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8日,香港巨星鄧麗君玉殞香消。報紙上,電台中彌漫著緬懷她的文字和聲音,黃海大街上回**著已成昔日絕響的甜潤美音,東北聯大學子們婉吟低唱著她的傳世歌曲,一些宿舍還開起了燭光晚會,悼念一代巨星,祈祝她一路走好。
午後,春日的陽光懶懶地照著,110室友們在《甜蜜蜜》中品嚐著憐香的苦澀,惜玉的哀痛。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開在春風裏
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
窗外的桃花妍然開著,開在春風裏,笑得甜蜜蜜,綻放著如花的笑靨,綻放在琅琅熟悉的夢裏——
琅琅不敢多看。曾經,桃花,人麵,還相映紅;如今,桃花,依舊笑春風,人麵,卻不知何處去。
怎不叫人傷悲滿懷?
琅琅腦海中浮現著交相迭閃的人麵,鄧麗君的,司馬嫣然的,就是這樣的桃花容顏,竟也會煙消雲散。
怎不讓人心摧肝裂?
你呼著,喊著,徒然地呼著,喊著。
罷了,罷了,英國作家哈代說得真對:“呼喚人的和被呼喚的,很少能互相答應。”
葉小葉就是司馬嫣然嗎?琅琅在心中無數次地這樣問自己。是,不是,是,不是,似是,而又非!如果是,她為什麽不理自己?想當年他倆是如此心心相印;如果不是,她倆的舉止、神態、顰笑又何其相似乃爾!
咣當——
癡人心中一凜,現在他的心敏感弱脆得如林黛玉的淚腺。
閻小羅又踹門而入了,手裏提溜著半瓶啤酒,口中抻拉著京腔:“苦——啊——”
“這家夥,又沒好事。”武步山嘟噥道。
“現在,本王宣布一件大事,哈哈,絕對石破天驚——”閻王爺的嘍羅得意非常,像手裏攥著生死簿。
眾室友都伸長了耳雜,已習慣了從他嘴裏獲息驚天秘聞。
小羅卻賣起了關子,以酒瓶重重敲擊著桌子:“想聽嘛,再拿一瓶來——價廉物美,怎麽樣?”
“成交了,你就講吧——這個傻X。”任大器說。
小羅咕咚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開始播音:“據陰曹地府廣播電台記者閻小羅報道,最近,黃海市紅岩路派出所抓獲了一個色情服務團夥,經過調查,竟然清一色是黃海高校大學生,其中有東北聯合大學外語係的金蓮子和新聞係的董玲瓏,另據審訊,董玲瓏還供出了另一位參與色情服務的——”
眾室友急不可耐,恨不得拉長耳朵去吻小羅的嘴。
“唉,我實在——不忍出口——可派出所的人把她帶走了,你說還能有假嗎?”
怦怦怦……
琅琅的心在跳!
到底是誰呀?
眾室友無言,在腦海裏用篩子一個個地過班裏那些女生。
小羅拿模作樣在宿舍踱著。
“你想急死個活人呀。”
小羅又咕咚了一口酒,蹭挪到窗口,好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春天的樹葉難道也會枯萎嗎?”
轟——
琅琅的腦子裏爆炸了一顆原子彈。
“不可能,不可能……”室友們眾口一詞。
“你小子又在信口雌黃?”任大器一臉孤疑。
“我沒說什麽呀。”小羅辯駁道。
“不好說,人心隔肚皮。”武步山說。
琅琅的腦子嗡嗡著,便急奔222去找秋實大姐:“是真的嗎?”
“我們都不相信,先是董玲瓏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接著她也被帶走了……”鬱秋實吞吐道,“家醜不可外揚,咱班的事,多捂著掖著點,別讓一班三班知道了。”
琅琅沒與秋實大姐道別,徑直走了,他的腦子已成一片廢墟,也不知花了多長時間序列重建起腦細胞家園,可還是有些混沌。
他意識恢複如初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絕對不可能”,那神情和他對伊人說“絕對不放棄”時如出一轍——堅毅篤定,強倔得駭人。
他的第二個念頭是探訪派出所,問清虛實。
下午的兩節課是在眾學子嘁嘁喳喳中度過的,教授幾次也沒得喝抑下去,隻好放任自流了。
熬完兩節課,已是四點多,琅琅急不顛地直奔紅岩路派出所。
他籲籲氣喘:“我,我是東,東北……聯合大……”
和藹的女接待員接續道:“噢,你是東北聯大學生,有什麽事嗎?”
