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冬青一早就出了家門,她要走十多裏山路,到鎮上自己剛畢業的小學校去接弟弟冬明。今天期末考完試學校就放暑假了。

冬青今年12歲,等到秋季開學,她就要走出大山去更遠的縣城讀初中了。弟弟冬明今年9歲,秋季開學就上四年級了。

一路上,冬青顧不上欣賞周圍早已熟悉的景色,一心憧憬著自己的中學生活,向往著美好又陌生的未來。

山穀間不成片的田地裏,稀疏的秋玉米已長到小腿那麽高了。在這清晨露珠的滋潤和山穀間微風的吹拂下,玉米爭先恐後地比著個子,舒展著身子和葉片。

轉過山腳,眼前一大片水窪,水窪裏長滿了荷花,不時傳出陣陣的蛙鳴,好像在提醒這個世界關注自己的存在。碩大的荷葉叢中,藏匿著幾枝還未綻放的荷花,剛露出一點點淡粉色的花蕾,惹得荷葉上不時有幾隻豔麗的蜻蜓在互相追逐嬉戲,爭著落在荷花花蕾上。荷葉下三五成群的豆娘,被頭頂激烈的爭奪戰嚇得呼扇著比身體大得多的翅膀,四下逃散。荷葉在晨風中搖曳著,晶瑩剔透的露珠隨著荷葉的搖擺來回滾動著。

忽然從山穀盡頭吹來一股疾風,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寂靜和平衡,相互追逐嬉戲的蜻蜓被疾風驚得不見了蹤跡。疾風中搖曳的荷葉再也無法承載身上的露珠,露珠來回滾動了幾滾,接二連三地掉落水中。片片漣漪還未散盡時,從水窪邊的草叢中,跳出來數量極多的小青蛙們,蜂擁般躍進水窪裏,撲通聲不絕於耳。緊接著,一陣近乎沸騰的蛙鳴聲席卷而來,呱呱呱的叫聲像在表達被驚嚇後的不滿。

這片水窪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無論是岸邊的草叢裏還是水窪裏,能叫上名或叫不上名的各類昆蟲、水生物,都依附於這片水窪,繁衍生息,輪回著生死蛻變。這片水窪每時每刻都在上演著潛伏、偽裝、引誘、追逐甚至獵殺……

崎嶇的山間小路因為冬青熟悉倒也不難走,冬青加快腳步,隻想趁著天氣不是很熱,能早點兒趕到學校,所以也無心觀察被山風攪擾的水窪裏一連串的躁動。

快中午時,冬青終於在放學前趕到了鎮上唯一的一所學校——子午嶺小學。這是幾年前,國家為了保證學校正常的授課,集中整合教育資源,將以前分散在幾個自然村、行政村之間,教學條件不好的學校進行了合並,在鎮上原有學校基礎上擴建的新學校。冬青也是轉到新學校後,學習生活才穩定下來的。

冬青來到學校時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家長聚集在學校的門口。門衛大爺並沒阻攔大家,冬青跟著其他的家長一起進到了學校裏。

考試還沒有最後結束,離教室遠一點兒的地方,有先出考場的學生和家長激動地聊著,有的已經收拾好了住校用的東西準備離校了。冬青很快就來到弟弟住宿的平房,剛好門開著,於是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要拿回家的鋪蓋、衣服等。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不停地向下淌著,冬青滿不在乎地用手將散落下來的頭發連帶著汗水抹了一把。

頂著驕陽,冬青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到教室對麵操場邊,她來到一片樹蔭下,坐了下來。她一邊耐心地等著弟弟,一邊盤算著和弟弟簡單吃點午飯,就趕緊坐車回家,因為到家還要幫著媽媽把弟弟住校用的被子、床單和衣服洗出來,開學後天氣轉涼了好拿出來再用。

