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泊桑在法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除了長篇小說蜚聲文壇外,在中短篇小說方麵亦可稱一絕,數量多達三百多篇,與契訶夫和歐·亨利並稱短篇小說三大師。本書從《莫泊桑中短篇小說全集》中精選了《羊脂球》、《頭發》、《小家夥》、《俘虜》、《項鏈》、《繩子》等66篇佳作,基本上體現了莫泊桑中短篇小說的取材廣泛性,涵蓋了當時法國社會生活的方方麵麵,能讓讀者一睹大師高超的藝術技巧。
小說描繪了一八七零年普法戰爭期間,有一輛法國馬車在離開敵占區時,被一名普魯士軍官扣留。軍官一定要車上一個綽號叫羊脂球的妓女陪他過夜,否則馬車就不能通過。羊脂球出於愛國心斷然拒絕,可是和她同車的有身份的乘客為了各自私利,逼她為了大家而犧牲自己,羊脂球出於無奈而作了讓步。可當第二天早上馬車出發時,那些昨天還苦苦哀求的乘客們卻突然換了一副嘴臉,個個疏遠她,不屑在與她講話。她覺得自己被這些顧愛名譽的混帳東西輕視淹沒了,當初,他們犧牲她,之後又把她當作一件肮髒的廢物扔掉。
概述
莫泊桑生於19世紀的法國,一生創作了近300篇短篇小說和六部長篇小說,是並列於契訶夫和歐·亨利的世界短篇小說之王。《羊脂球》是他的代表作品。無論是前麵的羊脂球的食物被掏空,還是後麵她被退去跟敵方軍官睡覺換取貴族的繼續逃亡。羊脂球被犧牲了。貴族始終看緊他們腰包裏的金子,就算是自己的恩人,當威脅到自己的利益時他們都會變成嗜血的惡狼。資本統治下的人,能擁有權力、金錢、地位,都是血腥堆積出來的。他們就像是血吸蟲,如馬克思所說"上上下下都滴著肮髒的血",也正是這種醜惡的靈魂給他們帶來了財富。
當一個人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會把你伺候地像皇帝。這就是貴族的價值觀,他們自私貪婪的本性隻允許他們用金錢去衡量一切。書本的學識未能給他們帶來善心。現實中**裸的金錢交易、殘酷的爭名奪利衝刷了一切形而上的終極關懷。這在後文中顯露無疑。
主題思想
主要內容:作者用一個不願委身侵略者、地位卑微的妓女和當時一些上層人士作對比:作者以經過關卡前羊脂球把提籃裏的東西拿出來與大家一起分享和經過關卡後他們對他的不屑形成鮮明對比。這些是在實處的對照,另外也是對愛國方式的對比。感想:讀完《羊脂球》的第一感覺,就是為羊脂球叫不平,對上層人士們感到憤恨!仔細想想,這更是與當時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社會背景有關。資本主義法國人與人間的地位隔閡、建立在金錢上的虛偽友誼和親密,在作者筆下被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
《羊脂球》的誕生,使莫泊桑一鳴驚人,這不僅是莫泊桑的處女作,更是他的成名作、代表作。讀莫泊桑的作品,猶如欣賞一段曆史,任何的真、善、美幾乎**然無存,一切都受金錢、權位、名譽的支配,社會腐敗不堪。這,對人是一種精神上的啟迪,對社會則暗示下一個時代的到來。
作品簡介
這篇小說的主要情節是這樣的:法國魯昂城被普魯士軍隊占領了。一個星期二的清晨,一輛公共馬車在滾天大雪中出發,車上10位乘客除了有身份的伯爵、富商以及修女之外。還有一個綽號叫"羊脂球"的妓女。矮矮的身材,滿身各部分全是滾圓的,胖得像是肥膘,手指頭兒全是豐滿之至的,豐滿得在每一節小骨和另一節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個圈,簡直像是一串短短兒的香腸似的:皮膚是光潤而且繃緊了的,胸脯豐滿得在裙袍裏突出來,然而她始終被人垂涎又被人追逐,她的鮮潤氣色教人看了多麽順眼。她的臉蛋兒像一個發紅的蘋果,一朵將要開花的芍藥;臉蛋兒上半段,睜著一雙活溜溜的黑眼睛,四周深而密的睫毛向內部映出一圈陰影;下半段,一張嫵媚的嘴,窄窄兒的和潤澤得使人想去親吻,內部露出一排閃光而且非常纖細的牙齒。 他們都設法從德軍司令部弄來離境證書,準備去尚未陷敵的勒阿弗爾。雪下個不停,路越來越難走,估計馬車還要很久才能到達旅店,旅客全都饑腸轆轆,難以支持,然而由於走得匆忙,大家都忘記帶食品了,隻有縮在車棚深處的羊脂球一個人帶了一籃子精美的食品(足夠她自己吃三天的)。盡管她知道這些上層人物看不起自己,可她還是慷慨地請大家一起吃。剛才還自命不凡、對羊脂球不屑一顧的乘客再也抵擋不住香味四溢的食物的引誘,不由得爭先恐後地大吃起來。不一會。滿滿的一籃食物全分光了。人們抹了抹油光光的嘴,開始與羊脂球親熱地東拉西扯。