“我想……我想……”琅琅的臉憋得如赤甲紅螃蟹的殼,又猛地跺腳,也沒跺出下文。
“唉,好好的一個小夥子,念了一肚子書,卻口吃成這樣,真可憐哪。”女警員歎著氣,拿起紙筆,“你寫著吧。”
琅琅強忍住淚,用顫抖的手筆書著:“我不用你可憐,我一定要說出來,我不要寫出來。”
女警員會意地看看琅琅,點了點頭。
琅琅擦了擦汗:“我,我們班有一個同學,叫葉小葉……”
“噢,你是說那個色情服務團夥案吧,你們學校的領導上午來了,有三位同學涉嫌此案,你說姓葉的和你是一班?她——是你女朋友嗎?”
“不,不——是我的同班同學。”琅琅囁嚅道。
“那你——”女警員轉而道,“等一會吧,辦案人員正在開會呢。”
五點十分了,女警員說:“你明天再來吧,這會也不知能開到什麽時候,我怕你幹等。”
“謝謝警——”
還未等琅琅擠出“察同誌”,女警員會意地笑著說:“別客氣了,你明天再來吧。以後說話慢點。”
一路上回味著善解人意、溫婉可親女警員的笑貌音容,琅琅想,如果有這樣一位姐姐該多好。自己有仨妹妹,可從未聽過她們說:哥,你說話慢點。
翌日,琅琅早早就起了床,在操場上大聲朗讀起了自編的《自強備忘錄》,一直到口幹舌燥方罷休,他要為在派出所可能會有的辯護實施臨陣磨槍式的口才訓練。上午,琅琅告了病假,便徑奔派出所。
“我想反映一個重要情況,好嗎?”
“跟我來吧。”
在辦公室,女警員與一位男警員道明了原由,離開時又囑咐,天之驕子說話有點費勁,你要多擔待點。
“你想說什麽,盡管說吧。”警員示意琅琅坐下。
“我,我的同學葉小葉,她不可能會做那樣的事。”琅琅神情堅毅。
“法律是講證據的,你有證據嗎?”
“我……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你不妨聽聽我們的證據:你們學校外語係的金蓮子和新聞係的董玲瓏是我們當場抓獲的。董玲瓏交待了葉小葉曾從事色情服務數次,最後一次是4月30日晚上,時間大概是晚上九點至12點,而且我們抓獲的一位嫖客的浴衣裏還翻出了葉小葉同學的照片,據他招認,曾和葉同學發生過關係。經我們確認,那是證明照,上麵還有印章的痕跡,排除了偷拍的可能,這是否可以作為他們有了社會接觸的證據,以及他們是否有身體接觸,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確認。你放心,法律不會冤枉好人,我們是尊重證據的。”
“葉小葉的家境不窮,她,她用不著做那種事……”
警員打斷他:“董玲瓏的家境也不錯,我們問她‘你為什麽要做這種道德淪喪的事?’她說,‘家裏給的錢夠我們買名牌嗎?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吃好穿好嗎’?”
一陣靜默。
琅琅在努力地搜腸刮肚,以求尋索出最佳的辯詞,他還是不相信清純的小葉會做出那種事,可兩個人的指證,作何解釋?她的照片落入了臭男人的手中,又作何解釋?
“對不起,大學生,不能奉陪了,我們又要出警了。”
琅琅失魂落魄地踉蹌在校園。
他猛地想起警員說“葉小葉參與色情服務的最後一次是4月30日”。他苦苦守候在圖書館遞給她信的那晚,是不是4月30日呢?