中午時分,天越發地熱起來了,身後大樹枝間隱藏的知了低一聲高一聲地叫著,聽得樹葉也顯得無精打采的。

此時操場邊慢慢聚集了不少接孩子回家的家長,這些人的家多數不在鎮上,跟冬青一樣,是附近村子的。

忽然,突兀的“丁零零、丁零零”的下課鈴聲響起,原本還算安靜的校園,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五個年級十多個班好幾百學生陸續湧出了教室,人聲鼎沸的校園儼然成了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樂園。到處都是臉上洋溢著喜悅和激動的學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暑假各自的安排,對剛才期末考試的結果,似乎沒有人表示出絲毫的關心。

冬青依然安靜地坐在操場邊的樹蔭下等著弟弟。這時,校園廣播站在一段序曲播完後,播報了放假通知和假期安全注意事項,接著就非常應景地播放了一首非常有年代感的歌曲《童年》——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地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秋千上

隻有蝴蝶停在上麵……

冬青看著時不時從身邊走過的學弟學妹們,環顧熟悉的學校四周,聽著悠揚而熟悉的歌聲,真的是思緒萬千。

就在二十多天前,冬青參加完小升初的考試後,就離開了這所學校——她畢業了,這裏的一切都不再屬於她了。盡管弟弟冬明還在這裏上學,冬青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看弟弟,因為開學以後,自己就要去很遠的縣城讀初中了。也許,新學校離爸爸打工的單位不是太遠,可以經常見見爸爸呢!

想到這裏,冬青抬起頭,遠遠地看見了在學生中間的弟弟冬明。他正滿頭大汗,手裏提著書包,躲閃著人群向這邊跑來。

“你怎麽躲在這裏,我跑了好幾個地方都找不到你。”冬明氣呼呼地說著,並霸道地把書包扔在姐姐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姐姐笑了笑說:“你怎麽知道我會來?看你跑得熱的,一頭的汗。”同時伸出手,想幫弟弟擦去額頭的汗。冬明很不高興地甩著頭,看來是不想接受姐姐的好意。

沉默了一下,冬青率先開口說道:“看你熱的,一會兒給你買個雪糕吧。咱們坐車回,爺爺、奶奶、媽媽還在家裏等著咱倆呢,晚上還要給你做好吃的。”

冬明一臉不高興地問姐姐:“你早上是不是沒坐車走著來的?”說話間從上衣口袋裏拿出個雞蛋遞給姐姐。

冬青愣了一下問弟弟:“學校提供的免費早飯你沒吃嗎?”

“吃了、吃了,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冬明不耐煩地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拿起書包和姐姐收拾好的行李向校門口走去。

看著弟弟要轉身離開了,冬青把沒拿完的行李收拾好提在手裏,起身跟在弟弟身後。

此時的校園已隨著人群的離開逐漸安靜了下來。

“你早上來沒坐車,錢還在吧?”冬明沒頭沒腦地問著姐姐。

“你問這幹什麽?”冬青好奇地看著弟弟。

“上次回家,媽給我回家坐車的錢我也沒有花。要不咱倆在鎮上隨便吃點兒啥,一會兒你陪我去前麵的商店看看,我想買個裝電池的小汽車。”冬明看姐姐沒吭聲,怕姐姐不同意就趕緊又說道,“學校有好幾個同學都在玩,我也想要一輛。要不我不吃雪糕了,好不?”冬明極力地說服著姐姐。

冬青沒有急著回答,繼續問道:“那你想吃啥?”

“要不我先帶你去看看商店賣的裝電池的小汽車吧,我用自己省下的坐車錢買,一會兒咱們走著回家吧。”冬明還在堅持著。

“看來你早就想好了。那我問你,你不在學校好好上課、複習考試,怎麽跑到學校外麵逛商店了?”冬青說道。

冬明連忙給姐姐解釋:“你們畢業考完試離開學校以後,學校也給其他不是畢業班的放了半天假,我就跟同學一起出來了一次。平時學校都不讓出校門,你是知道的。”

