理發店,朝著最近的醫院趕了過去。

等離開這家理發店後,我才鬆了口氣。

回頭看去,就見這家理發店中黑沉沉的。

那個穿著長褂的理發店老板就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看著我們,一動不動。

我眼神錯開,立刻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