琅琅發了瘋似地往宿舍跑,恨不能插翅。
“咣當”衝開門,躍上床鋪。
琅琅翻開4月30日的日記——
“六點鍾,我夾著書本,來到圖書館閱覽室,去赴一場沒有相約的約會。六點十五,她款款而來,在前排坐了。九點三十分,鈴聲終於響了,我隨著大流步出教室。我把信遞給了她。‘我是絕不會放棄的’,說這話時我的手攥成了拳頭。我有一肚子的話,可伊真到了麵前,卻又說不出了……她的眼中好像含著淚,說:‘讓大家都好受些,不好嗎?’……”
琅琅如獲至寶,狂喜過望,又疾奔至派出所。見到男警後,他激動難抑:“警,警察叔叔……”一口氣用狠了,下麵的話僵噎於內。
“別緊張,慢點說。”
“我,我覺得這是汙陷——看,這是證據。”琅琅拿出信。
警員看罷信,琅琅忙說:“有,有人說葉小葉最後一次……時間是4月30日,可這天晚上,她在圖書館……”
警員沉思說:“她也說過,‘那天晚上她好像在圖書館’,這也是她單方麵的說辭,不能作為證據存在。你這封日記即使是真的,也有疑點:其一,你如何證明信中的‘她’就是葉小葉……”
“那你……”
“先聽我把話說完。”警員不容琅琅分說,“其二,即使‘她’就是葉小葉,你如何能證明它發生的時間正是4月30日?其三,即使發生在4月30日晚屬實,你如何證明那晚九點多鍾以後葉同學的行蹤?”
琅琅想了想,說:“第,第一個疑點,你可以去問問她,隻要她的說辭和日記一致,就可證明日記中的她正是‘葉小葉’。”
“你稍坐等一會兒。”
一會兒,警員回來說:“領導對這篇日記很重視,指示我們要進一步審訊,這個日記本能留下來嗎?另外,請你出示一下學生證。”
琅琅從兜裏掏出學生證,遞給警員,很難為情地說:“把,把這一頁複印下來好嗎?”
複印後,警員說:“你明天再來吧。”
翌日上午琅琅捱完兩節課,又迅奔至派出所。
警員說:“你們學校新聞係的領導上午來了,說係裏的許多老師都保證,葉同學絕不會做出那種事……昨天我們對葉同學作了口錄,現在能肯定的是:日記中的‘她’確信是葉同學,但是否是4月30日晚,尚未確定,葉同學的口供是五一前不久。另外,即使確定了是4月30日晚,那九點多鍾以後她的行蹤,還是不能確定……我們要繼續對董玲瓏和嫖客進行審訊……這個事情隻能說還沒有定論。”
中午,看著眾室友們虎吃狼嚼,琅琅幾無口腹之欲,勉強往嘴裏硬塞了幾口飯。他不想太現眼讓眾室友知曉正為她上著火。這幾日寢食俱減,覺得衣帶也漸寬,攬鏡自照,好像前額處也多添了幾根銀絲,始相信當年伍子胥過什麽關,一夜愁白了頭。
雖然他倔強地相信小葉是清白的,但那個念頭仍在心頭揮之不去:難道她真的在那晚宿舍熄燈前去了夜總會,做出了那種事?不然她的照片怎麽會落在嫖客手裏?如果那天去了夜總會,以小葉的行事,她晚上會回來的。在黃海沒親戚,又不能道清合理去向的夜不歸宿者,是要惹口舌詬議的。校紀也明文規定不準學生在外留宿。
如果小葉去了夜總會,隻有兩種可能:回來和沒回來。
琅琅去找何曉娜,囁嚅著問:小葉近期是否有夜不歸宿?
何曉娜麵帶慍怒:從來都沒有過,你別聽其他人瞎議論,這裏麵指準兒有隱情。
現在,似乎隻剩下了另種可能:她那天夜裏晚歸。但如果她夜裏晚歸,宿舍阿姨肯定知曉。現在可去套套宿舍阿姨。
“阿,阿姨,我想求你一件事……”
阿姨噗哧:“你說吧。”
“我,我……今晚有事,熄燈後才能回來,行嗎?”