冬青看著並排一起走著的弟弟,這一刻忽然感覺到,眼前的弟弟在這短短二十多天的時間裏有了很大的變化,不再是以前那個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麵,什麽事都不操心,有時沒按他的想法或者沒滿足他的要求,就胡亂發脾氣的弟弟了。現在,他正為實現自己的想法或者說是自己的目標,以極大的耐心並想出很多的理由和說辭,來說服別人。

小鎮的街道本來就不是很長,出了校門口,中間走過幾家小飯館,冬青看弟弟沒有吃飯的意思,也就沒再堅持,她想看看弟弟接下來會怎麽做。

冬明快走了幾步和姐姐拉開來點兒距離,好像怕姐姐叫他吃飯,影響了自己買玩具小汽車的計劃似的。

這時冬青看見不遠處的商店門口,圍了好幾個男生,手裏拿著不同的玩具,不停地在和老板討價還價,聲音在這顯得有些空曠的街道上傳得老遠。

冬明此刻發現了目標,不顧身上背著書包,手裏還提著行李,快步跑向商店,好像去晚了好東西會讓別人搶跑了似的,快速繞過正在討價還價的熙攘人堆,一頭紮進了商店。

冬青有些無奈地緊走了幾步,背著弟弟的行李繞過人堆,也跟著擠進了商店。

冬青在鎮上上學這幾年,需要的生活、學習用品,基本上學校內的商店都可以買到,要升中學了學習特別忙,根本無暇光顧這些小商店。今天冬青還是第一次進校外商店。小店雖然不大,但和學校裏的商店的確不一樣,賣的東西有很大的區別。別的不說,光各種玩具就琳琅滿目地擺滿了一麵牆的架子,難怪吸引了那麽多學生圍在這裏。

冬青避開了正在挑選玩具的幾個學生,非常小心,就怕行李觸碰掉堆積在一起的各種物品。終於走過不算太長但非常擁擠狹窄的過道,冬青看見冬明手裏正拿著兩個透明塑料包裝的玩具小汽車。冬明轉過身看見了姐姐,就揚起手晃了晃,想要姐姐看清楚自己挑的玩具。

“你說哪個顏色的好看?”不等姐姐回答,冬明馬上接著說道,“這種叫極速飛車,開起來跑得非常快,碰到障礙物就會掉轉方向向另外的地方跑,好多同學都玩這種車。有這種車的同學經常在一起比賽,看哪一輛跑得最快。”冬明興奮地說個不停,還未等姐姐給出評價,轉眼間又轉移了話題。

“姐姐,你帶了多少錢?我身上的錢不夠,你給我補上吧。”要是在平時,弟弟可不是這樣叫的,要麽是直接說事,要麽直呼其名,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可是今天稱呼上有了變化。

冬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本來這次來鎮上身上就帶著攢了好久的錢,除了坐車,還想看看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是為開學準備準備,沒想到轉眼間就被弟弟打起了主意。

“早上來時,媽給咱們倆回家坐車的錢還在,加上中午吃飯的錢和我平時攢的,總共30多塊錢。”冬青極不情願地回答著。

其實冬青平時不怎麽花錢,上學忙得也沒時間花錢,今天剛好把攢的錢也帶在了身上。隻是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弟弟手裏的小汽車需要多少錢,想為自己買點兒東西的想法,瞬間變得有些難以實現了。

“夠了、夠了,我攢的錢還有些,那我就選這輛亮藍色的。同學有買紅色、黑色和銀色的,選這個顏色的不容易弄混了,再說我也喜歡這個顏色。”冬明高興地說。

冬青再一次被震驚了。短短的時間冬明就非常有主見地把所有的事情確定下來了,這才分開多長時間呀!

