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打電話告訴父親:自己去電視台實習無望。柯鳳林說:“路是你自己選擇的,你要做好久經磨難的準備……不要灰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三天後,柯父來信了,柯父的萬千心語都化作二十三頁家書的拳拳字句——
琅琅我兒:
失敗沒把你怎麽樣吧?失敗是用來孕育成功的,作為新聞係的才子,你可以下筆洋洋萬言,老爸我無需班門弄斧……
琅琅,你二十年來被口吃折磨得鬱鬱寡歡,形銷神憔,不堪盡言……口吃積惡日久,到了該徹底了斷清算之時了……
大丈夫應知恥而後勇,真正的勇者是無懼一切的。你雖然對戰勝口吃已做了種種努力,但你還不是一個真正的勇者。在很多場合,你還是不敢開口說話,張嘴先有三分怕。
怕口吃就像怕鬼,你愈怕它,鬼就會粘牢你越深;而隻有麵對恐懼迎頭痛擊,猶如與敵交鋒,你死我活,才可能在勇猛的戰鬥中灰飛煙滅根深蒂固的恐懼……愛默生說過,去做你害怕的事,害怕自然會消失。
“多少事,從來急,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歲月已蹉跎不起了。再過二十年、三十年,你的口才即使已經煉就了倪萍、趙忠祥的水平,又會減少多少價值呢?現在已兵臨城下了……
百煉成鋼,億煉成鑽。
鑽石之所以彌足珍貴,是由於它要經過罕異的曆煉:需在地殼下約100公裏深處,在極端高壓和1200攝氏度以上的高溫下,還得經過10億年方能煉成。
爸爸希望你能有這種億煉成鑽的苦磨勁兒。
爸爸希望你剛硬無比。
當然,這需要時間。
爸爸有這個耐心。
……
在琅琅困厄中,柯父的信如孫悟空後腦勺的救命毫毛,及時挽兒子精神狂瀾於既倒。幾日後月白來信告知,那封信是咱爸一天一宿沒睡寫成的,怕信丟失,爸還特意複印了一份,郵給你的是複印件。
“小妹希望你萬折不撓,愈挫愈奮,起碼不為別的,為爸爸那封23頁長信……我現在心情很矛盾,知道不應再向父母傷口上撒鹽,可爸爸連我的電話都不願接了,那天我和媽通電話,就聽他在一旁說,‘如果還堅持要和小刁好,我也就沒有她這個女兒了……我很困惑:愛情和孝難道真不能兩全嗎?……我已決定,今年畢業後和刁玉顏到深圳發展……”
琅哥心亂如麻,立馬回信:“你欲遠走高飛,太意氣用事,與拿刀戳父母傷痕累累的心有何異?……”欲喚回芳意。
琅琅剛在宿舍疊好信,武步山和任大器推門進來,高聲地議論著電影,對女主角光屁股情節又品咂一番。大器說“那妞要是再轉身180度,該有多妙”。
任大器應聘一家世界大公司銷售員被錄用,他說自己先曆練幾年,以後要創辦自己的公司,連名字都想好了。係裏大部分同學都已找到了將來的“窩”兒,身邊好消息頻傳,得誌之音不絕於耳。
幾日來,琅琅把自己龜縮在精神殼籠裏,寡言少語,形單影隻。
沉默,沉默,沉默。
可怕的僵默。
靈魂好像已出竅,漸行漸遠,生命徒成一具行屍,一堆走肉。
難道就如此了卻殘生嗎?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沉倫。
父親23頁長信的字字句句,如群星亂舞,閃亮飄灑進他的腦海,似滴滴淚雨,敲打著他的心扉。琅琅猛地警醒:自己已立下鐵誌要與口吃作一番你死我活的殊死決鬥,竟又消沉了數日,委實不可救藥。
此時,收音機中飄來了一句話:人隻有心中無“我”才能獲得靈魂的解脫,得到最大的快樂。琅琅聽了,心下又一陣猶疑。審視自己和挑戰自己就像看著身上的傷疤,是很痛苦的。而隻有忘我,人才能獲得快樂。忘我,則需要遁世。
琅琅給自己的意念之車猛踩急刹閘!
不,不,現在,我非但不能忘我,而且要時時鞭策自我。我的人生整個使命便是重新塑造自我。父母創造了我,但那是具有諸多瑕疵的,姑且說是一塊璞玉吧,是需要後天強力自我打“磨”的。我的人生需要狂風巨瀾似的革命,隻有大刀闊斧的改造,才可能換來脫胎換骨的劇變。
讓暴風驟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讓自己的生命再多些壯烈吧!
緊緊扼住命運的咽喉,讓命運之神在你動天撼地、氣壯寰宇、至大至剛的超勇中發抖吧!
未來,一個剛硬的偶像將呈現在全世界八千萬口吃患者的心目中!
智者說得好:“預支了明天的偉大,便調侃了今天的卑下。”
琅琅**勃發,心頭陰霾散盡,周身熱血上湧,情不可遏,迅即下了床,疾奔至戶外。
立於無遮無攔的操場中,琅琅長籲了一口氣,備覺心豁眼亮!自己是立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的人嗬!人是天地間多麽偉大的一個精靈啊!
“我與天地精神獨往來。”琅琅高喊著,品味著兩千年前聖賢哲語,把它滲入自己的精神意念中。琅琅覺得此身已吸納了天地精華,漸漸膨起來,脹起來,放大,放大,放大……無限地放大了自己,大至浩瀚無邊,日月之行出其中,星漢燦爛入其裏。
琅琅已嬗變為一個精神巨人了!他是天地之子!他無限地拓博了自己的胸襟,往日的一切得失悲喜,都化成了一縷塵埃。
琅琅又發了狠誓:我要吸天地之氣為我浩然之氣,我想宏大呀,宏大呀,崇高呀,崇高呀,偉呀,偉呀,強呀,強呀!……
我要把人的價值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要挖掘身上每一顆細胞的潛能!
琅琅精神的城池固若金湯了!
琅琅天不怕地不怕了!
箭在鞘中,憋得鏗鏗作響!
耳邊馬蹄得得,殺聲陣陣!
十年學劍勇成癖,一朝把示,心有不平事!
琅琅如何找尋得行神勇,超勇,大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