“如果真有特殊事,你得拿有係老師簽字的請假條,我才能準許。自從上回發生砸玻璃那事,學校已規定學生們在熄燈前回宿舍,你不知道嗎?這幾個月同學們都很守紀,沒有熄燈後回來的。”大姐斬釘截鐵。
幾個月前,哲學係幾位學子喝得醉醺醺地在半夜叫門,宿舍阿姨與他們理論了幾句,他們竟破口大罵,打碎了玻璃。肇事者被全校通報批評,並受警告處分。
“好,好幾個月都沒有同學熄燈後回來?”琅琅故意重複此語以確認這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消息。
“嗯,所以你也不要為難我,你看阿姨也上歲數了,晚上聽咚咚敲門響也驚得慌……”
“噢,那,那我一定趕在熄燈前回來。”
琅琅心內一陣狂喜:這可證明小葉夜裏熄燈後晚歸的可能也不存在。4月30日晚,他把信遞給她已是九點半,到宿舍熄燈10點,隻有半個小時,根本不夠作案時間。這說明嫖客的指證是虛假的。可這些和曉娜所說“小葉從來沒夜不歸宿”的話,能否作為向派出所申辯的有力證據呢?
琅琅沉思著正欲離開,阿姨忽然問:“你是新聞係哪屆的?那個姓葉的同學是你們班的嗎?”
“是,阿,阿姨,你也知道了?”
“大夥都在議論呢!唉,現在的同學,瘋了怎麽的!我們那年代,挨餓吃樹葉,吃苞米棒,也沒聽過有人做這種事。”
“公,公安說這事發生在4月30日晚,可那晚從六點到九點半葉小葉一直在圖書館,她宿舍的人說她從來沒有過夜不歸宿,你剛才也說過這幾個月沒有人在熄燈後叫門——你敢肯定嗎,阿,阿姨?”
“噢,原來你是想作調查——她跟你什麽關係?——葉小葉,我記得那個女孩,因為她爸爸經常給她打電話,她長得很俊,是吧?”
“嗯。”
阿姨在記憶的叢林裏搜索:“我想想……有天晚上,就是她,在這屋接的電話,是她爸爸打來的,都快熄燈了,我不想給他找,她爸說,求你了,大姐,我在外地,打的是長途……父女倆說了很長時間,都10點多了,我咕噥了幾句。她放下電話,一個勁地表示歉意——多麽好的姑娘啊,她怎麽會做那種事?”
“那是4,4,4……”琅琅的心咚咚猛跳,舌齒摩擦音好似火苗兒“噝噝”,恰映襯了急火似的臉。
“你是說那晚是不是4月30日?你慢點來,著啥急——我也忘記了……想起來了,那天正好是我外甥女結婚,我特意找老孫替我上白天班,晚上我來上夜班。對,我外甥女就是4月30日結的婚。”
“你敢肯,肯,肯……定嗎?”
“哎媽呀,我以為你說我敢‘啃’什麽呢?原來是‘肯定’呀,真笑死人。錯不了,就是4月30日。”
“她,她不會在熄燈後出去吧?”
“晚上10點宿舍關門熄燈,沒有極特殊的情況,出去是絕對不允許的,即使出去了,我們都有記錄,在學校保衛處也有備案,學校管理嚴著哪。”
“小葉,我們也勝利了。”琅琅的心內狂喜,眼眶濕熱著。
“4月30晚,六點至九點半,葉小葉在圖書館,這我可以證明,晚上10點以後,她那天在宿舍,這,我們宿舍的阿姨可證明,而九點半至10點,半個小時,根本不夠作案時間……警,警察叔叔,他們誣陷了葉小葉。”琅琅激動地說。
“這幾天我們一直在與你們學校領導研究這事,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我們還要到學校和電信局進一步取證……謝謝你給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線索。”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琅琅還未完全釋了重負,他的心裏還有些不托底:“難道確有那事?是嫖客的指認日期有誤?她的照片在嫖客的手中,這作何解釋?她如果和嫖客不相識,嫖客為何要誣陷她呢?”