晚上,馬車到了一個名叫多德的地方,被德軍扣了下來,旅客們隻好在旅店裏住宿。第二天,德軍下令不許這輛車動身。原來,一個德軍軍官看上了羊脂球,要羊脂球委身於他,遭到羊脂球的堅決拒絕,他惱羞成怒,竟扣下全車人員做人質。旅客們知道了這件事,先是義憤填膺,竭力讚揚羊脂球的愛國精神;繼而想到自己的處境,對羊脂球冷淡起來。其中一位先生還提出要犧牲羊脂球換回大家的自由。第三天,馬車仍然不能動身,他們開始憎恨羊脂球了,認為都是這個下賤女人誤了他們的旅程。等到了第四天,他們趁羊脂球上教堂之際,集體商量如何勸說羊脂球順從德軍軍官的要求。最後,在修女和伯爵的配合下,他們終於用花言巧語達到了目的。
第五天清晨,馬車又出發了。在匆忙中,羊脂球什麽也沒有帶就上了車,在車上她驚愕地發現,人人對她冷若冰霜。幾位夫人隻是輕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背過身,嘴裏似乎嘟噥著"下賤"之類的罵人話。到了中午,他們若無其事地各自拿出在旅店裏買來的東西,津津有味地吃著,誰也沒有朝她看一眼,誰也沒請她嚐一口。未來得及帶食品的羊脂球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先是把她當作犧牲品送給德軍,然後又像扔掉一件肮髒無用的東西一樣把她拋棄。她想起自己那一籃子裝得滿滿的食品,他們是那樣貪婪地把它吞得精光,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但她忍住沒有哭出聲來。她獨自坐在角落裏,黑暗中傳出一聲嗚咽,那是她沒能忍住的一聲嗚咽。沒有一個人望她,沒有一個人惦記她。她覺得自己被這些顧愛名譽的混帳東西的輕視淹沒了,當初,他們犧牲了她,以後又把她當作一件齷齪的廢物似的扔掉。
寫作背景
小說以羊脂球這樣一個被侮辱、被損害的妓女形象為代表,歌頌了法國人民敢於反抗普魯士侵略者的凜然正氣,以及他們維護民族利益的愛國情操和善良熱情,樂於助人的高尚品德。它以羊脂球被同車旅伴推入火坑的醜惡事件為中心,揭露了法國統治階級的代表--商人、貴族、廠長兼參議員、修女及民主黨人等上流社會的各種角色--在強敵壓境、國家危急的嚴重時刻,首先考慮的不是國家的前途,民族的尊嚴,而是個人的安危和金錢上的得失。當生命財產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們采取的是不折不扣的保命哲學,口裏還堂而皇之地說什麽"遇到最強大的人是永遠不應抵抗的"。盡管他們懂得,敵人的無理要求,是對法國和法國人民的羞辱與侵害,他們表麵上顯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架勢,然而實際上,在民族利益和個人利益發生衝突時,這些"愛護名譽"的權威人士沒有片刻猶豫,立即倒向敵人一邊,雙手把羊脂球奉獻給敵人去**。尤其令人憤慨的是兩個所謂代表上帝的修女也為虎作倀。至於嘴裏哼著《馬賽曲》、抵抗高調唱得震天響的民主黨人高尼岱,不費吹灰之力就收到了"坐享其成,暗中獲利"的好處。這一些鮮明而生動地表現了那些雙手插在口袋裏弄得錢幣叮當響的體麵人物和社會上的各種反動勢力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醜行,具有極大的概括意義。
普法戰爭後期,普軍**,以20萬大軍猛敲巴黎的城門,人民群眾奮起保衛家園,"國防政府"的首領也口口聲聲地叫嚷"永不投降","決不讓出法國堡壘上的一塊石頭",但背地裏卻和敵人勾勾搭搭,簽訂了喪權辱國的停戰和約。小說裏的人物就是法國社會各階層人物的真實寫照。作品字裏行間無處不滲透作者對上層人物思想、心理的深刻的觀察,無情的解剖和批判。莫泊桑本人在給福樓拜的信中講得很清楚;"我們在門鐫上的自覺的不偏不倚,在這些問題中每一個都不自覺地帶著熱情,比起萬馬奔騰的全速度的攻擊,都要千百倍地更強烈地使資產階級暴躁起來。"
莫泊桑不僅辛辣地諷刺和挖苦了那批上流社會的人物,而且敢於超出種種世俗偏見,把一個妓女作為正麵主人公加以歌頌。拿一個妓女的高尚行為與統治階層人物進行對比,充分反映了他的民主思想、獨到的見解和膽識。
