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買完東西出來還沒等到易為洲,林逸生此刻是真的覺得累了,她想著要是他還離得遠就算了,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她打了個電話給他,那邊語氣有些不平穩,說已經到停車場了。

她隻當沒注意這點不對勁兒。於是她說那你別上來了,我們下去找你就行。

他說好。

掛了電話,易為洲看也沒看麵前的女人,一臉嫌惡地說:“快滾。”

馮嘉清抽泣著下了車,隻覺得這個男人喜怒無常,太讓人寒心。

他看著她驅車離開才放下心來,但車裏還是有股香水味,汽車熏香也掩蓋不了。他這才覺得自己大意,連忙開了車窗散味,人也下車等著,這味道實在讓人心煩。

什麽時候他也需要這麽小心翼翼去取悅一個女人了?

其實他很早就到了,已經邁出了一樓的電梯,在他拿起電話準備撥打的時候,有個人湊到他跟前來。

那人見到他明顯也是有些意外,但卻難掩興奮。

有多久沒見馮嘉清了他不記得,可這張臉他倒是還記得。他認識馮嘉清是在一個酒局上,眉眼處和林逸生有些像,性子倒是委婉許多。他能幫她有幾分是出於這個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

馮嘉清卻清楚自己的優勢,當時她還是個學生,半隻腳跨入演藝圈,自然知道人脈和資源有多麽重要。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這個男人願意出手幫她,那都代表她在他那裏是有點不一樣的。

這人雖然年紀快四十,但絲毫沒有其他中年男人的那種猥瑣愚昧之感,看上去竟真的像藝術作品裏最有味道的那種。拋開錢權不談,她覺得是個女人都會動心。

於是她多番打聽,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知道這個人果然背景很不一般,雖然已經結婚,但是沒孩子,外麵的消息也算幹淨,正在和老婆分居。

這樣的男人,難道不算是黃金單身漢?

她承認她最開始是有私心,可是兩年相處下來,她也是動了真心的,但她沒機會在他麵前說。自己這個職業,這個身份,注定隻能默默陪在他身邊,她不甘心啊。

她一直扮演一個聽話乖順的角色,她知道易為洲最吃她這一套,可是他已經有八個月沒來看她了。

她知道爭不過他太太,也就是祈禱著運氣好點能等到他倆自然分開,可是最近怎麽聽說他身邊還有其他的女人,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她跟著他這兩年可算是沒名沒份,隻有商業應酬才會讓她出席,鄧銘也私下警告她多次不要亂說。

她很想看看這位到底是何路神仙。

查來查去,竟然一絲有用線索也沒有。是易為洲把她保護得太好?還是那傳言根本就是假的。

直到易太太宋露晞給她送來消息。

她不相信這女人會這麽主動地幫她,更詫異原來易太太一直知道,且默認她的存在。

“易太太,你這招坐山觀虎鬥很高明。”

宋露晞從一開始看見她的照片就知道這人不足為懼,現下隻覺得這人蠢,連自己為什麽被易為洲看上怕是都不知道。也對,不過是個剛出學校,自以為人精的丫頭片子。

她斂了神色,語氣特別誠懇:“你很聰明,看出我的目的。可是,如果你連她都鬥不過,還怎麽敢覬覦我這個位置?”

馮嘉清果然被她這話堵住。

“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你了,但願你不是隻有野心,卻沒行動力的,我事情多,不會管這些小事。”

馮嘉清隻覺得宋露晞是嫌麻煩才不願意親自動手,更覺得是因為自己聰明不惹事兒,宋露晞才沒對她出手。

現在這個女人,既是宋露晞的敵人,也是她馮嘉清的敵人。

狗仔她見多了,要模仿也是信手拈來。她花了點心思,終於等到今天這女人獨自出門。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近了那家店,她心裏還笑,不過又是個拜金虛榮的女人,確實沒什麽值得人喜歡的。

可那側臉卻讓她一時停住了腳步。

人看著不年輕,也不怎麽化妝,反倒更能清楚地看清人的五官。作為一個靠臉吃飯的人,她對自己的臉自然是無比熟悉,熟悉到每一個部位哪裏該怎麽改動,她都心下有考量。

那女人的眉眼,怎麽看著那麽眼熟。

她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很可怕的念頭。

隻是還沒來得及跟進去,就看見了心裏日思夜想的那個男人。

她下意識地走過去,並沒有時間多想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愛情還真是讓人衝昏頭腦。

她被易為洲一把攥住胳膊,再次坐電梯下到停車場。

~

車門關上,她見到他的那股興奮還沒褪去,隻聽見他沉聲開口。

“你來這裏幹什麽?”

馮嘉清揣摩著他的心思,怕是不會開心她私下找這個女人。

“就是過來逛街啊。”

易為洲冷笑一聲:“是跟著我過來的?”