“你慢點兒,小心碰到人家東西。”

冬青話音未落,冬明肩背手拿,已經敏捷地穿過商店擺滿商品的窄窄通道,來到了商店門口,隨時準備加入正在激烈砍價的學生中間去。

等冬青背著行李小心地來到商店門口時,看見冬明已經參與到了和老板的討價還價中。

冬青本來性格就有點兒內向,不愛這嘈雜場景,而且,前麵還是一群男孩子,她更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她就走到商店裏的另一側,在擺放小飾品的櫃台前翻看起來。

冬青在女孩子們都喜歡的眾多的小飾品堆裏,發現了一個發卡,蘋果綠色,柳葉狀的,十分中意地拿在手裏細細看著。

這時,冬明已經和幾個學生一起,以團購的形式殺價有了結果。

“姐姐、姐姐,快,再給我15塊錢。”冬明的聲音和人同時出現在冬青的身後。

冬青剛轉過身,還沒容她詢問就被冬明給截住了:“我攢的錢不夠,你再給我15塊錢,我就可以買下這個小汽車了。”說著,還晃了晃拿在手裏的玩具汽車。

也許是剛才和老板討價還價太激烈,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的緣故,冬明小臉漲得紅通通的。冬青看著弟弟急切的表情和滿頭的汗,也就沒再說什麽,從身上取出來15塊錢遞給了冬明。

就在冬明伸手接錢時,突然發現姐姐手裏拿著一個蘋果綠色、柳葉形狀的發卡,就順手也把發卡從姐姐手裏拿了過來翻看著。

“你喜歡?要不一起買了吧?”冬明問道。

冬青還在猶豫怎麽回答弟弟。

這時,商店老板好不容易擺脫了為價格不停糾纏的孩子們,手裏攥著一把零散的鈔票,心滿意足地看著散去的人群,走進了商店。

當看到手裏拿著兩樣東西的冬明時,就笑嗬嗬地說道:“我早就注意你們姐弟倆了,你倆呀挑的這兩樣東西真是不錯。咱們這地方小,我也不會多進貨的。我這店裏像這樣的極速飛車就剩下你手裏拿的這一輛了,還有你手裏拿的發卡也很好看。怎麽樣,都買了吧?”老板全力推銷著。

“我還想要這個發卡,多少錢?”冬明用很老到的語氣問。

冬青趕緊接過話說:“我還沒想好呢,你就問。”

“哎呀!平時也沒見你買過什麽,就知道學習,今天好不容易看上個發卡,幹脆就買了吧。”可能是因為自己買了玩具,姐姐還什麽都沒買,又或者為自己買玩具剛還拿了姐姐的錢,心裏過意不去吧,冬明又開始為給姐姐買發卡,說服起了姐姐。

“你知道什麽呀,我身上帶的錢不多,咱倆還要吃飯、坐車呢。”冬青有些不高興地埋怨起了弟弟。

“不要緊,我給你倆算便宜點兒。”老板連忙不失時機地接過話說。

冬明沒有理會姐姐的埋怨,仍然堅持跟老板討價還價著,“你看,我剛才和同學一下買了你好幾輛小汽車。現在,我姐姐還想要這個發卡,你就給我們便宜點兒吧!再說,學校一放假,哪裏還有人買你這些東西呀。”冬明像模像樣非常老練地說著。

“嗬嗬!看你小小年紀這麽會說話,一定給你便宜、一定給你便宜。你手裏拿的小汽車本來要賣30元呢,剛才你們一群學生一起哄還不是給你們賣20元了。這個發卡要賣25元,現在你倆給20元吧。原本這些小飾品就不賺什麽錢。”老板笑嗬嗬地說道。

“貴了、貴了,我們錢也剩得不多了,一會兒還要吃飯、坐車呢,要不給你10塊錢吧?”冬明也沒和姐姐商量,就做主直接給出了個價。

“不行、不行,10塊錢進價還不夠。這樣吧,天這麽熱的,中午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店裏就你們兩個顧客了,我也不給你們多要,咱們一人退一步,一口價,15塊錢,怎麽樣?”老板說完,笑眯眯地看著姐弟倆。

