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罷，終於送走那三個小惡魔，輪到她們倆女人談正事。
“說吧，你有什麽要找我談的？”雲玨倒是很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梓勳的吐血症，到底有多久了？”
“五年多，或者更長。就我第一個發現，已經五年了。”
未來心頭一跳，“可是醫務長說，你們是一年前發現的啊？”
雲玨沉了臉色，“那是騙他的。”
未來默然，的確，56艦隊的核心力量就是梓勳。他神乎其神的艦隊指揮術，凡是親眼見到的人，莫不為之心撼神搖，甘於俯首稱臣。可這樣過度的精神崇拜，也讓整個艦隊陷入一種尷尬的怪圈裏。
若是杜梓勳一旦倒下了，那麽對於全艦上下將官和士兵們，都是一種嚴重的精神打擊。
他們所有的信心，現在都來自於梓勳。而目前56艦隊雖長勢喜人，可畢竟缺乏令人心安的根基，仍然處於美利堅、聯邦政府和歐瑞克帝國的夾縫之中，非常尷尬。說到底，眾人對於艦隊未來的發展，是不敢報太大希望。而梓勳的存在，才是他們真正安心的原因。
所以，梓勳絕對不能倒下。
醫務長經手梓勳的病，可梓勳的家人明顯並不信任任何人，對其也做了隱瞞。如此看來，若是梓勳不想家人擔心，再隱瞞一層，這事實就……令人無法不擔憂。
“我聽醫務長說，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提高梓勳的古武術階級。上次，不是有從滄海明月流搶來的食品和藥物麽，我想我們勸勸他，讓他盡快重新修煉起來。”
雲玨哧笑，“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你知道現在我們所處的情況麽？”
“什麽情況？”
話間，女人的眸光迸出深刻的恨意，“為了你，這些天我們艦隊都在掃**杜邦家的殖民星球，攻伐謀略，無一不要勳哥。他現在根本抽不出時間，靜心修煉。”
“為了……我？”
心底很酸，可她不能放棄，“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說服他接受治療。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一下。”
“說。”
“最近我發現梓勳的性情變化很大……”她忐忑地看著雲玨，“小玨，之前十年你們和他相處最久，有沒有發現什麽地方不對勁兒的？”
雲玨放下一臉妒惱，沉思片斷，才道，“你問這話什麽意思？”
“之前……婚禮上的事，你聽說了嗎？我隻是覺得他……變化太大，好像越來越……以前他不是那個樣子，不管打工時被誰侮辱，他都忍得下。之前十年，也沒有聽說他有如此……殺戳行為，最近他好像有些……”瘋狂，她不敢說出口，“變本加厲了。你覺得呢？”
砰地一聲，雲玨將手上的杯子擲下，濺了一桌的水。
“郝未來，這都要問你。你不覺得，自從你來了之後，勳哥全變了嗎？以前他從來不會凶我們弟妹，現在為了你，我們弟妹已經很久都沒有聚會過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拉開椅子，就要離開。
“小玨，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相處……”未來急忙拉住她。
她一把揮開未來，恨聲道，“現在，他有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們了。”
“不，不是的！”
嘩啦一聲，杯盞落地碎成一片，滾燙的水打在未來腿上，她疼得皺了眉卻沒放手。
“小玨，他是愛你們的，一直都是。現在他有病，其實最需要親人在身邊陪著，跟在他身邊的人，你們最了解他，最親近他。並不是我！這裏的情感，你怎麽可以否認？為了我，而否認你們幾十年的情感，這對他是多大的傷害，你應該懂，你們都懂……”
親情，愛情，誰更重要呢？
幾千年來都有這樣一個笑話，妻子和母親同時跳河裏，先救誰？
這是個笑話，也是一個極諷刺的寓言，兩難之時，親人和愛人，為什麽一定要讓他做選擇……
真有這一天，她會選擇自動退出，不讓他兩難。
雲玨走了，未來站在原地，心血翻覆。
那個“未來”，最常在她麵前抱怨的便是梓勳對親人的態度，永遠比對她好，對她溫柔體貼。有時候，常常會讓人誤會，他更重視的是家裏的兩個妹妹，而不是她。
當年……
“他又失約了！”
未來撲進她懷裏，直流淚。
未來向來都是陽光寶寶，愛笑不愛哭，但自從和梓勳戀愛後，就常跑到她這裏哭敘。
“他有苦衷的，畢竟他父母過逝後，家裏的擔子都他一人挑，最近……物價漲得太快。”
聽哥哥說，這美利堅星域恐怕也不安全了。
“不，他就是偏心。”
“嗬嗬，人的心本來就是偏著長的。未來，不要胡思亂想，我覺得他對你很特別。”
“特別個屁！我陪他打工，約會時間就是花錢看他打工，而且還不能讓他服務，不能傷了他的自尊心。結果，結果今天你知道他打到一半工就跑了，都不給我說一聲，我就出去打了個電話……”
“出什麽事了？”
她一點兒不意外，因為未來有種習慣，會不自覺地將小事誇張放大，說得天地仿佛都會塌下來似的。
“小玨出外購物時昏倒了，他就請了假離開，都不告訴我一聲。你說，我到底算不算她女朋友啊？”
這種情況，的確很令人委屈。
“有時候，我覺得他對小玨和齊琪好得過份，我……我就像個外人似的。”
快樂，會讓未來無限放大；悲傷，又會變得很沉重。這種矛盾的心境，積澱久了，真的會讓人很痛苦。
“還有上次，他為了風揚的事，什麽都不說地消失了幾天幾夜，我到處找他……最後他甩開我就走，還不讓我看他的傷。他怎麽那麽硬骨氣啊，稍微示一下弱，讓人家疼一下都不行麽？別扭死了！”
是嗬，這就是杜梓勳。
她遇到他的第一天，他是那麽孤寂，拿著野獸般的眼睛瞪著她，可私心裏他是多麽渴望親人的溫暖，她是那麽看著他漸漸改變，因為家中的那六個弟妹，就像海綿一樣，一點點地，擠出他心裏的溫暖，讓他越來越像一個人，和他們一樣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