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佳一氣之下打了趙博好幾個耳光,但趙博也不是吃素的,論力道,男女力量本就懸殊,到了最後,還是變成李佳佳吃虧。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話用在她身上倒也沒什麽問題,她低估了趙博,也高估了自己,又不敢把這些事情和父母說起,即便說了,父母也幫不上她,他們早都老了,退休的退休,生病的生病,根本不再是當年能在鎮上呼風喚雨的模樣了。
李佳佳隻能靠自己——哪怕,是她把宋景程和徐成權貪汙、受賄的秘密資料匿名交給了曲鹿,就連宋業軍被宋景程燒死在樹林木屋裏的真相,也是李佳佳舉證的。
她之所以知道這些,都是從朱萌口裏得到的內幕。
朱萌在徐成權的身邊整整3年,她是李佳佳父親資助過的貧困生,從小到大,她吃李家的,穿李李家的,從福利院裏去朱家生活,也是李佳佳父親細心安排,那是因為朱萌的親生父親曾做過李佳佳父親的司機,車禍去世後,朱萌也就成了李家的責任。
她是心甘情願幫助李佳佳的,在朱萌看來,這都是對李家的回報,更何況,李佳佳的父親也多次暗示過朱萌,她的親生父親之所以會死,也不是車禍那麽簡單。
權利遊戲中總有輸家,即便是一個普通的司機,也有著想要飛黃騰達的大夢,難免會頭腦發熱,做出許多錯事。
譬如,參與徐成權洗錢的過程——在那個時候,徐成權還是隻是李佳佳父親身邊的一個小小副經理。
李茂林在鎮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本職工作,景區那邊僅僅是他的掛職。
但他和徐成權共同投資建設過一座寺廟,觀音像裏藏了很多秘密,李茂林和徐成全在平日裏做著最為虔誠的善事,私下裏,過手的勾當都染了不少血水。
朱萌原本也不叫做朱萌,她姓劉,她爸爸是小劉,出事那年,小劉28,她才隻有3歲。
按常理來說,3歲的小孩對父親不可能會有如何深厚的感情與記憶,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但遺憾的是,朱萌沒有滿足所有人的期待。
她其實也記不起小劉究竟長什麽樣子了,但小劉的妻子身體不好,在他死後的第二年,也因患有重病無錢醫治而離開人世,朱萌淪為孤兒似乎隻在一夜之間,就算她不記得父母的模樣,可她忘不了自己身在福利院的淒慘。
要是小劉沒死,平凡的三口之家也不會散。
所以,她有什麽理由不去報複罪魁禍首?
徐成權該死,害了她父親的人都該死。
那些內幕是她多年來一點點搜集起來的,交給李佳佳也不過是借刀殺人,朱萌在最後自然可以完美隱身。
徐成權是不會說出她這個情婦的,婚外情隻會讓他罪加一等,更何況,朱萌很清楚他從來都沒有瞧得起過她這個情婦。
可他偏偏栽在了他所認為的小人物手上。
朱萌為此感到快意,她曾經的委身求全也算得上值得。
在警方通報的第二天,朱萌就離開了靡霧鎮,她辭掉了天源賓館的工作,拿著從黃麗娟手上搶走的4萬元徹底消失了。
曲鹿的判定沒錯,朱萌的確是害黃麗娟住院的那個人,她在徐成權身邊並沒有拿過錢,那是為了日後好脫身,所以,她也需要錢來徹底擺脫這個鎮子。
黃麗娟得手的錢是最好的肥肉,朱萌隻花了500元便雇人肇事,自然能坐享漁翁之利。
她走之後,李佳佳再也聯係不上她,便不會再得到任何關於景區的有用的線索,李佳佳想要繼續“戴罪立功”也是不現實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隻有祈禱韓二春總有一天會原諒她。
畢竟,在程琳自首的前一晚,韓二春收到了匿名信,不僅揭露了何畫當年在高中裏遭遇的一切“迫害”,也鎖定了黃謠最初的散播者。
一滴看似不起眼的水珠,在合適的時刻裏,穿透了堅硬的巨石。
李佳佳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並沒有達到罪不可恕的地步,但對於何畫的人生來說,她正是那個推倒第一枚骨牌的人。
隻不過,她也一直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來贖罪。
在曲鹿第一天來到靡霧鎮的時候,她引導曲鹿走進了小石村的葬禮。
而那頭剛巧被撞死的山羊,也預示著鎮上發生過的罪惡都是邪惡所造成的慘劇。
祭品如山羊,是惡魔的替罪羊。
在李佳佳眼中,公山羊就是宋景程,他是惡意本身,敗壞的道德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仿佛是鄉下羊圈裏陷入**期的怪物,曾有一次,李佳佳親眼看到羊圈裏有一隻公羊站立起來,像人類那樣行走、嘶吼,即便外表溫順,可頭頂上卷曲起來的羊角卻隨時能讓其他動物開膛破肚。
早在曲鹿的車子染上公山羊鮮血的那一刻,她就該知道,惡魔都是長著山羊角的。
而李佳佳坐在自己的梳妝鏡前,昏暗的房間裏,她望著鏡中的自己,越發憔悴的麵容,因恐懼而顯得呆滯的眼神,長久的夜不能寐令她精神恍惚,摸起桌子上的發箍,兩端鑲嵌著紅色的尖角,是她大學暑假時去樂園遊樂場裏買回來的紀念品,戴在頭上、按下開關,兩隻角會亮起紅色刺眼的光。
她欣賞著自己被紅色光芒映照的模樣,氣色似乎好了不少。
李佳佳笑了笑,詢問起鏡中人:“我們還會是最好的朋友嗎?”
有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她肩頭,回應的聲音像是從鏡中傳出來的:“除非,你成為下一個我,隻有一樣的人才能做朋友的。如果你想繼續做我的朋友,我經曆過的所有,你都該體驗一回。”
接觸過同樣的痛,才能感受同樣的不公。
李佳佳笑著笑著,嘴角旁嚐到了鹹澀的眼淚,她喃喃自語著:“是啊,我該和你一樣痛才對,我必須要償還……”
門外的母親無奈地轉過身,她咳嗽幾聲,虛弱地走到丈夫麵前,歎息著說:“明天聯係看看心理精神科吧,我覺得她已經瘋了。”
李佳佳的父親還是說著那句老話:“真丟人啊,她為什麽永遠都做不成一個好女孩呢?唉……”
窗外夜色迷離,霧氣飄散在路燈下,襯托著那些在不知疲倦地飛舞的小蟲,它們永遠都在奔向火源,奔向光明。
奔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