冬青還沒來得及說話,冬明已經將事情談成這個樣子了。冬青還在猶豫發卡買還是不買,冬明很直接地問道:“姐姐,你還有多少錢?要不就給你買下吧?”這下冬青真的是進退兩難了。

“別猶豫了,快看看你身上還剩多少錢。”冬明催促著姐姐。

冬青隻好無奈地把身上大小麵額的錢都拿了出來,最大的一張是10塊的,剩下的就隻有5塊和1塊的了。看來這是平時冬青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數數有多少。”冬明催促著。

其實不用數,冬青是知道自己有多少錢的。這是小考前這最後一學期,整天忙著上課、複習,應付各種大小測驗,直到考試結束,除生活費和住校必需的生活用品和學習用品外,省吃儉用攢下的錢。

“今天要是買了發卡,咱倆可就沒中午飯吃了。”冬青小聲給弟弟說。

“沒事、沒事,天熱得很,本來中午就吃不下飯。”冬明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裏的小汽車,順手一把從姐姐手裏把錢搶了過來,生怕姐姐反悔不要發卡了。連忙數出15塊錢遞給了老板。

老板笑嗬嗬地接過錢,哪還顧得上想這姐弟倆還有沒有吃飯的錢,轉身進了裏麵。或許老板心裏有些失落地想著,這也許是這大熱天裏最後一筆生意了。學校這一放假,本來鎮上人就不多,在這夏天的大中午,街道上那幾個零零散散的行人,哪還有人來店裏買東西。

在完成這次交易後,冬明手裏隻剩下兩塊錢了。

當冬青重新拿起發卡,低頭不停地翻看時,臉上的鬱悶和無奈已經不見了,買上了自己心儀的發卡,這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時冬明還嚷嚷著,“快戴上,看看好看不。”

可能是中午天太熱,冬青的小臉已經紅了一片。

“天這麽熱怎麽戴?快收拾好東西咱們還要回去呢。”冬青引開話題,怕弟弟又糾纏著讓自己戴上發卡。

冬明看見姐姐開始收拾行李了也就沒再堅持,自己也把行李整理一下,將小汽車裝進了書包裏。

冬明看著姐姐說:“還剩下兩塊錢,還是你拿著吧。”

冬青接過錢說:“這會兒中午都過了,天又這麽熱,咱們還是先回吧。”說完轉身拿起行李看著還有點兒發愣的冬明。

冬明現在肯定是餓了,但是又不好說出口。

中午小鎮不寬的街道上,偶爾駛過一兩輛農用車,行人也沒有幾個。路邊行道樹的葉子被陽光暴曬得打了蔫兒,知了躲在樹枝間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空寂的街道上,姐姐冬青和弟弟冬明一前一後地走著,絲毫看不出兩人剛才都買了心愛物件的興奮表情。

“餓了吧?”冬青說著從兜裏拿出之前冬明給自己的雞蛋,轉身遞給了身後的冬明。

“這是我早上給你特意留的,我不吃。”冬明說著向四周的街道張望著,沒有接姐姐遞過來的雞蛋。

“現在還剩下兩塊錢,要不咱們買點吃的吧?”冬明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尋找著。現在午飯時間已過,放眼看去,街道兩邊幾家賣飯的鋪麵,也是關得多開得少。就這樣,他們還是聞見了不知從哪兒飄出來的一陣陣濃鬱的清燉羊肉湯味,這就更加加劇了兩個人的饑餓感。

姐弟倆一邊商量著,一邊順著街道向回家的方向走著。沒走多遠,終於在街角看見一家賣饅頭的小鋪麵,於是就走了過去,準備用僅剩下的兩塊錢買四個饅頭。

一中午兩人忙得連口水也沒喝,這時冬明從書包裏取出了裝水的瓶子遞給姐姐說:“渴了吧?你先喝口水,等一會兒咱們再要點兒水裝滿路上喝。”

冬青接過水瓶喝了兩口,將水瓶還給弟弟說:“你把剩下的都喝了吧,看你滿頭大汗的。”