馮嘉清立馬搖頭,這罪名她可擔不起。

那就是衝著林逸生來了,逛街?天底下哪有那麽湊巧的事兒,他可不相信。這女人什麽時候心思這麽深了,他印象中她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

“演技不錯,但很不巧,你這次越界了。”

馮嘉清心想你真的在意過我嗎?怕是連我演了哪些戲都不知道吧。也是,資源都是他給的,自己不中用,沒能爆火。

於是她覺得需要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

“什麽演技啊,我真是來逛街的。”

易為洲瞬間不耐煩,他抬手看了看表,並不想在這裏和她耽誤時間。

“你要什麽直說,最後一次,想不清楚就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和鄧銘說也一樣。”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離開。

最後一次?馮嘉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連多和她說兩句話也不肯了嗎?她明明什麽也沒做。

易為洲見這女人還沒下車的意思,語氣不禁重了些。

“馮嘉清,別拎不清。”

“為什麽?我以為這兩年你對我總是有點感情的,就算要分開,也不該是這樣。”馮嘉清說著說著就紅了眼。

易為洲不理解這女人難受個什麽勁兒,不過這一哭起來倒是和她更像了,不同的是,林逸生總是收著的,像是忍不住了才流淚,哭得讓人心疼。

而眼前這個,一看就是在演戲,讓人覺得煩。

“我一開始就和你說過,各取所需,是你自己非得覺得自己有那麽點不一樣。這兩年你算聽話,我也沒少給你好處,沒什麽對不起你的。”

這話倒也是真的,他大方,兩人見麵的時候屈指可數,**雖然有點狠不顧人感受,倒也不像其他那些個變態花樣百出。

可她心裏總盼著點不一樣。

“我們別分開好不好,我保證和以前一樣,我什麽都不要,也絕不會多事。”

其實她今天若是不來這一遭,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這個人,隻可惜有些人已經動了不該動的念頭。林逸生那個狀況,再經不起任何大的情緒波動,他一點也不敢冒險。

他找馮嘉清時也沒想那麽多,一是看著舒服,總覺得回到了他和林逸生剛認識的那時候,可兩三次相處下來他就明白世界上根本不會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他便漸漸淡了;二是他對宋露晞那點感情早沒了,自然不會再碰她,找其他女人難免惹是生非,不如找個他能控製得住的。

至於商務宴請,也就是個順手的事兒,她們女明星也正需要這種活動認識人脈。他這兩年全部重心都在工作上,根本沒碰過她幾次,資源好處倒是給了一大堆。

憑良心說,馮嘉清真不虧。

“你能跟到這裏,已經很能說明問題,相不相信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趁早拿了好處走人,再磨磨唧唧就什麽都沒有。”

他再一次下逐客令,馮嘉清像是自暴自棄一般,她想死個明白。

“安……她是不是叫安安?”

“你怎麽知道她的?”還知道她的小名,男人果然皺眉,但語氣裏都是溫柔。

馮嘉清閉了眼,覺得一切都這麽荒唐可笑。那是他有一次喝了酒來找她,他細細親吻她的眉眼時的呢喃,她那時就覺得不對勁兒,可是沉溺在他的溫柔裏,她寧願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看來這生活可比劇本精彩多了,”她最後一點不死心,笑著問他,“多虧了你,王導現在還記著我呢,早知道這兩年我就不拒絕他,少了多少好角色?”

易為洲一時沒想起王導是誰,他也不在意:“你想去就去,我又不會攔你。”

王導正是他倆最初認識時,他替她擋下的那個人。

這是拿她當個玩物嗎?馮嘉清恨這群人冷漠沒有感情,但到底還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她說出來心裏的話,爭那麽一口氣。

“但願你那麽寶貝的那個女人,到時候有人看上你也舍得讓出去。哦應該不會,她也不年輕了吧,誰會……”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男人掐住了脖子。向來冷靜有禮的男人眼裏像是有滔天怒火,看來是不小心被她戳住痛楚了。

“你他媽閉嘴,再敢在她身上動心思,看我不廢了你。”

她覺得過癮,原來這人也不是那麽無情。

可她更怕,這北京城裏無緣無故消失的人不是沒有,何況是她們這種人,她拉住他的手拚命掙紮,連求饒的話都沒有機會說出。

還是那通電話救了她,她看見易為洲竟然還盡量平複語氣和那女人說話,她眼角都笑出淚來。

早點脫身也好,被這樣的人折磨,早晚不死也得瘋。哦不對,是她自己不該動心。

她聽見那個“滾”字,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

林逸生到停車場時一眼就看見了靠在車邊的男人。

易為洲看見她,熄了煙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兩人到了車上,李舒安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易為洲此刻覺得這個女人特別聒噪。

林逸生一上車就覺得特別累,整個人閉著眼就要睡過去。

好在李舒安也發覺,漸漸止住了話題。

“咦,我怎麽聞著股怪味。”李舒安明顯聞到了一股不同於車裏熏香的味道,那味道除了女人的香水味,還能是什麽?

兩人都不約而同朝林逸生看去。

隻見那人好像皺著眉睡著了,真是,睡著了也不安生。

“後麵有毯子,你拿出來給她蓋一下。”

算了,當事人都不在意,她還是不要多事了。

她看著後視鏡裏男人專注開車的樣子,一點也不明白他的行為邏輯。易為洲恰好也看過來,他微微搖了搖頭。

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多說,畢竟在希望林逸生好這件事上,他倆的目的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