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小姐,您別動,我馬上叫醫務組的人過來。”

“不要,我要迦楠,我要哥哥,不要醫務組……我不要,我要哥哥……迦楠……”她扒住小兵的腳,不讓他走,他心裏一陣憐惜,忍不住就撥了總線到旗艦。

她聽著小兵的通話聲,滿意地鬆了手,將自己環起來,縮成一團,心裏口裏一直念著。

高高的白玉石階,那濃汙的血,從最高一級,緩緩地下墜下墜,一級一級地溢落,當側門裏的人奔出來跑到正大門前時,看到那蜷縮在石階上的女人,眼睛仿佛一下被樓下的日光刺得劇痛,瞳仁猛地一陣收縮,幾乎無法呼吸。

“哥……迦楠……哥哥……迦楠……”

空氣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飄來,那股波動驟然加劇時,逼近。

“不要碰我!”

她突然大叫一聲,身子直往後縮,睜大了眼睛,模糊中看著好像是一個人影,朝她伸出了手。

可在那個人眼裏,她的眼睛裏,眼白快要被眼黑裏溢出的黑色體完全取代,裙裝上漆滿的是紅紅黑黑紫紫的**,已經不知道那是血,還是毒。

他沒有料到,那一掌,造成的結果是這樣……這樣……

現在瞪著他的眼,已經沒有任何生氣,空洞洞的……從來沒看過她這樣的表情,是極痛,是憎恨,是絕望,還是……徹底的放棄一切……

“未來……”

她不可能應他。

“丫頭……”

“不要碰我,滾開,滾開——”

她揮開麵前的人,身子直往後縮。

可這畢竟是在樓梯上,四周驚起一片低呼,那小小的身子,直滾了下去,連同那個高大的白發男人,他撲上前抱住女人,順著一路往下滾去,他將她的頭緊緊按進懷裏,把所有的衝力和碰撞都隔去。

她還在他懷裏掙紮著,當他好不容易穩下來,渾身疼得快撒架時,她又掙了出去,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那種力量,就跟逃瘟疫似地踢開他,往旁邊爬去。

“丫頭,不要跑,你中了太多毒,你手臂折了,你必須馬上治療。”他捂著摔脫臼的手臂,去追她。

她沒走幾步,就摔倒在地,嗚咽著拿腳踢他,叫著,“不要碰我,不準碰我,你滾開,滾開……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了……”回身往前爬,邊爬邊嗚咽著,“哥,哥……迦楠……救我,救我……我要回家……哥……哥……”

“丫頭,我帶你回家,你別跑。”

他想拉住她的腳,可是她掙紮得更厲害,反弄得一身血內模糊,傷勢更重。

“不要,放手……不要你……不要……我要哥……我要迦楠……”

這一幕,都驚得周圍戒嚴的憲兵保鏢們,一陣陣心攪得厲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那樣可憐脆弱的呼吸,實在教人心酸。何況在送他們進去時,那個女人看起來還那麽嬌麗動人,這會兒其他人都出來了,模樣還好好的,怎麽她就變成這樣了……

突然,天空傳來一聲劇烈的空氣震鳴,仿佛是有什麽巨大的物體正在接近。

而守衛在天空的護衛艦隊卻紛紛移開了位置,一架金黃色的機甲從天而降,沒有減緩速度,是直接從天上邦地一下跳下地,落在博管館前的廣場上,砰給人家草坪上砸出兩坑來。還沒落地艙蓋已經打開,裏麵的男人一躍而下,如大鵬展翅,飛奔而來,不過眨眼功夫,便到了玉石階下。

當看清那一條長長紅線下牽連的小人兒時,歐迦楠的呼吸再一次停止。

那一刻的感覺,仿佛又回到當初打開小黑屋,看到裏麵的可怖情形時,心髒劇烈地收縮擠壓著,無以銘狀的痛,排山倒海的怒,想要毀滅一切的恨,全攪在心底眼底,瘋狂地突撞著,可是他除了上前把她抱進懷裏,還能做什麽。

“迦楠,迦楠……你來了嗎?”

“是我,是我。你這傻丫頭,怎麽又把自己搞成這樣?這次……到底又發生了什麽?”

最後那一句,是直接置問那個同樣跪在地上的白發男人。

好友已經無法掩飾的殺氣,杜梓勳並不意外,他隻看到女人小腿上的毒傷正在蔓延,現在沒有什麽比救她更重要,他急忙轉身去找趙越。

而女人一句氣息微弱的話,卻硬生生地攥住了他。

“迦楠……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哥哥……迦楠,我後悔了……哥,哥……我要回家……迦楠……哥……露露……痛……好痛,好痛,好……痛……”

他立即轉回身,看著那張布滿淚水的臉,水珠的顏色,似乎比之前的粉色,更紅了幾分,盈盈地灑了一臉,她哭得那麽傷心,喊得那麽絕望,空氣裏震動的每一個分子,似乎都沾染上那種絕望的疼痛,每呼吸一下,都心疼得無法自矣。

“迦……楠,下……雨了麽?”

抱著她的男人,搖頭,又點頭,卻隻能發出哽咽的聲音,無法成句,大滴大滴的水珠,從那雙明亮的眼睛裏,不斷地溢出,落在女子的小臉上,她漸漸瞌上了雙眼,沉沉睡去。

那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瞌上眼的一瞬間,他突然間感覺到周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一種久遠的、熟悉的恐懼感,如萬千屍手一般爬上他的肩頭扒住他全身,要將他重新攥進身後那片可怕的地獄黑潭中。

她後悔了,她說她後悔了。

不,不是的,不是她後悔了,不該是這樣。

是他錯了,他不該連那一點信任都不給她,他不該打出那一掌,他不該那麽用力,他不該從頭到尾都裝做不在意,硬著心腸都不看她一眼,對她不聞不問。

他錯了,大錯特錯。

歐迦楠抱著未來,坐上穿梭艇,離開了。

這時候,風揚才抱著已經打完藥,處理好傷口的雲玨出來,看到白玉石階上一條長長的血痕,心頭也是一片怵然,沒敢多問,吩咐眾人收隊。

一聲尖叫從樓梯上響起,“我的稀世珍寶啊,別走啊,你身上的毒還必須我來解啊!我的天哪地哪神啊,快抬我下去,你們這群笨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