這時,賣饅頭的中年大嬸說道:“這大熱天的,你們姐弟倆這是學校放假了準備回家的吧?你們是哪個村子的?中午飯還沒吃吧?快進屋來吧。我也是中午忙著賣了一陣子饅頭,這不,剛閑下來調的黃瓜。來,坐下一起吃。”大嬸的熱情,一下子讓冬青和冬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冬青怯生生地說道:“謝謝你,大嬸!還是不吃了,我們還急著要回家呢。”

冬明接著說道:“我們買了饅頭就沒錢了。”

“鄉裏鄉親的,要什麽錢呀!再說你們剛才不是買饅頭了嘛。別愣著啦!來,進來、進來,我這也沒什麽好吃的,先給你倆一人盛一碗剛熬的綠豆湯。”快人快語的大嬸真是一個熱心腸,說話間已經開始動手盛綠豆湯了。

站在門邊的冬明還是被饑餓給戰勝了,對著姐姐小聲說了一句:“我餓了。”提著行李和剛買的饅頭就進了屋。

冬青一下讓冬明的舉動氣得小臉通紅,剛要張嘴叫住冬明,就聽見大嬸說道:“咋就你一人呢?叫你姐姐進來一起吃。”說話間把兩碗綠豆湯已經放在了飯桌上。“小姑娘就是愛害羞!快進來吧,沒事的,反正就我一個人,就當陪我一起吃吧!”冬青聽大嬸這樣說,覺得盛情難卻,也隻好硬著頭皮跟著進到了屋裏。

冬青適應了一下屋裏的光線後,開始觀察這家饅頭店。店分裏外兩間,裏間蒸饅頭的地方有灶台、籠屜、和麵的瓷盆等,堆放得滿滿的。外間堆放著成堆的麵粉,台麵上的幾個蒲簍裏分別裝著沒賣完的饅頭、花卷什麽的。不大的屋中間擺放著一張小四方桌,桌上簡單地擺放著一盤涼拌黃瓜和幾碗綠豆湯。冬明已經坐在小凳上,不認生地端起碗就開始喝了起來。

“還愣著幹啥?快坐下。”說話間大嬸從裏屋又端出一盤涼拌黃瓜。

冬青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不用太麻煩了,大嬸,隨便喝點綠豆湯就好了。”

“不麻煩,不麻煩,一點兒拌黃瓜,也再沒啥。”大嬸在小桌上放下盤子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伸手將冬青拉到小桌邊一起坐下,順手遞了一雙筷子給冬青,問道,“你們是哪個村的?”

這時冬明喝完碗裏最後一口綠豆湯後說:“石門村的。”

“我知道你們村,早些年我去過,離這十多裏地,也不是太遠。可是今天咱們鎮不逢會,回你們村的車可不多呀。”

沒等姐弟倆說話,大嬸已經起身拿起冬明的空碗進了裏屋。

冬青拿出雞蛋遞給冬明,讓冬明把剛買的饅頭取了出來,說道:“看你一副饑不擇食的樣兒,不管不問地就吃起來了,咱們就吃剛才買的饅頭。”冬青話音剛落,就見大嬸從裏屋又給冬明盛了一碗綠豆湯端了過來。

“你們姐弟倆就當陪大嬸吃個飯。天也熱,雖然咱們是兩盤子,可就是一個菜,不吃完不行的。”說著把盛滿綠豆湯的碗給冬明推了過來。

“謝謝你,大嬸!”

大嬸打斷了冬青的話說道:“還客氣個啥,我也有個兒子,跟你弟弟差不多大,跟著他爸爸在縣城上學呢,也是這幾天放假,很快就到我這來了。”

這頓飯雖然簡單,但是在賣饅頭大嬸的熱情招待下,冬青姐弟倆還是吃得飽飽的。

臨走時灌滿了水,熱心的大嬸還特意囑咐姐弟倆,還有那麽遠的山路要走,路上別貪玩早點兒回家,省得爸爸媽媽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