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氣,“韓業,你最好讓她暫時離開這裏,我不想讓她再記下這些痛苦的回憶。”

韓業冷笑,“謝謝你的提醒,我正有此意。”

白發男人踏進小黑屋的瞬間,韓業轉身抱起女子就要離開。

薩米爾捏緊椅首,攏緊了眉頭。他開始好奇,杜梓勳究竟做了什麽,讓韓業想出如此毒辣的報複辦法。可他更驚奇的是,這兩個男人竟然真的可以為那對兄妹做到如此,那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

年輕的公爵有些抑不住心底竄起的負氣和懊惱,揉起眉心。

女子終是忍不住,揪住韓業的胸口說,“哥,難道你也想變成杜梓勳那樣,後悔不及……”

韓業抬起頭,眼光鷙猛,迸出的眼光仿佛要噬人骨血一般。

女子並不懾於他的殺氣,歎息,“哥,那種傷,不是藏起來久了就會忘記,就不存在了。隻要你再看到他的眼睛,你這裏都會……很痛……”

她的手小手,帖上那心口,裏麵的震動明明劇烈得根本掩不住,偏偏還想要死死壓抑著,假裝不在意,假裝無情冷酷,假裝……不愛。

“哥……”

“不,我有你就夠了。”

“哥,你會後悔的。”

女子大叫著,朝薩米爾請求,“公爵大人,求求你,快阻止他們,快啊——”

薩米爾一下站了起來,而這一瞬間,小黑屋的門即將關上,一道人影直衝了上去,扣住了大門,一把將門掀開衝了進去,屋裏立即傳來了乒哩乓隆的響聲。

西林大叫,“元帥,大團長,你們別打了,快出來啊!”

“小子,把老子的衣服扔進來。”

“啊,戈林元帥,您……”

“他們死不了。快點兒,老子怕冷!喂喂,你們兩臭小子壓我幹嘛,讓開……”

砰——

啪——

轟——

小黑屋震**不休,裏麵的戰況絕對激烈。

最後暴出一聲狂吼,“蠢禍,外麵的人才是罪魁禍手,你們倆打什麽打!不會省省力氣,待會兒那家夥還不知道要怎麽折騰!”

薩米爾撫額,手捂著臉,開始後悔之前誇大口,和那一絲絲可恥地看熱鬧心理。雖然下麵的那兩大元帥的行為很丟臉,現在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騎虎難下了。

大屏幕裏倒數的時間,早已經超過了不知多少倍。

韓業看著階下兩個刺膊的男人,一咬牙又道,“鐳射槍,碎手腳,斷腿!”

所有的人眼光唰啦啦,再次齊聚到白發男人身上。

她倒抽一口冷氣,轉頭望下去,正對上杜梓勳投來的眼光,他仍然很平靜的樣子,仿佛接下來要麵對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丫頭,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他問著,揚起了一抹笑,朝她伸出手。

旁邊戈林看著韓業的目光,從憲後手上搶了鐳射槍,對著杜梓勳的腳,就是一槍。

一片低呼聲中,白發男人應聲倒下。

她捂住嘴,腿後一步,搖頭,再搖頭。

他深深喘了幾口氣,咬牙,往上爬,又伸出手,“丫頭,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我知道,你現在還是這樣想的。”

那一抹笑,突然被鮮血濺染。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放下,而他的另一隻腳,在蟄白的光芒中整個汽化了。

歐迦楠緊緊攥著西林,雙眸刺紅一片,早已濕潤。連門口的海茵茨也看呆了,不自覺地又走了回來。

戈林看著那繼續爬行的人,不禁抬頭看了眼韓業,韓業雙手緊握著,麵色繃得死緊,那模樣著實不像一個正痛快地懲罰仇人的人。

“丫頭,咳……你還欠我一個……豆鼓魚蛋糕,咳咳……”

鮮血,開始從他口中狂湧而出,可是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繼續往上爬著,帝國的總指揮台樓階比起聯邦的要高出許多,是一種階級的像征,同時也是一種隱性的暗示,一旦你爬上去,那便永遠是高人一等,常人皆不可及。

每當他出手傷害她時,他的眼神便是那麽冷漠,仿佛神砥俯看螻蟻般的蒼生,沒有一絲情感,每一次,下手都那麽狠,她似乎看不到他的猶豫和不舍。

今日換了位置,她也要強迫自己視而不見,像哥哥一樣,冷心絕情地睥睨階下的人麽?

“丫頭……”

他咳了數聲,又舉起手。

與此同時,戈林已經換了第三把鐳射槍,對準那隻高舉的手,扣下扳機。

“不……”

她還來不及出聲,光芒一閃而過,舉在半空的手,在眼中化成一截截碎塊,徹底崩壞,汽化消失。她想要衝上前的身子,被哥哥攔住,她想要伸出的手,也被緊攥在哥哥手中。

“小妹,你這麽快就忘記你說的話了!”

她搖頭,眼睛漸漸模糊,隻看到階下的男人,身子一歪,捂著那隻完全碎掉的手臂,從半路上滾了下去。

四周的抽氣驚呼聲不斷,歐迦楠和西林都奔了上去,人影在眼底晃動,可她隻看到那一片片的血,擴大再擴大。

哢嚓,槍栓再次響起。

戈林沉聲低吼,“讓開!”

她想尖叫,想阻止,可是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發不出聲,她驚恐地抬頭看著麵前的紫眸男子,他動用念能封住了她的聲音。一把將她壓進懷裏,說,“像他說,你應該離開,不該在這裏繼續看這種不好的回憶。”

不,我不要離開,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不管她怎麽掙紮,掙不開,叫不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階下的刺光再一次劃過。

他連一聲都沒有叫出來。

那隻腿,也消失了。

在轉過牆角時,她還看到,他在往上爬。

他隻有一隻手,和一隻腳了。

她胸口一陣遽痛,眼前昏黑一片,腦袋裏仿佛有數千個錘子,瘋狂地敲擊著。

“你是阿九一個人的。誰也不準搶!”

那個夢鏡,突然在她腦中清晰起來……那個佝僂的瘦小身子,和他現在一樣,隻有一隻手,和一隻腳,殘存的身體在血泊和屍山裏爬行……固執地守著幸福的大樹,不願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