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桃坐在秋千上, 看著跟小夥伴們瘋玩著的王斯臨,忽然,餘光注意到一道朝這邊過來的身影, 她下意識的站起身來,“外公,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
外公笑著道:“我又不是瓷娃娃,自己出來走走怎麽了?”說著在她身旁的秋千上坐下, 問:“覺得無聊不?”
貝桃搖搖頭,其實小的時候她最喜歡來這邊過年了, 這裏的小孩不會在除夕夜一窩蜂的往市中心跑,而是不管認識的不認識都會成群結伴的拿著從家裏帶出來的煙花炮仗在小區的這個小型遊樂廣場瘋玩, 每每都要玩到淩晨之後, 直到外公過來尋, 才願意牽著姐姐往回走。
後來父母離婚, 他們一家就沒再整齊的來閔市過過年。
外公看著孫女乖巧的麵容, 心頭驀然一酸,他這一輩子要說虧欠的人,先是卉玉媽跟卉玉她們母女倆, 他再婚之後確實忽視了女兒的成長, 後來卉玉大學考去南市之後跟他的聯係也少了, 畢業之後定居南市結婚生子,一年到頭難得見一次麵, 他們父女倆的關係也越發生疏客氣。
接著虧欠的便是眼前這個孫女了,卉玉爭強好勝,跟女婿離婚之後, 自小成績優異的大孫女也跟她父親去了京市上學,便將所有的期盼都壓在桃桃身上, 勢要培養出第二個玨玨向女婿證明自己的能力,孫女原本活潑外向的性格也逐漸變得沉默寡言。
高考明明考出了穩上京大的分數,卻又因為卉玉留在南市,大學四年一邊完成學業一邊照顧術後不理想的卉玉,默默忍受卉玉創傷後的所有惡劣脾氣,身心俱疲。
這事對他們家來說是一道不敢觸動提及的傷疤,大過年的他也不想徒惹孫女難過,便主動岔開話題詢問起她這一年工作生活上的狀況。
貝桃抿著嘴唇,默契的就當沒注意到外公眼裏流露的心疼,她笑著跟外公說起自己的工作生活,工作很好,同事們都很好,生活…她摩挲了下腕間那朵小桃花,也很好。
隻是外公在聽到她從家裏搬出去之後,麵色一變,當即問:“你媽趕你出去了?”他之所以會下意識這樣問,完全是因為太過了解自己的女兒跟孫女。
貝桃笑著搖搖頭,道:“不是趕,是商量。”她停頓了下,接著道:“其實說實話,從家裏搬出去之後我們的關係倒沒之前那麽緊張了,大概就是遠香近臭吧,我們也確實應該給彼此一點私人空間。”
外公無聲的沉了口氣,照這樣說搬出去倒是一件好事,她們母女倆確實不適合靠的太近,話雖這樣說,但他這心裏還是疼啊,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孫女的發頂。
“二姐!”王斯臨喊了聲,朝這邊跑過來,看清坐在二姐旁邊的人是外公,詫異道:“外公你怎麽過來了?”然後又扭扭捏捏的問:“是來喊我回家的嗎?”
這模樣顯然是沒玩夠,還不想回家。
貝桃笑著朝外公看了眼,外公無奈的笑了笑,這臭小子。
“沒,玩你的去吧。”他道。
王斯臨聞言立馬又高高興興的跑走了。
……
後麵祖孫三人到家時,舅媽她們正將煮好的水餃端上桌,圍在餐桌前吃完熱騰騰的素餡水餃,貝桃被舅媽催促著上樓,回到房間坐下來,貝桃這才想到許久沒碰的手機,拿出來看了眼,果然看到周棲時在幾個時間段發過來的數條消息,他還掐著零點跟自己發了新年快樂,結果她一條都沒回。
貝桃回消息的時候多少有點心虛,結果她消息剛發出去的下一秒,周棲時語音視頻電話便打了過來,她趕緊伸手拿過一旁的耳機插·上戴好,然後接了視頻。
視頻那頭的周棲時應該剛洗完澡沒多久,穿著身墨藍色的棉質睡衣,微微濡濕的劉海軟軟的搭在額頭上,眼眸很是清亮,散發著說不出來的清爽蓬勃,想到這是自己的男朋友,心裏湧起陣說不上來的滿足。
“新年快樂。”她主動道。
周棲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彎了彎嘴唇,“新年快樂。”接著又道:“還沒洗澡嗎?”