這個短篇也充分體現了莫泊桑的藝術才能。他善於截取日常生活的一個片斷,以"一葉盡觀全樹",用逃難旅行這樣一件小事反映了普法戰爭時期一群法國上層人物的可恥嘴臉。小說結構嚴謹,層次清楚,描寫簡練而集中。故事的敘述,人物的刻畫,時代的氣氛,全集中在短短的5天旅程中。莫泊桑的語言樸實、凝練、細膩而且個性化,寥寥數語就能把人物的內心世界表露無遺。小說的結尾,作者用最強音寫出羊脂球內心深處泛起的巨大而複雜的感情波瀾,尤為全篇**所在。
作者簡介
莫泊桑,全名基.德.莫泊桑(Maupassant 1850~1893) :19世紀後半期法國優秀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一生創作了6部長篇小說和350多篇中短篇小說,他的文學成就以短篇小說最為突出,是與契訶夫和歐·亨利並列的世界短篇小說之王,對後世產生極大影響。他擅長從平凡瑣屑的事物中截取富有典型意義的片斷,以小見大地概括出生活的真實。他的短篇小說側重摹寫人情世態,構思布局別具匠心,細節描寫、人物語言和故事結尾均有獨到之處。 莫泊桑的作品對後世產生了極大影響。除了《羊脂球》(1880),這一短篇文庫中的珍品之外,莫泊桑還創作了包括《一家人》 (1881)、 《我的叔叔於勒》 (1883)、 《米隆老爹》 (1883)、《兩個朋友》(1883)、 《項鏈》 (1884)等在內的一大批思想性和藝術性完美結合的短篇佳作。 莫泊桑的長篇小說也達到比較高的成就。他共創作了6部長篇:《一生》(1883)、《俊友》(又譯《漂亮朋友》,1885)、 《溫泉》 (1886)、 《皮埃爾和若望》 (1887)、《像死一般堅強》(1889)和 《我們的心》 (1890),其中前兩部已列入世界長篇小說名著之林。
精彩選段
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法國語普魯士兩國統治集團為爭奪歐洲霸權而發動了普法戰爭。1870年7月19日,拿破侖三世向普魯士宣戰。但法軍一開始就連吃敗仗,潰不成軍。
一連好幾天,在法國西部的近海城市盧昂,潰退下來的軍隊陸陸續續穿城而過。這哪算什麽隊伍,簡直就是一盤散沙似的遊牧部隊,一群群烏合之眾。他們既沒有軍旗,也分不清團的番號,一個個穿著破爛不堪、髒兮兮的軍服,臉上的胡須又亂又長,起碼有十天、半個月都沒洗過臉。 他們一個個無精打采,懶洋洋的,疲憊不堪、步履蹣跚地向前走著。他們的大腦中一片空白,遲鈍得想不起一點什麽,隻是由於走慣了路習慣性地向前走著,似乎一停下來,身子便會累得立即倒下。
這些人當中,絕大部分是戰時被動員入伍的平民,應該說都是些愛好和平、安分守己、安靜度日的人,現在卻被槍支壓得直不起腰來。還有一部分是地方的民團,他們的情緒極不穩定:愛衝動,容易膽怯,既易激昂慷慨,準備衝鋒陷陣;又易受驚嚇而害怕,隨時準備開小差當逃兵。在這兩類人中間夾雜著幾個穿紅褲子的正式士兵,那是一場大戰役裏被粉碎的一個師團的殘餘;好些垂頭喪氣的穿著深暗色衣服的炮兵同這些種類不同的步兵混在一起;偶爾也看見一個頂著亮晶晶的鋼盔、拖著笨重腳步的騎兵,十分吃力地隨著步兵的步伐朝前挪著。
緊接著過去的是一些義勇軍隊伍,他們各自打著十分英勇的旗號:如"戰敗複仇隊"、"墓中公民隊"、"視死如歸隊"等等,顯得十分壯烈,卻帶有土匪的神氣,頗有江湖味道。
這些隊伍的首領大都從商,有的以前是呢絨商人或糧食商人,有的本是歇業的牛羊油販子或肥皂販子。戰事發生以後,他們紛紛棄商從軍,當上了臨時軍人,隻是因為他們有錢,有長胡子,甚至因為說話嗓門高就被任命為軍官。
瞧他們那神氣樣:上身穿的是法蘭絨製服,全身滿佩著武器,到處都鑲有金錢;說起話來聲響震耳,高談闊論,分析軍情,討論作戰計劃,不時用誇大的口吻自吹自擂,自以為垂危的法國隻有靠他們這群大言不慚的救世主才可以起死回生。不過,他們有時候也懼怕自己的部下,因為那是一些亡命之徒,常常過於勇猛超群,又慣於打家劫舍,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
滿城的人都人心惶惶。據說普魯士軍隊很快就要進入盧昂城了。
兩個月來,本地保安隊一直在附近森林中小心謹慎地偵察敵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們有時開槍打死了自己的哨兵;有時遇到一隻小野兔在荊棘叢中穿行,他們也如臨大敵,準備作戰,簡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而如今呢,卻全都逃回到了自己家裏。連武器、製服以及他們當初在市外12公裏內一帶的國道邊用以嚇唬人的凶器,現在都一下通通不見了。
