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善衝出陳千百的私人醫療室,在外麵狂奔了好幾百米之後才體力不支跪在了地上,他眼前一陣發黑,所有的疼痛感官似乎也都蘇醒了,身上每一處都散發著難以忍受的刺痛。

看來是毒發了。

上次醫生說過,情緒再次波動就會毒發,估計這次他已經快要死了,隻不過心裏還有一口氣撐著他。

至於是什麽在支撐著他,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

唐善大口喘了幾口氣,突然發現自己胳膊上有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抬起手臂一看,發現居然是剛才紮在他胳膊上的一個輸液針,他掙動後血管被針頭劃破了,帶出來一條很長的傷口,此時還在不斷往外滲血。

唐善捂著這裏的傷口,踉踉蹌蹌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公共洗手間。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隻知道天似乎亮了,然後又暗了下去,他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走到公共洗手間的門口,伸手拍了一下門,然後就倒在了地上。

洗手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門才被人拉開。

“唐善!”

從門裏出來的是徐惗,他看清了唐善的臉之後連忙蹲下把人扶了起來,然後對著裏麵小聲喊了一句:“他暈倒了!快出來幫個忙!”

話音剛落,蘇枳也從一個較為幹淨的隔間裏走了出來,她看了一眼此刻昏迷不醒的唐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然後伸手和徐惗一起把唐善抬了進去。

徐惗探頭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了之後才重新關好洗手間的大門。

“快,喂一口水給他。”徐惗慌忙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來,給唐善的嘴角來了幾滴。

唐善緩了很久,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在自己身邊的蘇枳和徐惗,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虛弱地問到:“那個小女孩呢?”

徐惗回答道:“你放心,她什麽事都沒有,我倆昨天半夜連夜在暗中弄了兩個充氣墊,她現在就是左腿和左胳膊有些骨折,臉部有點小傷口,在隔壁隔間睡著呢。”

“那就好。”唐善強撐著坐了起來,對著蘇枳微微一笑:“你看,我保證過的吧,我會活著再見你一麵。”

蘇枳一聽這話,原本還能忍住眼淚的她是徹底忍不住了,嗚嗚嗚地哭了起來:“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個鬼樣子,和死了有區別嗎?”

“行了,咱們得趕緊走。”徐惗一看這倆人都有力氣打情罵俏了,連忙收拾了一下東西,轉身就要去背呂青。

唐善輕輕擺擺手:“你們先走,去找齊恢,讓他把你們先藏起來,再找個醫生給呂青看傷。我……我還要上去一趟,帶著果果的屍體一起走。”

“果果……”蘇枳聽了這話,她的眼睛瞪大了,原本緊緊抓著那個小背包的手一下子就鬆開了不少,她眼眸微動,透漏出一絲背痛來。

唐善看她這個樣子,也有些不忍心再說下去,反而強裝笑意安撫到:“沒關係……沒關係……我帶她一起走,不會再讓她擔驚受怕了。”

“唐善,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徐惗突然有些嚴肅地說到:“剛才太黑我沒注意到,你身上的這一身傷哪弄的?”

唐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他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各個部位,沒有發現除了胳膊以外出血的地方,於是仔細回憶了一下,喃喃地說到:“這應該是……陳千百的血。”

“你這樣帶著果果的屍體,能去哪啊?”徐惗擔憂地說到:“你最好現在立刻和我們走,等見到齊恢了之後再派人來帶果果回去。”

“你們走吧,剩下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唐善故作輕鬆地說到:“怎麽,你們倆不相信我嗎?我可是從來不說謊的人。”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實在沒有辦法相信你。”蘇枳輕輕把手搭在唐善的額頭上,溫柔地說到:“你在發燒,和我們一起走吧,好不好?”

這個聲音很溫柔,蘇枳的手軟軟的很舒服,唐善差一點就被她給說動了,可是在這個時候他依舊強行違背著自己的內心,對著蘇枳搖了搖頭:“和你們在一起,隻會耽誤我的事情。去找齊恢吧,把呂青治好,替我……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唐善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對了,記得一定要小心宋彌,離他遠些。最好能勸齊恢給你們辦理出國手續,離鬆西市遠遠的,越遠越好。”

黎明將至,地麵上積攢了一層薄薄的雪。寒冷的街道上漸漸有了行人,他們走過鬆西市最寬闊的路口,然後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驚訝地看向地麵。

那是一道腳印,踩在雪花上,留下了淡淡的血跡。順著血跡往前看,人們看到了一個背著蛇皮袋子的少年。

少年骨瘦如柴,步履蹣跚,頭頂和肩膀上都落滿了雪,吐出來的氣息也越來越重。

因為唐善身上有太多血跡,路人詢問他也不搭話,沒辦法,幾個熱心的居民隻好報了警。

警察迅速趕到了現場,唐善依舊背著蛇皮袋往前走著,無視周圍的環境和警察的喊話,最後還是警察中有個人把唐善給認了出來。

“這不是咱們局裏的唐警官嗎?”

幾個人衝上去攔住了唐善,一辨認居然還真是,可是唐善此時此刻和之前已經截然不同了,毫無血色的臉、憔悴的麵容還有帶著仇恨的眼睛,讓誰看了都覺得背後升起一陣寒意。

最終有個平時和唐善混的不錯的小警察笑嘻嘻地站了出來:“唐哥,你這……背著的是什麽東西啊?沉不沉?兄弟搭把手吧?”

他說著這話,臉色可就不太好看了。

因為他清楚地聞到了唐善背上的蛇皮袋裏傳來了一陣令人難以接受的惡臭味。

雖然是冬天,但是這股味道還是很衝,畢竟唐善暈過去時間不久了,所以找到果果的屍體時,已經是三四天之後了。

唐善沒拒絕,他緩緩放下蛇皮袋子,蛇皮袋在眾人的關注下立刻掉在地上散落開來。

沒有紮口,唐善一直是用手拽著頂端,虎口已經被勒出了很深的一條印子。

等這幾個小警察和周圍的人看清裏麵的屍體時,所有人都非常震驚,甚至有幾個人已經衝出去吐了。

蛇皮袋子空氣不流通,果果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因為天氣涼,導致屍體變得硬邦邦的,呈現出十分滲人的青紫色。部分皮膚已經開始脫落了,露出裏麵惡心的人體組織來。

全場的人都不淡定了,大家全都如同爆炸了一般遠離現場,這條大街上,唯一一個麵色不改的就是唐善本人。

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輕輕抬起,然後流淌下了一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