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很快就到了,審訊似乎隻是個形式,周圍的人都在說著一些唐善聽不懂的話。

他低著頭,在萬眾矚目下安靜地坐著,心髒跳動的聲音很大,每跳一下,他的胸口就刺痛一下,於是他不得不伸出一隻手,輕輕壓在自己的胸口上。

宋彌坐在最後一排,一個十分顯眼的位置,他一直盯著唐善,手裏似乎捧著一個什麽東西,右手不斷輕輕敲打著。

唐善眯著眼睛往宋彌的方向看去,發現他身邊坐著的沒有一個自己的熟人。

都是陌生的麵孔,除了邵寧。

邵寧臉色很陰沉,她安靜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看向唐善的目光中還有一絲不解。

估計是不解為什麽唐善會殺死李長宣。

唐善沒看她,隻是輕輕露出一個笑容來,吸引了一大波的目光。

“聽說這家夥是個神經病,我看還真是。”一個細小的聲音傳到唐善的耳朵裏,不過其他人好像沒有聽見。

“就是,自己坐在那笑,我看這笑容怪滲人的。”

唐善迷茫地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不過似乎剛才沒有人說話。

或許是幻聽了吧。

唐善胸口一痛,他輕輕咳嗽了兩聲。

“你有什麽要問的嗎?”突然有個人問唐善:“或者,你有沒有什麽問題?”

唐善知道該他說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很冰冷,帶著一絲細細的打量,或許還有畏懼。

“外麵的天氣怎麽樣?”

唐善呢喃了半天,緩緩問出這幾個字來。

在場嘩然,甚至還有人譏諷地看著唐善。

這是什麽問題?

怪不得是個精神病,居然在這樣重要的場合問天氣。

餘端也有些驚訝地看著唐善,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而且在一片寂靜中回答了唐善的問題。

“外麵陰天,正在下大雪。”

“大雪……”唐善輕輕一笑,感激地看了餘端一眼:“那還不到時候。”

“不到什麽時候?”餘端不解,他疑惑地望向唐善。

可是唐善沒有再說話,他抬眼看向宋彌,眼神裏帶著一絲清冷,還有一絲不屑。

不過很快這不屑就消失了。

因為他看清宋彌輕輕舉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糖糖的骨灰盒。

唐善的身體突然直立了起來,雖然被椅子束縛著無法站起,但他還是繃直了身子,死死盯著宋彌。

宋彌挑釁地敲了敲骨灰盒。

“放開她!”

唐善猛地大吼一聲,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他們一個個全都輕輕向後靠著身子,不知道唐善又發什麽瘋。

“唐善……”餘端走到唐善身邊,輕輕警告著他。

“我說,放開她!”唐善又提高了音調,他死死盯著宋彌,幾乎把牙齒咬碎了,眼眶已經充血,像是一個得了狂犬病正在發病的病人。

“唐善,你冷靜一些!”餘端不得已提高了音量,很多特警也都圍了過來,預防唐善隨時發瘋。

“宋彌!宋彌!”唐善扯著脖子,發出非常恐怖的叫聲:“宋彌!你要是敢碰糖糖,我這輩子和你沒完!我他媽的就算做鬼,也會殺了你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了宋彌。

可宋彌依舊端坐著,麵無表情,仿佛唐善說的不是自己一般。

“他受刺激了,來一針鎮定劑吧。”餘端壓住唐善的胳膊,唐善因為過度掙紮,胳膊已經被勒出了一圈非常明顯的紅痕。

可是他似乎不知道疼,還在拚命掙紮著,似乎想向宋彌衝過去。

“這也太恐怖了吧?”

“他喊什麽呢?我聽說他妹妹糖糖不是死了嗎?”

“就是因為妹妹死了,他才瘋的!據說當年人家小姑娘都死了,他還天天去病房裏和空氣說話,連續整整半個月,簡直嚇死人了。”

鎮靜劑注射到唐善的胳膊裏,唐善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燃燒著,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上往下按著他的脊背,讓他動彈不得。

可是大腦裏已經充滿了想弄死宋彌的仇恨。

宋彌輕輕一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讓唐善情緒激動,加速他的死亡。

隻要他死了,哪怕是精神病這塊免死金牌,到時候也不再管用了。

目的達到了。

就在宋彌想起身離開時,他突然覺得似乎有一陣胸悶的感覺,這種感覺來的很突然,也很猛烈。

猛烈到他甚至不能一下子站起身子來,於是又不得不坐在了座位上,用手輕輕揉搓著心口的位置。

剛才太過於專注,他居然沒發現自己有些呼吸困難。

宋彌猛地吸了兩口空氣,突然又覺得有些頭暈。

這時他才看到,自己剛才抱著骨灰盒的兩隻手的手掌,此時此刻居然已經變黑了。

那是一種透入到了皮膚中的烏青色,順著毛孔延伸進了他的身體,從手臂慢慢隨著血液的流動來到了全身,進入了身體的循環係統。

有毒!

宋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手輕輕一抖,骨灰盒一下子掉在地上摔開了,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帶起一陣輕輕的煙霧。

“這是什麽!”

坐在宋彌身邊的人立刻站了起來,他也發現了宋彌的不對勁,恐慌一下子就蔓延開來。

宋彌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他驚慌地看了唐善一眼。

隔著餘端的胳膊,他清楚地看見趴在桌子上的唐善在笑。

唐善嘴裏有血,血順著他咧開的嘴角流淌在桌麵上,可唐善似乎並不在意,因為他也在看著宋彌。

笑的很猖狂。

宋彌隻覺得眼前一黑,仿佛有人用一塊黑色的紗布遮住了他的眼睛,大腦一陣嗡鳴過後,他全身無力,一下子滑倒在了地上,耳邊一片尖叫聲。

“再見了,宋隊長。”

唐善對宋彌做了一個口型,身體在極度興奮下瘋狂顫抖了起來,餘端拚命按住唐善的胳膊,一聲一聲叫著唐善的名字。

一瞬間天旋地轉。

等唐善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

全身都動不了了,鼻子上戴著呼吸機,耳邊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帶走他的靈魂一樣,身體變得很輕,似乎隨時都可以飄起來。

天花板似乎也越來越近。

他看了看自己的病床邊,餘端一臉沉重地站在他邊上。

“你現在肯定很想知道許多問題的答案。”餘端看了看唐善:“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給宋彌下毒的,但是宋隊長昨夜搶救無效死亡了。”

唐善並不感覺到意外。

當然了,那可是劇毒。

下毒的不是別人,而是喬易。

也是宋彌千算萬算漏算的一個人。

唐善閉上了眼睛,他本來隻是為了防止有人用糖糖來要挾自己,所以才在離開蘇枳和徐惗前拜托喬易,讓他去做了這件事情。

沒想到宋彌還是動了糖糖。

這是他自找的。

唐善剛才緊握的雙拳輕輕鬆開了,他努力呼吸了兩口氧氣,轉頭看了看正在清洗自己血液的機器。

真可笑,他明明害了那麽多人,可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活著。

不過宋彌死了,確實讓他心情大好。

唐善回想起自己剛見到宋彌時的那天,那個意氣風發的宋隊長,看上去那麽可靠,可惜這個正直的人的內心,卻藏著一頭惡魔。

“你休息吧,我就在外麵。”餘端說:“每隔一個小時會有醫生來檢查你的身體,累了就休息一下。”

說完,餘端轉身離開了病房,房間裏隻留下了唐善一個人。

唐善盯著天花板,他眯著眼睛,眼角輕輕流下了一滴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