最後一批法國士兵總算渡過了法國西北部的塞納河,預備從聖塞威爾鎮和阿沙鎮轉到奧特碼橋去;走在最後的是位將軍,他拿這些亂糟糟的殘兵敗將毫無辦法,萬念俱灰地搖了搖頭:"唉!真是奇恥大辱啊!"一個慣於打勝仗的民族竟遭遇了這樣的慘敗,英勇昭著的拿破侖帝國竟敗得不可收拾,將軍身處其處也是束手無策,一籌莫展。他已不抱任何希望,由兩個副官陪他左右徒步走著。
不久,市區便籠罩在一種陰沉、寧靜的氣氛中和一種令人恐怖、惶惶不安的寂寞等待的憂慮中,許多做生意做得頭昏腦脹的富翁和那些大腹便便的小市民憂心忡忡地等待著戰勝者。他們戰戰兢兢,唯恐普魯士士兵把他們用於烤肉的鐵杆和斬肉的大刀也當做武器來看待,一想到這裏,他們都不免渾身發抖。
空氣好像凝固了,生活似乎停止了,店鋪全關上門,街上鴉雀無聲。偶爾有一個膽怯的市民,懾於這種可怕而陰沉的寂靜,沿著牆邊迅速地溜過。
哎!等會期間的這種焦慮不安反使人們希望敵人早些到來。
就在法軍完全撤退之後的第二天下午,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三五個普魯士長矛騎兵,急匆匆地穿城而過。片刻之後,從聖凱瑟琳的山坡上就湧來了黑乎乎的一大片人。與此同時,在通向達納塔爾和布瓦吉堯姆的兩條公路上,也出現了兩股正在入侵的大隊人馬。而這三支部隊的前哨正好在市政府廣場會師。隨後,德軍的主力也從附近的各街巷陸續開過來,一個營接著一個營,整齊、生硬的步伐踏得街石哢哢的響。
一陣陌生的、喉音很重的口令聲,沿著那些好像無人居住、死氣沉沉的房子升向天空。而每棟房子的關閉著的百葉窗後麵,卻有無數隻惶恐、敵視的眼睛窺視著這些入侵者。這些勝利者根據"戰爭法律",現在有權主宰全城主人的生命和財產。而關在晦暗屋子裏的居民們,一個個驚慌失措,如同碰上了滔天的洪水泛濫和毀滅性大地震,就是絕頂聰明、體壯如牛的人,在這種災難麵前也顯得無能為力了。因為每當一種事物的舊秩序遭到摧毀時,安全就不複存在了;每當人為的法律和自然法則所保護的東西聽憑一種無意識的殘忍暴力來擺布時,人們就不免產生這種感覺。毀滅性的大地震把整整一個民族壓死在倒塌的廢墟中;洶湧而至的洪水泛濫,使淹死的人畜和衝回的房屋一起順流而下;而戰勝者一到,便要屠殺那些奮起抵抗的人們,以軍刀的名義大肆搶劫,以炮聲來感謝神靈。所有這些都是極其可怕的災禍,使人類無法信賴上帝的公道和人類的理性。
人物性格
小說中的中心人物無疑便是妓女"羊脂球"。該形象的塑造是在與那些乘坐同一輛馬車的所謂"上等人"的強烈對照中得以完成的。作者巧妙地借用一個普通的"乘車"事件,將"下等人"羊脂球與"上等人"作了對比,分別檢驗了他們各自的道德精神價值:那些身為伯爵、議員、工廠主、商賈、聖女、自由派等代表著社會體麵的所謂"上等人",在普魯士侵略者麵前卑躬屈膝、貪生怕死、出賣同胞;而被世人視為最下賤的"社會恥辱"的妓女羊脂球卻能舍己為人,表現出強烈的愛國氣節和民族尊嚴。確鑿的事實向讀者證明了,隻有下賤人--妓女羊脂球才更配得上稱之為"高尚的人"。
從小說中羊脂球的具體表現來看,首先她是位心地非常善良的姑娘,富有同情心與寬容精神。馬車上她對別人的惡意侮辱和蔑視不予計較,反而以德報怨,主動請他們吃東西,這又顯露出其可貴的助人為樂的品質。而更重要的則是她身上的那種強烈的愛國情感與民族自尊心。她之所以離開盧昂,是因為抗拒普魯士士兵的**時拚死反抗,幾乎掐斷了那人的脖子,為免遭逮捕而不得已外出躲避的。而她堅持拒絕普魯士軍官逼她"過夜"的無理要求,是因為在她看來,委身於自己民族的敵人,便意味著對祖國的背叛。
賞析評論
作品題材是否新穎是衡量一篇作品的好壞的重要標誌之一。在廣闊而絢麗多彩的短篇小說花園中,莫泊桑的短篇小說《羊脂球》不愧是一株美麗的奇皚,在世界小說史上,《羊脂球》是一棵光彩奪目的明珠,它之所以如此膾炙人口,主要的原因是它的取料比較新穎。
作者莫泊桑,1850年出生於法國,一生以小說創作為主,有"短篇小說大師"的美稱;《羊脂球》是他的成名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莫泊桑自幼時就對文學有特別的興趣,青年時代還得到文學大師福樓拜的精心指點。
福樓拜一次帶他到商店去觀察,並且向他提出一個問題:"剛才我們在雜貨店和守門人那裏停留了一會兒,現在你給我描繪這兩個人的姿態和他們的全部體貌特征。"福樓拜要求莫泊桑要有敏銳的觀察能力,準確的文字表達能力,--所談到的任何事情都隻能用一個名詞來稱呼,隻能用一個動詞來表示,隻能用一個形容詞來描繪,而且用的詞最好是別人都沒有用過的,甚至沒有被別人發現的,而且不能用似是而非的概念和模糊不清的語言來設法逃避困難。在福樓拜的指點下,莫泊桑開始時就能善於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東西了。
