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依舊沒有暖和起來,在日複一日的陰霾天氣中,迎來了忙碌的春季學期。

陳楠終於在三月底回來,挺著微微顯懷的肚子,每天擺弄著那些顏料。因為她的畢業設計,家裏時常被她搞得一團亂。

林逸生隻是默不作聲替她打掃,兩人的關係在不言中越來越好,有時候還能一起在樓下溜達散步。

易為洲自從那一次回去後似乎就很忙,她不找他,他也不聯係她,一個月下來竟像是失聯了一般。她連易明誠也很少見到,隱約聽同學說是在忙著準備出國留學的考試。

好容易迎來春暖花開的日子,周末的一個晚上,她和陳楠出門打算去逛超市,好巧不巧碰見了易明誠。

她詫異他怎麽也搬到這個小區來了。

“寢室那幫人太鬧,我最近在準備考試。”自從知道林逸生和他哥的關係,他總不會再那麽不自覺湊上去了。

“要出國?”林逸生不太願意問這個問題。

“嗯,準備回美國了。”

他說“回”這個字,林逸生才覺得自己從來不了解他。

陳楠比她自然許多,對易明誠也特別客氣:“這段時間看你精神好多了,那天看你那麽傷心我也沒好意思上去和你打招呼。”

林逸生聽的一頭霧水。

“奶奶年紀大了,早晚的事兒,我能想開。”易明誠淡淡地說出這句話,和前麵的語氣不太一樣,可見還是在意。

本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陳楠點點頭,拉著林逸生告辭。

林逸生問了陳楠才知道,不久前,也就是春節假期那會兒,易明誠奶奶去世了,陳楠還陪著夏懷宇出席了葬禮。

這事兒她一點兒也不知道,連安慰的機會都沒有,心裏百般滋味湧上來。

她失落,氣氛,仍然忍住沒聯係他。

可她也會不甘心,事情難道不該有一個著落嗎?好的壞的她都會說服自己接受。

所以陳楠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玩,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的她竟然答應了,嘴巴先一步於腦子作出反應。

夏懷宇來接陳楠,看見林逸生腦子一轉,給易為洲打電話,這位好久沒和他們一起玩,正好找不著借口請他出來。

夏懷宇其實不清楚兩人是什麽關係,那天易為洲陪他去醫院找人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後來閑下來一想,他看那女孩的眼神絕對有問題。

易為洲可不是什麽愛多管閑事的人。

而他更不可能去插手易家什麽事情,可這不是送到手邊的驚喜?

~

車子在俱樂部門口停下來,門口的服務生認得易為洲的臉,帶他進去。走進房間一眼看見夏懷宇坐在桌邊,其實是他旁邊的女人在打。

有人看見他,和他打招呼。他點頭,屋裏看了一圈,終於找著那人。

林逸生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和一個比她還小的妹妹聊得開心,沒注意周遭的動靜。

小女孩剛考進電影學院,朋友帶她來玩,到了場子卻來不及照應她,正巧碰著林逸生一個人坐在那兒,倆人就聊著聊著認識了。

都是年輕姑娘,能聊的話題也多。

林逸生誇她長得像大明星莫茹。

“莫茹那樣的大明星我哪裏比得了,不過我也好喜歡她。”周雪辰性格活潑,很招人喜歡。

周雪辰正對著門口坐著,看見一個男人朝她們走過來,莫名有些緊張,她忍不住小聲說:“小林姐,有帥哥正在靠近。”

林逸生被她逗笑,忍不住抬眼去看。

是她想見的人。

她卻收了笑意,像是不滿他這一個月不聯係她。

“來都來了,不去玩兩圈?”易為洲在她身邊坐下,滿不在意她的小情緒。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聲音沒有平時那麽硬。

林逸生聞到一股酒味,微微蹙眉。

“我在等你啊。”這話說得大大方方,一點不像在撒嬌。

正巧桌上有人喊他。

“坐著也無聊,過去看看。”他牽了她過去。

夏懷宇見勢一腳踹上旁邊那椅子,笑說:“還不快給你洲哥騰地兒。”

楊文博起身讓位,不由多看了那女人兩眼。

“坐吧,你玩。”易為洲按住她的肩坐下。

陳楠在她對麵挑眉看她,她隻好坐下。

他們玩籌碼,她也不知道這一分是多少錢。好在運氣不錯,沒一會贏了不少,還能時不時算著牌給陳楠放放水。

桌上兩位女士收入頗豐,剩下倆人揶揄,說你們四對二太不公平。

夏懷宇笑說你自己技不如人別亂扣帽子,我和洲哥可一句話沒說。

那晚陳楠是最大的贏家,按照陳楠平時連錢都算不清的性子,林逸生很難不懷疑今晚這場麵是為了哄陳楠高興。

她也跟著沾光。

最後結束的時候換錢她才知道她贏了多少,那沉甸甸的一摞錢,她拿著有些燙手。

易為洲像壓根忘了贏的錢這回事,說了句“自己拿著”就過去繼續寒摻那倆人去了。

這晚陳楠沒有回家,於是易為洲送她回去。

他喝了酒還想開車,被她攔住。

“看不出來,小朋友還管挺嚴。”他拉開了駕駛座的門,恭敬等待。

林逸生拍開他的手上車,係安全帶的時候他替她將車門關上。車裏一時無話,易為洲看著林逸生那有些緊張的樣子,也不打擾她。

今晚他是從一個應酬桌子上下來,法國的項目新創那邊幾乎拿下,隻剩國內這幫老古董。偏偏這群人他得罪不得,所以點頭哈腰的事兒沒少做,酒也不能不喝。此刻倦意襲來,他靠著車座閉上了眼。

林逸生見他休息,刻意壓著最低速度行駛,一路上竟然也沒出岔子。

到了小區門口,她停了車,卻猶豫要不要叫醒身旁的人。

片刻後,她從後座拿過包,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錢給他,拿錢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那人正在看她。

嚇了一跳,瞪他:“你故意嚇我。”

“嚇你幹什麽,又沒做虧心事兒。”他低低地笑出來,“別拿了,留著自己花吧。”

買點東西什麽的,小姑娘也不能虧待了自己不是。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麽漂亮的手,拿著錢推辭來推辭去,俗氣的動作卻是好看。

林逸生接受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又聽見他說:“還真有一個忙你得幫我。”

林逸生示意他繼續說。

“你看我今晚這樣是開不了車了,要不收留我一晚?”

那語氣特別真誠,彷佛一點壞心思也沒有。

她抬頭看他,眼裏各種心思湧現,隻她自己不知道。

這人是故意的吧,知道陳楠今晚不在家,又是硬塞錢給她,明明知道他不是這意思,她還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那她真的願意嗎?

“下不為例,”她長歎一口氣,又補充道,“不準讓楠姐知道。”

答得勉勉強強又一本正經,易為洲被她那樣子逗樂。

“放心,她明兒肯定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