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一周,倆人在一個會議上碰見過一次。
其實回到北京之後,盡管她刻意避開,也或多或少和他的圈子有些交集,有時候在工作場合會看到鄧銘,但卻第一次見到他。
他坐在會議桌她對側的首位,她在中後的位置。會議是在他到場後才開始的,看見他進來,她有一瞬間的錯愕,隨之而來的是久違的緊張。
不過今天要上去匯報的人並不是她。
會議直接進入正題,各個部門按流程有序上去匯報,他一邊對著電腦工作,一邊看一眼大屏幕,連點評都很少。但他坐在那個位置,誰都不敢忽視。
在念到她們部門的名字時,易為洲下意識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不過兩秒,各自移開。
雖然不是她去匯報,但她希望自己參與的工作能被好好展示出來,被他看到。
她們組上台的是個年輕小姑娘,緊張地匯報完結果正準備下去,就聽見坐在首位的男人評價“做得不錯”,她看過去,瞬間臉紅,又是鞠躬又是道謝。
易為洲像是看見什麽新奇事物似的,嘴角微微上揚。鄧銘坐在對麵覺得詫異,怎麽這麽點東西還能勞動老板發話?這姑娘難道他認識?
再一看屏幕上竟然有林逸生的名字,他這才想起來這不正是她們公司她們部門?
他歪著頭小心往後看,果然看見了林逸生,怪不得。
三個多小時的會議,散會後正好是飯點,三方約著一起聚餐。
易為洲自然是幾位老總競相邀請的對象。彼時林逸生跟著蘇總正準備出去,路過他身邊,感受到他的視線,她抬頭客氣微笑回禮。
再正常不過的標準招呼,就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她卻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好啊,去坐會兒,但得提前走。”
陪同的兩位立馬迎他出去,林逸生側身給他們讓路,易為洲看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沒忍住勾了勾嘴角,還是先一步走出去。
她的職位自然輪不到主位,看著社交中心的幾個男人說話遊刃有餘,連下麵的人都得對玩笑的分寸都把握得剛剛好,下午一起開會得來的那點自信恍然間全沒了。
工作了這麽多年,終於有資格和他坐在同一張會議桌上討論一個項目,甚至還能在項目中有點自己的作用,看起來是挺平等的吧。
這會兒又回到兩個世界了,她知道,她再努力也到不了他那個位置,連正式場合站在他身邊都是奢侈。
不過她發現他也有點變化,從前他也會跟人聊聊天,正經工作上的事,或者其他題外話,氛圍也還不算太嚴肅。可如今他一晚上也沒說幾句話,連別人刻意討好他都是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這種事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家公司老總都不覺得尷尬,她知道自己是又多想了。
林逸生起身出了包廂。
慢悠悠從洗手間出來,發現他正在門口等她。
她比他還警惕,看了看四周,沒熟人。
“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他被她這樣子逗笑,捏了捏她的臉頰。
“嗯。”
就是為了來和她說一聲?
“別喝酒,吃點東西再回去。”他看她這一晚上東西沒吃兩口,淨出神了。她這胡思亂想的毛病真是一點也改不了。
她哪裏敢喝酒。今晚大概也是因為他在,她才敢明目張膽出神,自從那次事件之後,她和陌生人打交道總是十二萬分小心。
“那你幹嘛喝酒,你腸胃好了?”女孩揚起小臉兒,語氣還隱隱帶著一絲責怪。
“不礙事兒,一點而已。”話說出口,易為洲低笑,他還以為她真的不關心他呢。
“走了,早點回家。”他不由分說牽起她的手,兩人順路走了一段。
林逸生沒能掙脫,好在這幾步路都沒遇上熟人。
送她到包廂門口,他人沒進去,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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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回家的前一晚,她看著薛定諤陷入了沉思。這狗也看著她吐舌頭,看起來好像是在笑,還不知道要被媽媽拋棄幾天呢。
想了想,給他打了個電話。
“薛定諤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你,特別想你。”
易為洲正在看年度計劃報表,聽見這話一瞬間思緒被拉開,他停了手上動作。
“誰想我?說清楚點。”
“我明天的飛機回家,薛定諤膽兒小,不敢坐飛機。”薛定諤敢,林逸生也不敢也帶她回去,鄭容根本不可能讓她在家裏養狗。
這狗什麽時候坐過飛機?他怎麽不知道。
“那我讓人開車給她送回去。”易為洲故意逗她。
“別開玩笑了,薛定諤被我帶的特別粘人,你讓趙叔接到你那兒去吧。”林逸生想著反正鄧銘說他和宋露晞分居,那養狗應該就不麻煩了吧,“我保證回來立馬接走。”
“什麽時候?”