可以說莫泊桑的短篇小說《羊脂球》反映的主題是"個個心中有,而人人筆下無"的,要是一般的作者來寫,都會把妓女寫得如何卑微,如何下賤,如何不懂情感,如何不知亡國恨,或者又是如何受人嘲弄。可是莫泊桑沒有這樣寫;他善於發現新的東西。他的筆下的羊脂球是一個社會地位低下的妓女,是品德高潔者的人們看都不想看的妓女。故事發生在普法戰爭結束,法國失敗後的特定曆史時期。這天,羊脂球與幾位貴太太乘上一輛馬車,向一個島上開去。他們的目的是逃難,如果這次走不出去,大家的性命就難保了。作者選取的環境就是在路途的馬車上,離市鎮遙遠,荒無人煙的地方,大家肚子餓得發慌,此時,羊脂球把她的美味佳肴拿出來毫不保留地分給饑餓的太太們吃;給大家解決一時的饑餓。在出境的關口上,守關德國軍官因為看上了羊脂球,想要羊脂球陪他過夜,但羊脂球想到祖國滅亡了,自己不能把肉體獻給德國軍官,因為這樣做是有損於法蘭西民族的尊嚴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堅持保住民族的尊嚴,守關的德國軍官不能得到羊脂球肉體的情況下,就把全車的人群扣留下來,在這個緊急關鍵的時刻,大家都有不同的表現:那些貴族太太們,為了自己的利益,把民族的尊嚴拋棄了,他們都希望羊脂球去把身體獻給德國軍官;而羊脂球呢?左右為難,作為一名妓女,獻身本來是他正常的職業,但在這亡國之時,她不想這樣做,因為民族的尊嚴更加重要。但是為了這一車人員的安全,在那些太太的再三要求下,她終於答應了德國軍官的要求,獻出了自己的肉體,這一車人馬才得以過關,可是後來,這些得了好處的貴族太太們忘記了羊脂球為她們做出的犧牲,他們比先前更加嫌棄羊脂球,認為羊脂球就是這樣一位肮髒下流的妓女。一路上,沒有誰正眼看羊脂球,沒有誰願意與羊脂球說話,這些高貴的太太們,在關口處購買了許多吃的東西,而羊脂球的東西因為先前已經分給他們吃完了,後來因為陪德國軍官而沒有得空去購買食品,她空著手回到馬車上,到吃飯的時候,那些貴太太們各自拿起東西來吃,沒有誰噓羊脂球一聲,好像都怕羊脂球的手把他們的食品弄髒了似的,羊脂球一路餓得心子發慌。隻能用自己的眼淚來充饑。這與一般寫妓女的小說表現出極大的不同。所以說它特別新,我想這是無可非議的。
短篇幅小說的特點就截取生活片段,本文就是截取普法戰爭中的一個場麵(這一場麵又分三個場麵來描寫),作者通過一個被人們看不起的妓女在這三個場麵中不同的描寫,以及妓女與貴族太太們的對比描寫,反映了上層階級的腐朽,揭示了普法戰爭失敗的真正原因。
在環境描寫方麵,作品開頭就用大量的篇幅寫出了普法戰爭的曆史環境,所以莫泊桑不愧是一個現實主義的作家。
在人物的肖像描寫方麵,作品也有獨到之處,作品中關於羊脂球的描寫,這裏不防作一番介紹,與讀者共享。--
"她是一個妓女,是以妙年發胖著名的,得了個和實際相符的諢名叫做羊脂球,矮矮的身材,滿身各部分全是滾圓的,胖得像是肥膘,手指頭兒全是豐滿之至的,豐滿得在每一節小骨和另一節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個圈,簡直像是一串短短兒的香腸似的:皮膚是光潤而且繃緊了的,胸脯豐滿得在裙袍裏突出來,然而她始終被人垂涎又被人追逐,她的鮮潤氣色教人看了多麽順眼。她的臉蛋兒像一個發紅的蘋果,一朵將要開花的芍藥;臉蛋兒上半段,睜著一雙活溜溜的黑眼睛,四周深而密的睫毛向內部映出一圈陰影;下半段,一張嫵媚的嘴,窄窄兒的和潤澤得使人想去親吻,內部露出一排閃光而且非常纖細的牙齒。"
通過這段形象的肖像描寫,我們可以看出,羊脂球的"漂亮和豐滿"是天然的,而不是像太太們那樣是經過打扮而來的;她不像貴族太太們那麽打扮得漂亮,一切都是自然的。說明她很真實,而那些上層社會的太太,是因為打扮才顯得高貴,她們的外表高貴,而內心卻十分低級下流,她們卻是虛偽的。這種通過外貌肖像的對比描寫,使人一目了然,更加清晰地感受了特定的人物環境和人物性格,從而更好地反映了社會生活,這是小說成功的原因之一。羊脂球是可憐的,她的可憐是來自於病態的社會,病態的人群,病態的心靈,而不是她本人的墮落。讀者自然會想到像她這樣的人,被淪為妓女,隻能是因為生活所迫,社會所迫。當然,對這方麵作者並沒有提到,但讀者可以自己去展開想象了。
讀後感