貝桃立馬順勢跟他解釋了番,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是真的沒察覺到。
周棲時聽著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心底軟成一片,他哪裏會跟她計較這個?她就算不說他也能猜到,他正要開口告訴她,他的父母長輩都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卻冷不丁聽到一陣煙火聲從她那頭傳過來。
貝桃聞聲也朝窗戶看過去,是小區的其他業主在放煙花。
“想不想看煙花?”她對他道,不等他回答便拿著手機朝窗戶那邊過去,她調整了下攝像頭,周棲時那邊的屏幕裏顯現的便是這邊夜空中絢爛四濺的煙花。
“漂亮吧?”她道。
周棲時嗯了聲,隨即提出要求:“能調回前置攝像頭嗎?背對著窗戶我也能看到煙花。”
貝桃:“…哦。”心裏有絲絲甜。
調回前置之後,貝桃背過身將手機屏幕微微舉高了些,問他:“看的到煙花吧?”
周棲時點點頭,忽然又說了句:“漂亮。”
貝桃以為他說的是煙花,但在看到他繾綣的視線時,她這才意識到,他說的可能是自己,麵頰跟耳根一點點紅了起來,她輕咳了聲,不回應他這句話。
周棲時看著她躲閃的目光以及紅起來的麵頰,心裏就像是貓撓似的,恨不得穿過屏幕把女朋友撈出來用力摟在懷裏,但這想想都不可能,他嗓音喑啞了些,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啊?”
貝桃道:“初三就回。”
“那什麽時候回花苑路呢?”
貝桃鼓著腮幫嗯了會,回道:“估計也要十號吧。”
周棲時一副失落的閉了閉眼睛,睜眼便控訴道:“十號啊,你都不想我嗎?”
貝桃抿著嘴唇笑,“想啊,而且我說的是十號回花苑路,又沒說十號之前不能見麵,隻要想見都可以啊。”
周棲時想想,好像也是這麽回事。
煙花停了,貝桃重新回到床沿邊坐下。
不知不覺聊了許久,貝桃聽著他低低沉沉的聲音,不自覺打了幾個哈欠。
“困了?”周棲時問。
貝桃聽他這樣問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點點頭:“是有點。”
聊起來都忘了時間,她澡都還沒洗,周棲時便道:“那就不聊了,快去洗澡吧,洗澡完早點睡覺。”
貝桃嗯一聲點頭,“那我掛咯。”
掛了電話,貝桃強忍著睡意拿上睡衣去外麵浴室洗澡,胡亂吹完頭發快速將自己塞進提前開了電熱毯的被子裏,在暖意融融中昏昏欲睡,眼瞧著就要睡過去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摸過手機給周棲時發了條晚安。
結果,周棲時“晚安”的消息秒回。
貝桃笑著將手機埋進懷裏,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
……
大年初一初二連著兩天,貝桃都在給王斯臨輔導寒假作業,小孩聽的認真,並沒有任何怨言。
初三,貝桃跟王卉玉回南市。
剛下飛機,貝桃收到的第一條消息周棲時發過來的,而是貝玨,貝桃看完消息,隨後看向前麵等行李箱的王卉玉,朝她走了過去,開口道:“媽,姐給我了消息,說是今天下午的飛機到南市。”
過了兩秒,王卉玉嗯了聲,語氣平淡:“她要來便來吧。”
到家後,貝桃煮了麵,王卉玉吃完便回房間補覺了,貝桃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近兩點了,貝玨下午四點到機場,她得去機場接她,趁著還沒出發這段時間,她跟周棲時煲了會電話粥。
周棲時原本還想晚上去接她出來吃飯,現在估計是不成了,女朋友姐姐過來,估計也要玩幾天才走,他也不好意思問女朋友姐姐什麽時候走,不禮貌。
貝桃自然能感覺到周棲時的失落,她心裏軟了軟,她也不知道貝玨幾號回去,她沒說她自然也不會問,不過他倆這幾天確實也不太好見麵,隻能言語安慰了好一陣。
三點,貝桃跟周棲時掛了電話,開車去機場接人。
她跟貝玨也兩年多沒見過麵了,人群中,她還是一眼看到了她。
貝玨身形高挑,穿著身黑色的大衣,看起來很有氣場,她也看到了貝桃,拖著行李箱快步過來,“桃桃,新年快樂。”
貝桃嘴角微微上揚,喊了聲姐,接著道新年快樂。
回去的路上,氛圍並沒有那麽尷尬,貝玨的話題挺多的,一個接一個的往外拋,貝桃隨便接一個,她都能將話題給開展。
貝桃將車開進庭院停好,對貝玨道:“媽現在估計還沒醒,等六點我們再去飯店吃飯。”
貝玨聞言便道:“去什麽飯店?咱們就在家裏吃,姐做飯。”
“哪有讓你做飯的道…”貝桃正說著,話音猛地一頓,親姐妹間這話說的太疏離客氣了。
貝玨就像是沒察覺到一般,笑著道:“那就咱們姐妹倆一起做,先去趟超市?”
貝桃抿了抿嘴唇,然後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