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二樓宿舍走廊內,女學子們來往穿梭在獨屬於她們的領地。兩位舉止怪誕男學子的到來吸引了伊們不少的目光。

韋誌勉手裏舉著一枝玫瑰花,大大方方端於胸前;柯琅琅手裏也握了一枝,扭扭捏捏藏於身後。韋誌勉把摯友拿花的手糾正到胸前。琅琅的手拂卻著,“別,別讓人看見。”

韋誌勉大聲道,“幹嗎偷偷摸摸的,我們就是要大張旗鼓地送,讓別人明眼看見,我們喜歡的女孩我們先入為主了。旁人就別染指了。”

琅琅四下張望著,“你小點聲行不行?”

“琅琅,我知道光送幾朵花就追到女孩子那是癡心妄想。可我們需要一點點積攢追女孩子的勇氣,懂嗎?即使這一次我們沒有追到心愛的姑娘,可是我們積攢了追下一個姑娘的勇氣和經驗。”說著,韋誌勉和著《妹妹大膽往前走》的曲調唱起來,“兄弟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頭,通天的大路……”

琅琅神情轉為堅定,使勁地攥了攥拳,向222宿舍走去。

走廊內的女學子神色異樣地看著這兩個怪人。她們嘰嘰喳喳著:一個結巴,一個蛙男,什麽貨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倆癩哈蟆還想吃天鵝肉?!

琅琅和韋誌勉站在222門口,呆住了。但見門上貼著一張打印的紙條:謝絕談情說愛者!

兩人一時麵麵相覷。琅琅向韋誌勉投去猶疑的目光。韋誌勉神情依然堅如鐵:“我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琅琅的心跳聲。

開門的鬱秋實首先看到兩尊手持著玫瑰的“木雕”。眾室友皆愣怔著,一時麵麵相覷。

鬱秋實笑吟吟地問,“你倆這是幹什麽呀?”

韋誌勉大聲道,“兩位男士給兩位女士送花。”

鬱秋實笑,“喲,還有結夥兒送花的呀。”

眾室友也都笑起來。韋誌勉向琅琅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拿著花,向各自心愛的姑娘走去。葉小葉和何曉娜並不去接花,兩人一個蹙著眉,一個嘟著嘴。氣氛一時僵凝。秋實大姐見狀,忙過來打著圓場說:“官都不打送禮的,男士給女士送個花,這也正常,你倆就先接著唄。”

葉小葉和何曉娜不約而同地搖搖頭,作無奈狀,接過花,都說了聲“謝謝”。

秋實大姐指著董玲瓏揶揄道,“沒我倆份呀,也不差兩朵呀,真是的。”

韋誌勉大聲道,“大姐,愛情是自私的。”

眾室友都笑起來。韋誌勉始終氣宇軒昂,琅琅則是一副拘謹畏縮狀。董玲瓏看著琅琅,打趣道,“柯琅琅,光送花,不說點什麽甜言蜜語呀?”

琅琅顫頭瞪眼,手向下搗著,“此,此,此時無,無聲……”

韋誌勉助語道,“勝有聲。”

董玲瓏哈哈大笑,捧腹不已;鬱秋實、何曉娜、葉小葉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得很矜持。

琅琅臉上青紅紫白,無地自容,其窘狀難以言表。

董玲瓏又出毒舌:“如果葉小葉和何曉娜真的嫁給了你倆,那不是兩朵鮮花插在兩塊牛糞上了嗎?

韋誌勉迅速回擊道:“大姐,兩朵鮮花如果有了兩塊牛糞的滋養,會更加鮮豔豔,水靈靈。”

董玲瓏大笑,其他室友也都禁不住笑了。

離開222,倆摯友漫步於校園中。琅琅的神色中依然滯留著窘狀,恨恨地道,“丟,丟人,現,現眼。”

韋誌勉把手搭在摯友肩上,“別去想丟不丟人,最重要的是我們邁出了勇敢的第一步。在追求愛情上,我們不光隻會喊著口號,我們終於采取實際行動了。”

“真,真羨慕你那麽神色自若。”

韋誌勉笑道,“其實我是色厲內荏,甭提當時我有多心虛了,心就像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如果再多待一會兒,我也會扛不住了。”

琅琅笑道,“你是強裝鎮定的?”

“琅琅,沒有人天生是強者。所謂英雄呀,好漢呀,都是磨出來,逼出來,殺出來的。”

琅琅看著摯友,若有所思。

“咱們給女孩送一次花就緊張成那樣,要是給她送一千次,你還會那麽緊張嗎?”

琅琅瞪大眼睛:“你,你還要送?送一千次?”

“我沒說讓你給女孩送一千次花,可是,琅琅,我問你:如果你在心愛的女孩麵前丟上這樣的人一千次,能得到她的心,你願意嗎?”