《羊脂球》是"短篇小說之王"--莫泊桑的成名作。它是一篇根據真實的素材而創作的小說。故事以普法戰爭為背景,通過對一輛逃難驛車上的乘客的描寫,折射出法國社會各階層對戰爭、危難的態度和立場。
文章的主人公是一個"卑賤"的妓女--羊脂球。她出於一個普通百姓的義憤,差點殺死了一名普魯士士兵而無從在本土繼續生存下去。於是走上了逃亡之路。與她同行的是一群"體麵的人"--貴族、商人、議員、修女。靠出賣肉體為生的羊脂球明了自己社會地位的低下,她在那些貴婦們的羞辱聲中平靜地坐在車上。
馬車因風雪而耽誤了行程,在饑餓麵前,羊脂球表現出了心無城府,善良熱心的天然本性,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用作三天旅途之用的食物奉獻出來,幫助其它旅客渡過難關,而那些所謂高貴的人毫不客氣地瓜分了她所有的食物卻毫不擔心這"肮髒"的食品會玷汙他們"幹淨"的腸胃,忘卻了對羊脂球的公然汙辱和傷害。
對自己的同胞,羊脂球奉獻自己的善良和同情,對入侵法國的敵人,羊脂球則表現出她作為一個法國人的尊嚴和驕傲。她"懂得在這遭遇中間每一人多少代表著祖國",於是她"在敵人麵前顯得又穩重又高傲",而那些老爺太太們,忘卻了路途中曾經說過的自己對英勇的法國人的尊敬,老老實實地聽從了命令。當普魯士軍官以過境為要挾提出要羊脂球陪自己過夜時,她毫不猶豫、無所畏懼地予以拒絕。這個不懂多少愛國主義理論的妓女,以一種最樸素的方式,盡了最大努力表現出她作為一個普通法國人對自己祖國的純樸熱愛和對外來侵略者深惡痛絕:那就是絕不出賣肉體。羊脂球的憤怒沒能激起達官顯貴們的愛國熱情,反而使他們更加怨恨羊脂球。這些成天愛國主義的人卻隻想到自己的脫身。為了脫身,這些虛偽的上層人士,在敵人麵前喪失了人格,忘卻了羊脂球曾給予他們的無私奉獻,他們卻無恥地認為,羊脂球既然是個妓女,那麽法國人也好,普魯士人也好,"在她,那原是很不關重要"。他們和起夥來,用"種種"偉大的借口不露聲色地試圖說服羊脂球"獻身報國"。在這些貌似的紳士、淑女們心中,其實隱藏著一種不可告人的念頭:隻要為了自己,什麽愛國,什麽貞節統統可以拋棄,包括出賣自己的靈魂。美麗動聽的"愛國主義"論調迷惑了天真善良的姑娘,為了旅伴,羊脂球出賣了自己的肉體;為了一已之利"體麵的人"出賣了自己的同胞,出賣了祖國的尊嚴,鮮明的對照,映稱出他們虛情假意。愛國主義原來隻是愛自己,暴露出他們自私、虛偽、卑劣下流的醜惡嘴臉。卑微的妓女反比有權有勢的貴族,比腰纏萬貫的資本家,比整日祈禱的修女來得更堅強,更高貴,也更為純潔。
馬車又踏上了旅途,車上的羊脂球再也平靜不下來了,沒有人理睬她。當饑餓又一次來臨時,這一次輪到羊脂球挨餓了,但沒有人管她。在敵人麵前不曾流淚的羊脂球在這些自己曾幫助過的同胞麵前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戰爭,不僅帶來死亡和血腥的殘酷,它還毫不留情地撕去了那些醜惡之人蒙在表麵假仁假義的麵紗、暴露出他們真正邪惡的靈魂。而我們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法國妓女身上卻看到了真正閃光的地方,那就是一顆真摯純樸的愛國之心!
語文書中的片段
我自從童年時代就聽見大家談到他,我對他是那麽熟識,所以我仿佛一見麵就認得出他。他在動身到美洲那天以前的一切詳細情形,我統統知道,盡管大家隻輕輕地談著他人生中的那一個時期。 他像是曾經有過一種不良的品行,這就是說他曾經吃空了一些兒銀錢。對於貧窮的家庭這就是莫大的罪狀了。在富有的家庭裏,一個尋快樂的人做些糊塗事情,那就被旁人在微笑之中稱呼他做花花公子。在日用短缺的家庭裏,若是一個孩子強迫父母消耗了本錢,必然變成一個壞蛋,一個流氓,一個無賴了! 即令事實是同樣的,而這種分別始終算正確的,因為隻有結局才能夠判別行為的嚴重程度。 總而言之,於勒叔在吃光他自己那一份遺產之後,此外還大大地減少了我父親可以得到的遺產。 旁人如同當年的慣例一樣,教他搭上一艘從哈弗爾到紐約的商船到美洲去了。 一到那地方,於勒叔就做了商人,不過什麽行業,我們卻不知道,並且他不久曾經寫信回來,說自己賺了點兒錢,希望能夠補償他從前替我父親造成的損失。這封信在家庭裏引起一種深刻的激動了。於勒叔從前有人說他毫無價值,居然一下變成了一個正派人,一個有良心的孩子,一個真正姓達勿朗詩的人,純潔正直得和所有姓達勿朗詩的一樣。 此外,一個船長從前告訴過我們,說於勒叔租了一家大店鋪,並且經營一種重要的買賣。 