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抵達秦州

沒錯,這就是揭裱店,弄出原作者也難分辨真假的手法了。

劉瑜無意曾向沈括提出一次,結果沒有想到,沈某人真的就把這手藝練出來了。

沈括把顏色深的那一張公文,又在後麵裱了一層,仔細處理得當了,遞給剝波:“送回去,你從哪裏拿的,就放回那裏。哪怕再花二十貫錢,你也得把這事辦好,我沈某人辦事,絕對不要留下後患,讓經略相公為難。記住,此事就你知我知,他日若是有第三人知,你我的人頭,都是要落地的。”

“噢。”剝波這回倒沒說什麽。

接下來沈括就開始點起大燭,取了極薄的白紙蒙在那張公文上,一遍又一遍的臨摹那個印鑒,勾勒了十數次之後,方才取了印信,然後開始取刀雕刻起來。

之所以要留下這一份公文,是雕刻好了之後,可以進行對照,便於修改。

當然,沈括要偽造的,不會是永興軍路的經略安撫使印信,而是秦鳳路的經略安撫使印信,劉瑜沒讓剝波捎上印信過來嘛,那怎麽辦?偽造一個了。不然到了秦鳳,憑何號令官吏將領?

如果讓劉瑜知道沈括這麽處理,大約他會後悔書信裏,自己對沈括的煽動吧。

不單偽造一個印信,這事一旦做開了,當真就不差這一樁了。

為何在京兆府留這一天?等剝波去下麵縣衙偷公文嘛,那這一天沈括又怎麽可能白過?

於是他就給自己偽造了一份有司發行下來的公文,任命他自己勾當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司公事的文件。這個倒不必偷,他之前也有放過實缺的,這等文書,他倒是有現成的可以參照。

白天裏,他妻子看著他在偽造公文,就極為害怕的,勸說過他,但沈括卻以為:“得經略相公相托,何懼之亂?經略相公薦我,朝廷必能準之,也不過是等不及這文書罷了。”

現時剝波去還公文,沈括在偽造經略安撫使的印信,他妻子提著食盒過來看著,眼淚都淌了下來:“夫君!這等事,如何做得出來?這一旦事發,便是經略相公,也保不了咱們啊,這、這、這如何是好!”

偽造一路經略安撫使印信,就算是秦鳳這樣的帥司路,那當真也是潑天的大案了。

“經略相公能將此事付托於我,必然已知,我將如此了!”這沈括被劉瑜當人形計算機用了幾年,結果現在對劉瑜基本是盲目的信任了。

若果劉瑜聽著他這話,大約會:“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這是瘋了麽?間諜活動之中,偽造別國印信倒也罷了,偽造自己印信,這是有什麽毛病?

可惜沈括大約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但大約也是此時世間上,最官迷的人。

他為了當官,那真的是喪心病狂,知交好友,該怎麽賣就怎麽賣;賣完之後,為了拍馬屁,明明不合適修城的地方,為了拍馬,上官說要在此地修城,他也就把軍民都賣了,附和說此地修城最好了雲雲。

為了當官,沈括有幹不出的事?

所以劉瑜那書信,當真是擊中了他的興奮點,此時的沈括,完全是失去理智了。

他腦海裏,想的是這事辦漂亮了,就能讓世人知道他的本事,劉瑜又答應了他,要舉薦他,前程無量!什麽事沈括不敢幹的?那是真沒有!

所以在京兆府逗留了一天,沈括完成了全套官憑文告的造假,天還蒙蒙亮,便跟著剝波,匆匆出了城門,一路往京兆府奔了去。

京兆府的官吏和士子們,在得知沈括天沒亮就離城而去,卻就紛紛感歎:“這沈某人,募兵不力,籌糧不力,但倒也算是盡心盡力,為劉經略相公辦差。”

當沈括和剝波三人,奔到秦州之時,沈括根本連馬都下不來,兩個大腿內側都磨得血肉迷糊。到了秦州城外,還勉力支撐著,去到秦州衙門外麵,由著剝波扶下馬來,幾乎整個人都癱瘓了,根本就是站不直,從衙門裏迎出來的宦官,看著都嚇了一跳:“沈存中何至如何!”

這時沈括難受得不行,話都說不出來,倒是剝波上下打量了那宦官,卻就展顏笑了起來,翻身便拜:“奴才給童主子請安了!”

那宦官身高臂長,一把扶了身著武官袍服的剝波起來,卻是問道:“這是什麽道理?卻不好受你這禮。”

“奴才的主人,姓劉諱瑜,童主子,這禮您卻是避不得,咱主子可是沒少提您。”剝波笑著這般說道,宦官,身材高大,有須,他聽劉瑜說過,見著童貫,自然不會認錯。他是個會來事的,三言兩語,卻就跟童貫把距離拉近了。

童貫笑著搖頭道:“想來哥哥不曾忘記咱家這兄弟啊!”

說著一邊掏了一角碎銀賞給剝波,一邊過來扶著沈括:“存中,存中!”

“沒事,我沒事,誰人署理秦鳳?劉經略相公著我過來打個前站,卻要先行交割了,然後才好再述私誼。”沈括咬牙站直了起來,對著童貫拱了拱手如此說道。

童貫在這裏,署理這秦州公事的,便是原來的永興軍路、秦鳳路走馬承受李憲了。

李憲看著沈括,也是不住皺眉:“何至如此?劉子瑾便是如此不放心咱家麽?”

“朝廷公文上,卻不曾說,王經略相公,托了李公公署理此間,不然的話,劉經略相公也不至於如此著急。”沈括強笑著這麽回了話。

李憲鎖著眉頭,沉呤了半晌,驗看了文書印信無誤,便著童貫和剝波下去:“將諸事交割清爽,咱家也好去韓相公帳下聽候使喚。”

此時韓絳撫陝西,李憲也由原來的永興軍路、秦鳳路走馬承受,改任陝西路走馬承受,隻不過去赴任之時,秦鳳路的安撫使病故任上,熙河路經略安撫使王韶請他署理公事,所以才有他和沈括這一遇。

如今沈括到了,交割了諸事,去韓絳帳下,才符合皇帝任命他為走馬承受——監視這些大臣的初始目的。

不過看著童貫和剝波下了去,李憲卻就冷了臉,對左右吩咐道:“二十步之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