“明天早上?或者你待會來接它也行。”
“我說你什麽時候回來。”易為洲扔掉眼鏡,捏了捏鼻梁。
“半個月吧,我昨年就沒回。”
“撫養費按天算,你自己記著。”
“怎麽還有撫養費,薛定諤怎麽著也算你半個女兒吧,你平時逗她的時候怎麽不嫌麻煩?”林逸生雖然有些不樂意,但想著要麻煩他半個月,希望薛定諤不要被慘兮兮地對待。
“半個女兒”,易為洲聽了這幾個字隻覺得心裏一痛,他不想她再難受:“我不和狗算賬。行了,明天我來接她。”
“好,東西我待會就收拾好。”她開心起來,覺得這人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平時在家的時候他很少搭理薛定諤,一人一狗接觸最多的時候大概是他把這家夥從沙發上或者**拎下去。
她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
易為洲耐心聽完,沒記住幾個字,但她很久沒說這麽多話了。此刻聽見她溫溫柔柔的聲音,都能想象她電話那頭認真的樣子,心裏一陣觸動。
再聽下去就要耽誤正事了,他不得不開口打斷。
“我還有個會,你早點休息,明天到家了告訴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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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得早,李舒安還有一周才能回,於是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待著。
媽媽今年就要退休,這段時間過去她就準備提交申請,現在開始工作已經很清閑。
母女倆白天就逛逛街買買菜。
她覺得自己已經控製不住情緒。被媽媽帶著去試了幾件衣服,付錢的時候媽媽搶著給,去新開的餐廳吃飯,點菜的時候媽媽說這家餐廳不行,都沒幾個你愛吃的,還有很多很多細節,她拚命忍住才沒流淚。
媽媽還拿她當小孩子呢,明明是都已經快三十的人。
那時候鄭容沒察覺她情緒上的異樣,隻念叨著怎麽這兩年瘦了這麽多,工作再重要也要好好吃飯。
林逸生除了答應根本不敢說其他。
找了個天氣好的日子,她開車帶著媽媽去了趟周邊的一個度假村泡溫泉,同行的還有姑媽和徐珂。
轉眼徐珂都已經大學畢業,整個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她負責開車和買單,徐珂負責製定路線定行程。三天的短途旅行,兩位媽媽特別滿意,尤其是姑媽,直誇女兒長大了。
四個年齡不同的女人舉在一起,總會聊聊所謂的“人生大事。”
徐珂談了個本地男友,知根知底的同學,姑媽雖說不太滿意,但是女兒執意如此,她倒也沒什麽話說。在眼前也好,總不至於女兒讓別人欺負了去。
林逸生挑眉,偷偷問她是不是那年她見過的男同學。
徐珂竟不好意思地點頭。林逸生舉杯,她是真的替表妹高興。
話題不一會兒轉移到她身上。
“安安怎麽又突然回北京了,你們工作上的事兒我不懂,但是終生大事可以計劃上了,有合適的可以帶回來姑姑幫你把把關。”
“欸媽,你急什麽,你看人家舅媽都沒催呢。”徐珂心情好,也願意替表姐多說兩句話。
“你舅媽怎麽不急,她私下和我說多少次了。不過你姐心裏有數,不像你,這麽讓我操心。”
這事兒遲早躲不過,盡管媽媽從不在她麵前催她,她也感覺到她是在意的。
“昨年談了一個,不過分開了,他今年要結婚了。”林逸生說得特別平靜,反倒讓人覺得她心裏肯定很難受。
果然此話一出,姑媽反過來安慰她說:“現在好多男的是沒眼光,我侄女兒條件這麽好,不愁找不到好的。沒事兒,我們休息休息好好找下一個。”
林逸生想笑,又覺得姑媽這個人十分可愛。
“上海那個?”媽媽聽出些不對勁兒,問她。
“嗯。”她眼神閃躲,沉默了兩秒不得不回答。
她看見媽媽的目光沉了沉。
這是實話,葉驄婚期定在今年四月,正是他前年相親的那個。門當戶對,性格也相當,是一段美好姻緣,她真心祝福。
她又說今年李舒安和於清再一次一起回來,過兩天說不定還要上咱家來。
話題轉移,鄭容也是看著李舒安長大的,不免多問了幾句。
眼看著身邊的一個個孩子逐漸長大,不少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當父母的不心急是假的。
後來鄭容私下裏問她,說是不是真的被這段感情傷到了。
林逸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胡亂點頭。
媽媽歎口氣沒再多問,又說我反正快退休了,要不去北京待一段時間陪陪你?
林逸生被她媽這想法嚇到。
“媽媽,其實我……養了隻狗。”
她看見媽媽的眼睛瞪得老大。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過去替我照顧一段時間也行。”她笑嘻嘻的,知道她媽肯定不會同意。
果然她媽作勢要打她,鄭容有潔癖,對這些小動物最是不喜歡。
林逸生笑著抱住媽媽,鄭容手落下去,輕撫著女兒的背。
這年過得開心,看著身邊人都過得好,林逸生也替她們覺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