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相信他。

不過,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那一絲絲希望,都是不存在的了。

“那就離婚吧!”

他冷笑,“好,明天到我艙室,簽離婚協議書!”

說完,他手一揮。

左右兩憲兵再沒有再含糊,駕著她,轉身就下樓。

她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剛一被鬆開,強壓下的那股腥澀衝口而出,濺打在白玉石階上,觸目驚心。

“未來——”

她聽到有人叫她,可是那不是他的聲音。

她選擇任自己摔下三級玉石階,眼前最後一眼,是植在樓前的那顆大樹腳下輾進了泥裏的枯葉。

最害怕,冬天這麽早就到了。

身體太弱的她,隻能望著小小的窗口,龜縮在被窩裏,想像著春天的樣子,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昏迷過去之後,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睛,看到來年的春天,綠芽抽枝,芳菲滿園。

看到,那棵大樹下,少年孤寂的身影……

冷思睿沒有跟下樓,心裏有話不吐不快。

他看著白發男人,冷冷地問道,“司令官大人,容思睿冒犯了。當日婚禮的新娘室裏,司令官曾承諾過,會疼愛夫人一生。思睿以為司令官大人不是尋常見異思遷的男人,應該遵守承諾,不離不棄。”

“誓言是雙方維係,我以為冷將軍比我更清楚。”

白發男人同樣冷聲回應,麵龐無波,亦未抬頭看其一眼。

“這確是司令官您的私務,思睿的確僭越了。隻是,思睿知道司令官大人是真心愛著夫人,而不是同其他女子一般嘻戲玩弄。希望司令官大人不要同在下一樣,後悔終生!”

最後四字,擲地有聲,冷思睿深深看了白發男人一眼,即轉身離開。

身後嘩啦一聲碎響,傳來那男人陰沉憤怒的聲音。

“我不會後悔!”

冷思睿站在樓梯邊上,看到樓下的女子被歐迦楠抱走了,唇角泛出一絲冷笑,道,“我非常後悔,當年!

為了她,我在這片星空尋了一百年,仍找不到她。

這個世界上,女人何其多,但我隻要她一個。

無論如何,我都會繼續找下去,不死不休!”

心兒,你一定要等著我。

冷思睿在心裏再一次憶及當初離鄉背景時,許下的重諾,快步離開了。

沒有看到,那站在一片碎瓷片中的男人,神色忽然一散,目光越過雕欄,落在遠處離開的一男一女身上,心頭遽痛。

身邊弟妹連喚數聲,亦未回神。

雲玨看著男人眼中的掙紮,指甲幾乎陷入肉裏,暗暗咬牙下了決心。

這一夜,星空寂寥,銀河漫漫。

大床後透明的星牆,透進星光燦燦,亦透進深深的黑冷,無邊無際地卷入眼中,漫進心底,撕扯著那個無法填補,已經越擴越大的深壑。

半臥在沙發裏的白發男人,手中提著一罐酒,腳下已經累了數個各式各式的瓶子,身微一個動作,啷當滿室。

門開時,西林推著一車的啤酒、白酒、紅酒,忐忑不安地一一放下,臨門一腳時仍是忍不住回頭勸說。

“司令官大人,您還是……”

“閉嘴,出去!”

那一聲喝似乎帶了千鈞怒氣,嚇得小勤務兵立即消失掉。

男人拿起一個玻璃瓶,狠狠地砸在了那片星空,嘴裏爆出一片低吼。

那個騙子!

她根本不是未來,憑什麽要求他……

離婚就離婚,是她紅杏出牆,跟別的男人有染,居然敢跑來指責他。

說什麽愛他,為了他而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會相信她,那就是個大笑話。

事實就是事實,她不是未來,她不配得到他給予的一切。

他會讓她知道,居然敢拿他最愛的女人來欺騙他,會有什麽樣生不如死的後果。

他會讓他們兩兄妹,痛不欲生!

嘩啦一聲,酒瓶一個個碎裂在牆角,堆成一片晶晶閃閃的碎片。

男人的眼眸,在酒醞仇釀之中,寸寸腥紅,宛如惡獸,噬血的腥光,越來越盛。

正在這時,艙門又開了。

男人扭頭看過去,目光一陣收縮。

“你……”

與此同時。

西林推著空車,鬱卒地往回走,頗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那麽輕易就放了雲玨小姐進房。

憑著一絲直覺,他知道雲玨小姐對司令官大人有些非份之想。

不過他有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依然認為夫人才是司令官大人最放在心尖上的寶貝,不應該被別的女人褻瀆。

正走著,他聽到敲門聲,不用看就知道這一層唯一有木門的艙室,就隻有那位私下被眾人叫做“大公主”的雲玨小姐的閨房。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門口站的正是換了便服的風揚。

忙縮回了頭,心說還是少管閑事的好,趕緊走人。做為勤務兵必須遵守的首要原則,絕對不能三八好奇心重,本來他們接觸的首長級隱私就多,要是自己還不知輕重,窺探太多秘密,官方說詞是對上級不敬,坊間說詞那就是找死了。

可是沒走幾步,就被風揚叫住。

風揚盤察人的本領是超一流的。這個心智簡單,心思外露的未成年小勤務兵,立即就被套出了雲玨的去向。

“西林,從明天開始,你再下到基層去好好曆練曆練。這裏的事,你知道,若是被透露出去半個字,會有什麽後果。”

“是,遵命。”

西林鬱悶得想撞牆去,卻也沒辦法,因為風揚算是他的直屬上級,當初能來這裏也是風揚挑他上來的。

不過小夥子不知道,他這個看似被下放的危機,轉眼便成了他未來榮登十二圓桌騎士團團長寶座之一的關鍵一步。

雲玨抽掉了腰間的絲帶,一身滑潤的麵料,柔若無骨地跌落在地,一身瑩白玉肌在昏黯的閃光下,閃爍著耀眼迷人的光澤,空氣中那沐浴後的檸檬香氣,更為這一抹絕色,添上了曖昧至極的味道。

是男人,九成九都不會拒絕眼前的糜色盛宴。

她低喚一聲白發男人的名字,撲進了那副健碩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