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的夜,很亮的月光,很傷心的人。
這裏曾經走出過西施,走出過李師師。千百年後,走出了魯迅和再後來的朱自清。這是個神奇的地方。
借著皎潔的月光,我能看見模糊的遠山,看見一條條漆黑的船,一拱拱石橋和橋下流淌著的河水,倒映著月光,像麵空虛的鏡子,照得人心裏發慌。
江南。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這裏,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也許,對於習慣了流浪的人來說,速度才是方向。馬蹄規律地敲擊著地麵,像“咚咚”的鼓聲。
很久以前就聽說江南是個好地方,的確名不虛傳。回想起白天所穿過的稀拉的人群,林立的店鋪,看著一閃而過的老人慈祥的麵容,小小的烏篷船上信手采蓮的嬌羞的姑娘,當時真有怦然的心動。要不是自己熱愛流浪,這還真是個療傷的好地方,我笑。馬蹄很響。
說的也是,江南這塊寶地,氣候適宜,風景優美,民風淳樸,又是魚米之鄉。沒事的時候,吆三喝五,倚在烏篷船邊,一邊**舟,一邊喝酒,偶爾還能看見姑娘朝自己微微一笑,豈不樂哉。估計跟天堂也差不了多少了。不知為何,想著想著,心裏竟有了一絲衝動,想要留下來,馬蹄仿佛也慢了下來。不,我不能。我不能停下腳步,我不能放棄流浪。於是,我夾緊馬肚,馬蹄又輕快起來。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開始挑這個江南小鎮的毛病。路太窄了——走路不便,店鋪太多了——吵得很,出門坐船——危險,天氣潮濕,又熱,住在河邊蚊子多……
突然,我感覺有人在背後看我,等我回過頭去,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了,轉回來,又有。怪了,莫非有鬼?我看著一扇扇緊掩的窗扉,不相信有鬼。
如果真有鬼,那也必定是個漂亮的姑娘吧,我暗想。她們為何不去投胎轉生呢?莫非是等待著心上人回來?雖說江南是個不愁吃穿的地方,可仍有不少男子奔向北方希望找個活,好發財。於是,便留下了姑娘獨守空閨,苦苦等候。那些姑娘必定有著俏美的臉龐,如瀑的長發和哀怨的眼神。她們整日坐立不安,希望心上人能夠回來。有的等到了,有的等了一生也沒等到。想必,在這個寂靜的夜裏,在我遠遠的馬蹄聲下,也有少婦在駐足觀望吧。我竟有一絲淡淡的喜悅。
但是,她肯定失望了吧。想象著她原本期待的表情變成失望,明亮的眼神轉成暗淡。甚至,在月光下獨自掩麵哭泣,我又有了一絲自責和失落。
流浪到底是對還是錯?等待到底是喜還是悲?那些等待中的少女會否達成心願,盼來心上人的回歸?沒有答案。我隻是個過客,踏著無奈的馬蹄,走過無奈的小鎮,繼續我無奈的流浪。
美麗如蓮花的少女啊,原諒我無意的傷害。我嗒嗒的馬蹄聲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