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梓勳並沒像往一樣,回到隔壁的病房,而是直接去了楚煜的參謀長室。

由於上次衝擊波的影響,雅典娜號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整修,變化最大的就是他們幾人的辦公間和幾個會議室。楚煜的工作量加大,他就把自己的那間挪了一半給他。

看著房間裏擠滿了人,個個都不乏疲憊之色,但眼底神彩飛揚,幹勁十足。

他在心底苦笑,似乎除了他這個總司令官最閑,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幹。

“小煜?”

楚煜從一堆資料信息裏抬起頭,初見白發男人時,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個月,都是自己主動去找他,有時候還根本不給見。今天……應該是那件事了。

“大哥,我剛好要去找你,基地的九組氦三融合爐已經全部造好了,另外十二組核電站也快完工了。你需要的東西我都幫你準備好了,隻要你說一聲,隨時可以使用。”

杜梓勳看了看楚煜手下調出的資料,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嗯,好。辛苦你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楚煜急叫一聲,“大哥!”

白發男人卻似沒聽到般,繼續往前走,楚煜希翼的眼光瞬間黯淡下來,垂下頭看著那一堆事務,突然生出了厭惡的感覺,很想一揮手也什麽都不管了。

“小煜,等你大嫂醒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哪知停在門口的人,如此說道。

楚煜心頭一跳,初升起的雀躍,在聽到“大嫂”二字,一下冷卻,心中百味雜陳。

那個女人都昏迷了一個月,說昏迷,他偷偷去看過,除了插在她身上的無數根生命維持管,其他所有的體征都跟死人無異了。

醒?

真的像在說夢話。

三日後,所有動力爐組全部啟動,這顆相當於千年前地球大小的要塞星,仿佛一瞬間煥發出動人的生命力,大大小小的穿梭艇、貨櫃艙、磁浮汽車,在空中穿梭往來,第56艦隊的人們在太空旅行了十年後,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入住新家的第一晚,眾人便在唯一的人工湖邊,舉行了一個熱烈的搬遷典禮。

漆黑的星空,燃滿煙火,停迫在太空的戰艦放出禮炮,數十台機甲飛掠過天空,畫出一副副祝賀標語,丟下一堆有趣的小禮物。

這一天,在艦隊的行政大樓頂上,數百名高級將領,舉杯慶祝,賀聲不絕。同時,便有人提議既然現在已經脫離聯邦,再叫第56艦隊貌似大不合時宜。於是,艦隊更名的活動被發起。

眾人正興高采烈地討論更名的事時,所有燈光、電力,突然中斷。

“呀,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人注意,就在眾人高高興興慶祝新家園時,行政大樓中的機密屋裏,正緊張地進行著一項攸關生死的手術。電力中斷的一瞬間,手術室裏卻明亮異常,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手術台上,躺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人的心髒處,插著一根長長的導管,直導入女人的心髒,而女人的心髒也接連著一根導管,延伸出後接在一個藍光瑩瑩的容器中,容器後連著數根漆黑的長線,全部接入牆體內,若是順著牆內的管道一路追察下去,就會發出看似三根電路最終分為兩組,一組接入了氦三電站,另一組接入核電站。

整整十分鍾時間,在杜梓勳眼裏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當歐陽說已經完成時,他仍然不敢相信。

或者說,是害怕希望又一次落空。

他小心翼翼將女人抱下手術台,穿上為她早準備好的禮服,梳好頭,然後抱著她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足有兩百多坪寬大的房間,裝修得宛如皇宮般華麗。

他走到落地牆幕邊,坐進胸的沙發裏,桌上已經備好了很多好吃的,其中有幾盤菜是他親自為她做的。

從這裏,可以看到遠處漂亮的人工湖,波光鱗鱗,煙火漫天,景色美不盛收。

記得當年,他心情不好總喜歡跑到建築的最高點,俯瞰大地,把一切收納進眼底,那種曠闊開朗的感覺,十分舒服,強風拍打著身體,瞬間拂走心裏的所有陰霾。

他輕輕梳理著她滑順的長發,強壓住那積蓄了一個多月的希望,喃喃低敘著兩人的過往。

他取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鏈子,將單翼的鑽戒套進她右手的無名指。

細嫩的手指,經過這一月的修養保護,圓潤白皙。

托起那隻小手,撫上自己的臉,他歎了口氣,“丫頭,是不是有點紮手。今天大家慶祝搬新家,我也應該梳洗一下,要是你醒過來看到我這副模樣,會笑話我吧……”

他不舍地將他放在沙發上,蓋上毛毯,起身進了浴洗室。

嘩嘩的水聲響起,窗外的燈火明滅不斷,室內的柔光映著的那張小臉,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男人回來時,朝沙發那方一看,一個瘦小的背影正坐在那裏,柔美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如夢似幻,不似真人。

他的呼吸瞬間摒住,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厚厚的地毛上,發出一聲悶響。

女子聞聲轉過了頭,仿佛剛從睡夢中醒來,抬手揉了揉眼睛,啟音,“勳?”

他的心瘋狂跳動著,大步走上前,俯身緊緊地盯著女子漸漸紅潤的小臉上,那雙晶瑩閃動的大眼。

“你醒了?”

她眨了下眼睛,抬手打了個哈欠,那樣愛困的模樣,嬌柔可愛,緩如一滴水珠,落進他心湖中,**起一圈圈胸的漣漪,沒有止盡的心疼泛濫開來,他激動地一把將她擁進懷裏,聲音已哽咽一片。

“我的未來……”

她突然一僵,想要說什麽,卻被他緊緊抱住,無法動彈。

剛醒過來,所有的感覺都還在沉睡著,連思維也一樣。可他兩個字,就把她給敲醒了,一種失落感,由然而生。

“梓勳……”

“丫頭,你看,這是我們的新家。”

他抱起她,走到了玻璃牆幕前,指著那一片美麗的湖景,和歡呼雀躍的慶祝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