兩年之後,第二封信來了,他說:"我親愛的菲利普,我寫信給你是為了請你不要記掛我,我身體很好。買賣也做得不壞。明天我動身到南美洲去作一次長期旅行。將來也許有好幾年沒有消息給你。倘若我沒有信來,你不必記掛。一到發了財,我一定回勒阿弗爾。現在希望這是一定不會等得太久,並且我們將來一定能夠舒舒服服一塊兒過活……" 這封信竟變成了家庭裏的《福音書》了。大家時常讀著,大家拿給所有的人看。 在十年當中,事實上,於勒叔再也沒有消息回來了,不過時間越久,我父親的希望就越大,後來我母親也時常說:"將來好心眼兒的於勒回來之後,我們的情況自然不同了。那是一個很能幹的人!" 每逢星期日,瞧著那些向天空吐出蛇一樣的煤煙的黑殼子大輪船從水平線上走過來,我父親就重述著他那句永不變動的話: "哈!倘若於勒就在那裏麵,那是何等驚人的喜事啊!"並且大家幾乎指望看見他揚起一方手帕喚著:"噢嗨!費力卜。" 這樁事一定會成為現實,大家盤算過無數的計劃:甚至於談到應當用叔叔的錢在安穀韋爾附近去買一所小的鄉村別墅。我不能肯定我父親對於這個題目絕沒有找人商量過。 我的大姊當時二十八歲;另一個二十六歲。她們都還沒有結婚,而這件事當時對於我們是一個憂悶。 終於有一個想求婚的人被介紹給二姊了。是一個機關裏的職員,不是富人,然而是正派的。我素來相信於勒叔的那封信,某一天晚上我拿出來給那個青年瞧,居然使得他停止了種種遊移而下決心求婚了。 大家連忙接受了他的要求,並且決定在舉行婚禮以後,全家一同到哲爾賽島去作一次短期的旅行。 對於窮人,哲西島是個旅行的理想世界。地方不遠,坐著一隻海船渡過海峽,就到了國外,那個小島是歸英國管的。所以一個法國人經過兩小時的航海功夫,就能夠看見一個鄰國的民族住在他們國內的情形,和研究這個被英國國旗掩護的島上的風俗,那種風俗真糟糕得如同那些說話率直的人所說的一樣。 到哲西島去的那次旅行,變成了我們專心注意的事,我們唯一的期待和我們隨時都懷著的夢想。 我們終於起程了。我現在還看得見那簡直像是昨天的事:輪船在大城碼頭邊生了火,我父親張皇地監視著我們那三件行李上船,我母親記掛多端,挽著我那個沒有結婚的姊姊的胳膊,仿佛自從另一個姊姊嫁了之後,她就孤單得如同一隻伶仃地留在原有的窩裏的唯一雞雛了;在我們的後邊,才是那一對老是落在後邊的新夫婦,他倆時常弄得我回轉頭去瞧。汽笛響了。我們都上船了,後來船離開堤岸,在一片平坦得如同翠色的大理石桌麵一樣的海麵上走動了。我們瞧見海岸在那兒跑著,大家都幸運得並且高興得和世界上不大旅行的人一樣。 我父親的大肚子,在他那件當天早上被人仔仔細細拭幹淨一切油跡的方襟大禮服裏邊挺著,而他的四周,散布著那陣在尋常出街日子必然聞得見的汽油味兒,這味兒教我認得那是星期日。 突然他望見了有兩個男搭客正邀請兩個時髦的女搭客吃牡蠣。一個衣裳襤褸的老水手,用小刀一下撬開了它的殼子交給男搭客們,他們跟著又交給那兩個女搭客。她們用一陣優雅的姿態吃起來,一麵用一塊精美的手帕托起了牡蠣,一麵又向前伸著嘴巴免得在裙袍上留下痕跡。隨後她們用一個很迅速的小動作喝了牡蠣的汁子,就把殼子扔到了海麵去。我父親無疑地受到那種在一艘開動的海船上吃牡蠣的高雅行為的引誘了。他認為那是好派頭,又文雅,又高尚,於是走到了我母親和我姊姊們身邊,一麵問: "你們可願意我請你們吃幾個牡蠣嗎?" 我母親因為那點兒花費,不免猶豫起來,但是我的姊姊們卻立刻接受了。我母親用一種阻撓的音調說: "我害怕吃了肚子痛。你隻請孩子們吃吧,不過別多吃,否則你會弄得她們生病的。" 隨後,她又側轉來,對著我說: "至於約瑟,他用不著吃;男孩子們,我們是不該慣他們的。" 這樣,當時我就留在母親身邊了。認為這種區別是不公道的。我用眼光跟著我父親,他正莊嚴地引著他兩個女兒和一個女婿去找那個衣裳襤褸的老水手。 那兩個女搭客剛剛走開,於是我父親指點姊姊們應當怎樣刷溜地吃,才免得教汁子撒出來;他而且竟想做出一個樣子,於是就拿起了一個牡蠣來。正在摹仿那兩個女搭客的時候,他一下把汁子統統撒到了自己的方襟大禮服上了,接著我就聽見了母親喃喃地說: "哎呀,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多好。" 但是我發見我父親突然像是心緒不安,他走開了好幾步,眼睛盯住了家裏那幾個繞著牡蠣販子身邊忙著的人,後來突然間,他對著我們走過來了。我覺得他的臉色發白,而且一雙眼睛也是異樣的。他低聲向我母親說: "這非常古怪,那個牡蠣販子真像於勒。" 我母親發呆了,她問: "哪一個於勒?" 我父親接口道: "就是……我的兄弟……倘若我從前不知道他在美洲有了好地位,我真會相信那就是他。" 