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唐善為了從學校帶走小北,找到了一條校內連接校外的下水道,製造了學生在學校裏離奇失蹤的假象。

淩天生雖然發現了那條下水道,可是並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唐善做的。

如今宋彌運用上了唐善曾經的小聰明,威脅了果果。

“怪不得,果果當時和我說,叔叔。”唐善冷笑了一下,回想起果果身上的淤青,當時他就覺得不太對勁,能讓果果叫出叔叔的人,除了宋彌還會有誰呢?

隻不過當時沒有懷疑而已。

唐善看著宋彌,突然心裏湧起一陣寒冷的感覺來,他甚至不太敢想象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時候潛入到果果的寢室的。

他一想到宋彌如同鬼魅般站在果果床頭,就覺得很後怕。

“嗬。”宋彌輕輕敲了敲桌子,大有運籌帷幄之感:“所以,我的提醒你應該已經明白了。要麽她死,要麽,你死。”

唐善沒說話。

宋彌挑了一下眉毛,他從唐善的眼神中看不出什麽來,甚至不知道唐善到底要怎樣做決定。

雖然按照他的邏輯,唐善肯定會選擇保住果果,可是這個少年總會給他一些意外的驚喜,說不定死亡來臨前會激發唐善的潛能,讓他變成一個冷血的人。

放棄果果,對唐善來說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唐善歎了口氣,走到了玻璃窗旁邊,伸手隔著玻璃輕輕壓在果果的小手上:“按你說的做。”

“這麽輕易就選了?”宋彌絲毫不驚訝,他看著唐善消瘦的背影:“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你放心,隻要你死了,我立刻會送她去學校。”

唐善緩緩蹲下,他仔細地盯著果果的臉。

似乎感受到了唐善的靠近,果果也不像剛才那樣激動了,她也靜靜看著唐善,大眼睛裏似乎有著說不出來的委屈。

唐善對著她笑了一下,笑的很溫柔。

他把果果的樣子印在了腦海裏。

畢竟殺完最後一個人,他馬上會以另外一個身份出現在鬆西市,甚至有可能被萬人唾罵。

這次估計就算是最後一麵了。

“宋彌。”唐善微微轉過頭,輕聲做著最後的警告:“如果你敢殺她,或者害她。我保證,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從宋彌家裏出來,外麵的雨停了,風卻很大,吹的唐善頭疼不已,他剛踉蹌走出來兩步,突然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腥,於是趕緊跑到一旁的垃圾桶邊,對著地麵就吐了一口鮮血。

胸口有種被撕裂了的疼痛感。

唐善也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情況,他壓抑住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忍不住爆發了出來。或者說,他壓抑了無數年的情緒統統在這一刻噴湧而出。

他想嘶吼,可是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隻有一滴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讓他逐漸變得上氣不接下氣。

感覺下一刻就要死了。

或者,他現在就想死。

“哥,你不能死。”

唐善茫然地抬起頭來,他看到糖糖站在麵前的草坪上,正在憂心忡忡地勸說著自己。

“哥,你現在自殺了,那個小姑娘幾乎就活不成了。”糖糖伸手摸了摸唐善的頭:“哥,那個宋彌,為了報仇處心積慮蟄伏了十年,他能做出來的。”

唐善看著糖糖,此刻無助的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艱難地爬起來,不顧自己手上和臉上還有血跡,一下子抱住了麵前的糖糖,全身顫抖個不停。

“糖糖……哥哥害怕……”

唐善顫抖著嘴唇,反反複複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病人。

“糖糖……我害怕……”

糖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心疼,她輕輕抱住自己的哥哥,像是安慰一般拍著他的後背。

唐善抱著不算溫暖的糖糖,他慢慢平複了自己的心情,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掛在糖糖身上,身上沒有什麽力氣。

糖糖安撫了唐善幾下,然後輕輕在他耳邊說到:“哥,你別怕,殺人有什麽好怕的?你以前不是做過了嗎?”

唐善微微睜開自己的眼睛,眼神有些迷離。

這些字像是順著他的耳朵鑽進了腦子裏一般。

“哥,你就當宋彌是殺害果果的凶手就好啦!你想想,如果害死我的那個人此時此刻就站在你的麵前,你會怎麽做呢?”

糖糖說到這,她的眼神裏露出一絲狡黠來,對唐善說的話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種勸說。

“再說了哥哥,就算沒有果果,你難道就不想除掉宋彌這個人嗎?他可是耍了你啊!你平時最不喜歡被人當成棋子了!哥,你才是那個站在上帝的位置,視生命如螻蟻的人呀……”

這些話似乎近在耳旁,又似乎遠在雲端。

“哥,你要讓他血債血償……”

唐善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全身都僵硬了,血液似乎都被凍成了冰,一動就紮的全身都疼。

周圍路過的人都紛紛繞開他,不過唐善也不太在意這些異樣的目光,他想從地上爬起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腿很疼,似乎有點抽筋。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口袋裏的那把鑰匙,發現它居然還在。

唐善抬起頭一看,發現這裏居然已經不是宋彌家的小區了,而是一家小學校。

因為是寒假時期,學校大門緊閉著,一個學生都沒有,似乎也沒有幾個人。

他掃了一眼校牌,發現這個學校處於鬆西市最北邊的一個地區,自己一夜之間居然來到了三十多公裏之外的地方,不知道是誰送他過來的。

不過應該是宋彌。

昨天宋彌和唐善說了他要殺死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一個在這所學校就讀的小學生。

宋彌的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怎麽殺掉一個十歲的孩子,你比我更有經驗。”

最後一個要死的人,是在這所學校就讀的呂青,女孩,四年級。

就在唐善發呆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從學校的側門走了出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微微有些啤酒肚,穿著一身西裝,直奔唐善而來。

“怎麽回事呀?”那個人伸手拉了唐善一把,讓無力的唐善站了起來:“你怎麽倒在這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啊?”

唐善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工作牌。

教導主任,呂成。

看著這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唐善對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工作應酬,就喝多了,不知不覺在你們學校門口躺了一宿。”

“哎呦,這個天可別凍壞了。”呂成人還不錯,伸手幫唐善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轉頭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幫唐善想什麽對策,然後對唐善說:“這樣吧,我在學校值班,你來我辦公室喝杯熱茶,你這樣回去可不行啊。”

唐善剛想伸手婉拒,可是就在這時,突然又從學校的門裏蹦蹦跳跳出來了一個小女孩,剛跑出來就喊了一嗓子:“爸爸!你幹嘛去啦!我的英語單詞還沒聽寫完呐!”

唐善和呂成都轉頭看去,這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漂亮的大眼睛,編了兩個麻花辮,手腕上還帶了一串珍珠手鏈。

而看到她的一瞬間,唐善就認出了這個女孩的身份。

這就是他要殺死的最後一個人,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