“我願意。”琅琅嘎巴溜脆地說。

矯小嬌曝出新聞:濮奪誌女朋友來了,在110呢,咱們去看看。

“走,去看看,去看看。”眾室友一迭聲笑著推門出去了。

濮奪誌女友名喚劉小芳,在黃海一所專科學校讀書。老實人說他們相識於火車上,一聊,知道是同鎮老鄉。栗挺之揶揄道:我靠,老實人還會玩豔遇。

劉小芳是地道的農家女孩,純樸得像東北農家常食的苞米麵餅子。她文文靜靜,說話軟聲細語,在眾人畢集的目光注視下,不免露怯顯卑,慌亂無措得隻把手絞來絞去。鬱秋實和室友們小聲嘀咕著:“瞧,那是織毛線的好手,肯定做得一手好針線活,濮奪誌有福氣。”

在110寢室,在眾人矚目的大焦點之外,還有兩個小焦點。

韋誌勉的目光不時地投射於何曉娜,何曉娜閃避著;柯琅琅的目光不斷地遊移於葉小葉,小葉也躲挪著。

時間向晚,劉小芳的學校遠在黃海郊區,坐車需三個小時,濮奪誌說你今晚別回去了,咱倆明兒還可粘一天。學校招待所的價格忒高了些,濮奪誌說“夠吃好幾天飯了”。上麵女寢正值周末有空床,女友死活不肯去,說“她們又看我老半天”。農村女孩強起來比她們的辮子還有韌勁。掂量來掂量去,濮奪誌索性在自己下床因地製宜為女友用毯子搭建了帳篷,將四周圍得嚴嚴實實蚊子腳也甭想探進去。濮奪誌另擇栗挺之床睡了,栗挺之那晚去親戚家了。

熄燈後,120寢室閻小羅“咣”地以腳踢門而入,酒氣衝天地大呼小叫。

閻小羅是官宦子弟,為人**不羈,愛嘩眾取寵,喜歡惡作劇,搞笑的本事係裏無人能及,且以下流見長。

“呀,呀,呀,還搭帳篷,弄什麽把戲。”小羅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抓向帳篷。

濮奪誌剛喊出“別動,你嫂子在裏麵”,“嫂子”的帳篷已被粗魯地掀開了,隻聽裏麵“啊”的一聲女音傳來。

小羅大驚失色道,“啊?怎麽是個娘們,好啊,110玩起金屋藏嬌了!”又粗魯地罵道,“什麽嫂子,婊子!”便摔門而去。

“這小子,又喝多了,濮奪誌你別和醉漢一般見識。”韋誌勉安慰道。

劉小芳嚶嚶哭泣了一通,濮奪誌軟言安慰了一番。安頓好女友後,濮奪誌便爬到栗挺之**睡了。

深夜,一個黑影鑽進劉小芳的帳篷內。

黎明時分,濮奪誌和劉小芳便早早起床了,劉小芳怡然自得地對鏡梳頭,安之若素如在自個家。

其他幾位室友也相繼起床,他們都和衣而臥。濮奪誌看著他們,笑著說,“不好意思啊,害得你們睡覺都沒脫衣服。”

眾室友皆大度道,“這點小事,算啥。”

濮奪誌笑,“你們猜我昨晚做了個什麽夢?”

“什,什麽夢啊?”

劉小芳看了一眼柯琅琅,竟不避嫌疑地捂著嘴吃吃地笑。琅琅臉色很難看,恨恨地想:“你不笑別人不知道你會笑咋的?在男生宿舍睡覺,不要個臉,該被笑話的人是你。”

濮奪誌瞅了一眼女友,忙道,“我夢見曹操了,他正痛哭流涕著:‘可憐啊,可憐啊,我一生為民造了不少福,卻千古遭人唾罵,遺臭萬年,我之所以受到人們冤屈,都是那本《三國演義》惹的禍!’”

眾室友都笑起來。

任大器道:“真有你的,和女朋友同睡一個屋,晚上還會做這樣的夢。”

韋誌勉道:“真是書呆子,《三國演義》看多了。”

武步山瞥著濮奪誌,嘴角浮著冷笑。

吃過早飯後,武步山在窗口望著劉小芳依偎著濮奪誌走出宿舍,轉過身來向眾室友報道了他的獨家新聞:“昨晚半夜,老實人從栗挺之**爬起來,偷偷鑽進他女友的床中,女友還捅搗了他幾下呢,哼唧唧地嘀咕了幾聲,也就半推半就了,估計正式圓房了……媽呀,我這晚上沒怎麽睡,就像女人飄柔的秀發不斷地撩撥著我的心。”

“不,不對呀,早晨我起床還看見老實人睡在栗挺之的**呢。”琅琅有點不可置信。

“你以為老實人就那麽老實哪。”武步山輕篾地說。

“你小子有窺陰癖,有點變態,這可不好,關你何事呀。”任大器揶揄著。

“不是呀,它弄出聲響來了,那床吱吱呀呀的,人也哼哼唧唧的,離我最近,你能睡安穩呀……你小子假正經,你到晚上不也是捧著收音機聽那些**早泄的夜話,我看你才是窺陰癖。”武步山急紅著臉為自己申辯。

“你又倒打一耙,看《廢都》專盯著那些框框,在《白鹿原》描寫小娥**情節的文字中劃上線,大找刺激,這又是哪位老哥呀?”任大器反唇相譏。

晚上,閻小羅向濮奪誌致歉,一迭聲地說些“對不起,喝多了,冒犯嫂子尊顏”等語。濮奪誌擺出一副大人大量不以為意狀,“算了吧,唉,你嫂子昨晚哭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