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熟悉他們艦隊領導班子的人,都知道大哥對歐迦楠的器重和偏護,在某些方麵,大哥對其縱容的程度,比起他們幾個弟妹都要多得多。
那麽,那天歐迦楠的出現,就愈發地讓人覺得奇怪,巧合。
難道這也是韓業事先就安排好的?
若真是如此,那個韓業真是個可怕的對手啊!竟然可以如此謀算先機,把人心都算在內,比起大哥,真的不敢說誰更高一籌了。
不過,韓業離開時很明顯也是想帶那女人走的,那為什麽……
風揚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有暫時作罷。
一個鬧鈴響起,是時間去看看小玨了。
這即將到來的大匯戰,大慶功宴,還有得他忙的。
總之,這個時候,那個女人退出這個舞台,對他們來說,的確是隻有好處沒壞處的。
漆黑的房間,沒有一絲光線,角落裏傳來陣陣地咳嗽聲。
明明是恒溫的空間,她還是覺得很冷,不知道是因為很久沒吃東西,還是因為之前失血過多了。
小床不上的墊鋪和被子幾乎都裹在身上了,冷得手沒有力氣抓任何東西,好像生命力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到底從哪裏流掉的,她都沒有力氣去摸索。
很疼,沉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這個身體雖然是克隆的,除了不能懷孕,其他一切機能和正常一樣,而疼痛的感覺,在她的神經末梢裏似乎尤其敏感,這好像是哥哥和研究員們都不知道的。
她從小體弱多病,善於隱藏痛苦,所以當時精神植入時,就像萬箭鑽心一般的疼,都被她忍下來,為了能離開那個小小的研究室,為了能來這片星空走上一趟,為了見到他,她都忍下了。
時間久了,疼,都麻木了吧!
隻是每次想到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裏,還是會痛。
哐啷一聲,那緊閉的大門下開了一個小口,一碟飯菜被丟了進來。
隨即,也傳進了一些人聲議語。
“這屋裏什麽犯人啊,怎麽一天隻要一餐?”
“去去去,這你別多問,沒看清這上麵的顏色是正紅色。最高級別機密要犯!上頭的意思很明顯,隻要留一口氣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嘖,我看也要不了多久,就……”
那咯哧一聲,她可以想像那些人臉上的陰怵表情。
她不信。
他說過不會讓她輕易死掉,會讓她生不如死,所以暫時她還能苟且偷生一下,找機會出去。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鼓足了一點力氣,從**翻了下去,冰冷的地板,刺骨的疼痛,若是任何一個人像她這狀態,怕是早就躺著動不了了,不過人的求生意識總是能超乎尋常。
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爬到門口,雖然隻有四五米的距離。
摸到那碟少得可憐的飯,她小心翼翼地撕開保鮮膜,不讓一粒米撒掉,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數量雖少,但味道不錯。
當女人吃得津津有味時,永遠不知道,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個針眼攝像頭,將她的一切投入一雙冷酷的眼睛裏。
男人站在一片星空相映的落地牆幕前,手中托著一支漂亮的水晶高腳杯,杯中深褐的夜體,汩汩地滑進了男人喉中。
麵前的立體投影儀,裝上了夜視分辨器,將漆黑的小屋裏的一舉一動都攝入得清清楚楚。
女人蜷縮著刺果的身子,像狗一樣爬在門口,用手一點點吃著東西的樣子,十分狼狽,任是誰見了,都會生出難言的憐憫之心。
男人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當女子因為吃得稍急了一點,又暴出一串劇烈的咳嗽聲時,男人手中的高腳杯突然被捏了個粉碎,狠狠地砸在牆上。
那具脆弱的身體,無力地倒在地上,好像死去了一樣,一動不動,很久很久。
久到男人手上被劃傷的傷口,都已經凝住了血,仍然沒有一絲動靜。
冰冷的玻璃牆麵上,映出一張俊美,卻極度扭曲的麵容,緊抿的唇間,緩緩蜿蜒下一縷血紅。
呼吸,不斷加重。
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著。
空氣裏隱隱浮動著一股暴躁的因子,仿佛快要抑不住地暴發出來。
突然,一聲低低地喘息,從屏幕裏傳入。
那麽細微渺小得,仿佛讓人以為是個幻覺。
地上的女人抽慟了一下,那攤在地上的纖細五指,又收縮了一下。
男人的身子也動了一下。
她背著他,看不到她的臉,他伸出手搖動了一下鏡頭,轉到了她的正麵,悄悄拉近了鏡頭,打出那張枯槁得有些麵目全非的小臉。
她的嘴邊,下巴,都沾著飯菜,就像個肮髒的乞丐,頭發淩亂不堪,很久沒有清理過,仔細看,鎖骨下的咬痕,血漬,滿滿地一直延伸到胸口以下,刺果的肌膚上,幾乎沒有一寸完膚,都是……在之前那些日子裏故意留下的,故意不給她任何治療,故意折磨她,讓她痛……
緊閉的睫毛,突然顫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刻連呼吸都忘了。
看著那雙眼,緩緩地撐開,好像才睡醒時的懵懂,那是他詮釋的,寧願如此認為,也不願意承認那雙大眼裏的神色,叫空洞,似絕望。
她還沒有那樣絕決的情緒,因為她還在努力求生,她在吃東西,她在盡力給自己保暖,她還會痛得皺眉頭,她還在咳嗽,呼吸。
她還沒死。
整夜整夜,男人不停地灌酒,眼睛始終沒有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又花了多少時間,才爬回那張小床,小腿上似乎硌了個什麽東西,很疼,她上床時摸了一把,好像是塊鐵屑嵌進了膚骨裏,一直在流血。
原來那個流失一切的缺口,是在這裏。
東西嵌得太深,她都撥不出來,隻有任它那樣一直疼著,流著血。
好冷……
她記起哥哥曾經給她讀的古世紀著名詩人雪萊的名篇《西風頌》,最有名的最後一句:風啊,冬天即已經到來,難道春天還會遠麽?
她很想很想,努力撐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