老天有眼,也可憐見這人間癡情君子,也不忍讓其再受幾番心性磨苦,罷了,罷了,作者還是贅言少述,帶苦大愁多的柯琅琅直達豁然敞亮的世界,如此才不負其心,同時也洗卻不白之怨,還無瑕的姑娘以清白。
公安局最後一次分別審訊嫖客花中飛和董玲瓏。
“……花中飛,以上列舉的事實可證明你所謂4月30日的指認純屬虛假的謊言,你現在已經涉嫌誹謗他人。照片是怎麽回事?我們已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董玲瓏已如實交待,也希望你能如實交待。”警官說。
“我們……多次發生關係是確實的,最後一次是不是4月30日,我也記不清了……照片是葉同學親自給我的,說想她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花中飛,你敢對你所說的話負責嗎?”
“我敢負責。”
“董玲瓏,花中飛已如實交待了。你知道誹謗是犯罪嗎?你還年輕,你可不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陷越深哪。你對得起父母嗎?希望你坦白交待,爭取寬大處理。”
“媽媽,爸爸,我對不起你們……”董玲瓏號啕大哭,“我願意交待……葉小葉和花中飛根本不認識……他對我說,你們學校有沒有漂亮小姑娘,如果給我介紹一個,多多的票子少不了你!我說,我們寢室就有一個姓葉的,長得好可愛。他就一個勁兒央求我給他介紹。我就在小葉的日記本中翻出了一張照片,還偷看了她的日記,她竟說我‘有些**’,我很生氣。花中飛看了照片,直誇‘蠻可愛’,我很嫉妒,又想到平素她高傲的樣子,就想報複她。後來,花中飛……他和我做那事時還看著照片……嗚嗚嗚……不要臉……他說,我幹你,也在幹她……那天,我和他被警察逮住了,警察問這照片是誰,花中飛指了指我,說,是她同學,以前我們發生過關係。警察問我是真的嗎?我就一橫心,幫他撒了謊……”
花中飛為何要撒這個謊?當審訊人員拋出疑問時,他的回答令人匪夷所思:“我這樣說,心理上感到極大的滿足……得不到的東西,過過嘴癮唄……”
兩日後的晚上,琅琅又讓自己在圖書館邂逅了小葉。經過數日熬煎,心上人的臉籠著灰蒙的抑鬱,郎君見之不禁疼上心頭。
“琅琅,謝謝你這幾天為我奔波。”
“那……我的信……還,還要繼續寫嗎?”
“……”
小葉的眼中噙著淚。
小葉回信了!
“琅琅,你好。很抱歉沒給你片言隻語的回音,我為你對此一直的久等而深感愧意。
之所以沒給你回信,除了因為我尚小,在感情的事上還很幼稚,我隻想一心一意地完成學業,更主要的是,我不認為我是那麽值得你追求的女孩,你確實高估了我,我也為自己受如此高抬而深感不安。真的,你千萬別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而忽略錯過了真正值得你付出努力的好女孩,我就是那障你眼的一葉,可能已經擋住了你視線中滿園的芳菲。
這也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封信。
琅琅,拜托以後就不要費神勞力地寫了……世界上有許多事物,隻適合遠觀,一旦親近,則未必如你想象中的美妙……我會把你看作不可多得的摯友,在我遭難時你勇為義舉,這是一種兄長般的友誼,所以我更會地久天長地善待珍重這種友誼……快要畢業了,我要負責任地告訴你:我畢業後準備到南方工作……”
看後,琅琅還未來得及心痛刀絞,他的回信便火急出爐了——
……看到你溫情的拒絕,或許苦人兒應知趣識體,及早抽身脫離苦海,不該再另有奢求了。可是,我已不受我支配了,好像受著冥冥中超自然的神物掌控著,這話怎麽說呢?——對,“長恨此身非我有”……拔刀相助,仗義救人,是我做人道義上的本份,這“人”包括一切應該救助的“人”,當然也包括你了。但我不會把它當作籌碼或撈取點什麽的資本,這也是我所不齒的。但因為救美竟意外能收獲愛情,我也會當仁不讓的……你畢業後到南方發展?這是你的擋箭牌嗎?倘如此,則幸甚幸甚,我願千萬裏追尋,不過讓這個愛情故事增加些許悲壯色彩罷了,然則更能顯示我誠心可鑒,忠心可嘉。地域豈能浪遏愛情飛舟?迢迢銀漢尚且能橫渡,何況四海五湖,九州八荒?……唉,我這人,真是沒治了,臉皮比孕婦的肚子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