我母親慌張起來,吃著嘴說: "你發癡了!你既然明明知道那不是他,為什麽又說這種糊塗話?" 但是我父親仍然堅持: "你去看看他吧,克辣立斯,我認為由你親眼去證明一下要好得多。" 她站起來去找她兩個女兒。我呢,也注視著那個人。他是老了的,髒的,滿是皺紋的,他的視線沒有離開他的活計。我母親轉來了,我望見她正發抖。她急速地說: "我相信是他。你去向船長打聽打聽消息吧。要緊的是務必慎重一些,免得這壞蛋現在再落到我們身上來!" 我父親走過去了,但是我跟在他後邊。我覺得自己異常地激動。 船長,一個高個兒的紳士,瘦瘦的,蓄著一大把長髯,正用一種尊嚴的神氣在甲板上散步,仿佛自己指揮著的是一艘開往印度的郵船。 我父親彬彬有禮地走近了他的身邊,一麵帶著頌揚的口吻向他詢問有關於他的業務的事: "哲島重要特點是哪些?它的出產?它的人口?它的習慣?它的道德觀念?土壤性質等等……" 旁人也許相信他所問的至少是美國的事。 隨後他們談到了我們所搭的那艘名叫快利的船,隨後又談到了船上的人員,末了我父親才用一道不安的聲音問: "這兒有一個老年的牡蠣販子,他像是很能引人注意的。您可知道一些關於他的底細?" 這段談話終於激起了船長的怒氣,他冷冷地回答道: "那是我去年去美洲找著的一個法國老年流浪者,我把他帶回了祖國。他像是還有家族住在勒阿弗爾,不過因為他欠了他們些兒錢,所以不肯回到他們身邊去。他叫於勒,姓達爾芒司或者是達爾汪司,總而言之是一個和這個差不多的姓。從前有一個短期間,他像是在國外發過財的,而現在您看得見他的破落光景了。"
我父親變得麵無人色了,啞著嗓,瞪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地說:
"啊!啊!很好……真好……這倒不教我詫異……我非常感謝您。船長。"
他以後就走開了,而那位航海家莫名其妙地瞧著他走開。他重新回到我母親跟前,麵容變得非常厲害,以至於她向他說:
"坐下吧,有人快要看出來了。"
他攤開身子坐在一條長凳上,一麵吃著嘴說:
"是他,的的確確是他。"
隨後他又問:
"我們怎麽辦呢?"
她激烈地回答道:
"應當教孩子們走開。既然約瑟什麽都知道了,就要他去找他們過來吧。尤其應當留心的,就是教我們的女婿一點也不要犯疑。"
我父親像是驚呆了,喃喃地說:
"大禍臨頭了!"
我母親突然變成怒氣衝天的了,她接著說:
"我一向懷疑這個扒兒手做不成一點好事,並且有一天他又會落在我們脊梁上來的!一個姓達勿朗詩的,怎能夠指望在他的身上盼望一點什麽!……"
後來,我父親用手心撫著自己的額頭,如同他素來在他妻子責備之下所做的一樣。
她又說:
"拿點錢給約瑟,派他去付吃牡蠣的錢吧,現在,隻差教我們被這花子認出來。一認出來,那船上就會有好戲瞧了。我們走到那一頭去吧,並且你務須設法教那個人不至於走近我們跟前!"
她站起來了,他們在給了我一塊值得一百銅子兒的銀幣之後都走開了。
我的姊姊們正在驚訝之中等候著父親。我說母親覺得有點兒暈船,後來我向牡蠣販子問:
"我們應當付您多少,先生?"
我當時簡直想說:"我的叔叔。"
他回答道:
"兩個半金法郎。"
我拿出了我那塊值得一百個銅子兒的銀幣,他找了零錢還我。
我望著他的手,他那隻全是皺紋的水手的髒手,又望著他的臉,一副憂愁蕭索的衰老可憐的臉,一麵向自己說:
"這是我的叔叔,父親的兄弟,我的叔叔。"
我留下了十個銅子兒給他做小費。他向我道謝了:
"上帝保佑您,少爺!"
那聲音正是窮人接受布施所常用的。我想他從前在美洲應當是討過飯的!
姊姊們很注意地望著我,因為我的大度而感到吃驚。到了我把兩個金法郎交還父親時,我母親又吃驚了,她問道:
"要花到三個金法郎?……這是不可能的。"
我用堅決的聲音發言了:
"我給了十個銅子兒做小費。"
我母親突然詫異得輕輕跳起來,雙眼盯住了我:
"你發癡了,拿十個銅子兒給那個人,那個叫花子!……"
她在我父親的一個眼色之下靜止了,我父親所示意的正是他的女婿。
隨後大家不響了。
在我們眼前的水平線上,一個紫顏色的小點兒像是從海裏鑽出來似的。那就是哲西島。
等到快要靠近堤岸時,我心裏起了一個強烈的欲望想去再和我的於勒叔見麵一次,想自己走過去,想向他說幾句安慰的話,體己的話。
但是,當時沒有一個人再要吃牡蠣了,他早已無影無蹤了,無疑地,他早已走到供給這種可憐的人做住宿之所的臭氣薰人的底艙去了。
後來我們搭了聖馬洛號回來,為的是免得和他相遇。我母親是萬分不放心的。
從此我就永遠沒有再見過我父親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