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笑,慘然淒涼,教他的心陣陣抽搐得痛不可抑,剛凝起的憤怒,又硬生生壓下去。
她說,“不管如何,都改變不了我是聯邦間諜的身份,我的存在對你、對你的家人、對你的艦隊來說都是不名譽的。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在一起,我現在懂了,你說得對,那都是我癡心妄想的。我們根本不合適,這一路走來,我們都很痛苦。
因為我,你從來不跟楚煜風揚他們鬧矛盾的,現在都生了那麽大的間隙。小玨甚至都不認你這個哥哥了。
因為我,一向那麽忠誠於你的艦隊兵官,都背著你要來殺掉我。你為了我跟他們起衝突,就是在抹殺你和迦楠風揚他們費盡心血建立起來的一切成就。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我不想欺騙自己我們還能在一起,再走下去,你和我都會越來越痛苦,最終走上一條死路。”
隨著她的一句句透滿絕望的話,俊容上交錯過惶然,疼痛,矛盾,和深深的後悔。
她還沒說完,他就截斷了她的話,道,“那些都過去了,我知道那些不怪你,我說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沒有自欺欺人。”
他捧住她閃躲的小臉,聲音瞬間低沉深重,“我愛你,你就是我的未來,我們會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她目光一顫,就要腿縮,他一把將她壓進懷裏,而錯失了她眼底深深的傷痛。
他啞著聲說,“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你說過是為我而來的,你怎麽可以說後悔就後悔,說離開就離開。我不準,我絕對不準!你是我的,我不會放手。”
“梓勳……”
“你根本不用自責,如果風揚他們不能理解我,小玨不原諒我,我們那幾十年的親情都不能化解那些誤會。我寧願不要!”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掙出他的懷抱,看著他,可他眼底的絕決不減反增,瘋狂的赤色開始慢慢浸蝕深幽的紫。
“我很清楚。我既然能打下這二十萬艦隊,我一樣能毀了他們!”他扣住她的肩頭,口氣愈發地瘋狂,“我建立艦隊是為了讓我愛的人活得更安全幸福快樂,如果它讓我們如此痛苦,甚至想破壞拆開我們,我為什麽要留著它們……你告訴我,為什麽?”
“你認為我卑鄙也好,自私也罷,我的眼裏,隻有你。誰敢奪走你,我一定會殺了他。誰要是敢幫你逃離我,我也不會放過。我發誓,我說到做到!”
她的心,不可謂不為他說的這些話,又深深地震動了。
可是那眸底的瘋狂狠色,話裏的無情暴虐,也再一次讓她恐懼害怕,深知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杜梓勳,你很殘忍,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若不夠無情,不夠殘忍,如何能站在眾人之顛……”他眼的狂妄急速攀升,突然勾起唇角,口氣也更加張狂,“未來,我隻要你站在我的身邊,滌**星空,揮遒萬艦。”
也許任何一個女子,在聽到男人這樣自傲狂妄的宣言,都會禁不住心馳神**,心生向往。被這樣強烈地愛著,應該很幸福的,是嗎?可是……
“梓勳,你還是不懂。愛情不是你這樣強取豪奪,就能圓滿。”
女子的聲音,依然蒼涼,她看他的眼神,灰暗無光,與曾經的渴望羞澀,已是天差地別。
“那你說,你到底要什麽?”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已經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擺在她麵前,為什麽到最後得到的還是她的拒絕,這挫敗感又一次挑唆著他心底的那頭惡獸,開始蠢蠢欲動。
強取豪奪不對嗎?他當初奪了她來時,他們過得也很開心幸福。若不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他太矛盾混亂做錯了一些決定,猶豫遲疑釀成了大悲,他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認為強取豪奪有什麽不對!
她一揚聲,盯著他說,“我要自由。”
“不可能!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她又是淒然一笑,眼底的絕望越來越沉,“杜梓勳,用37世紀的技術可以破鏡重圓,可以付水難收,就算心髒被刺穿也能修補好。可是人的感情傷了,破了,碎了,什麽機器藥物都彌補不了。你懂嗎?你早就把我對你的愛,通通殺死了,我不愛你了。如果你要留著這副臭皮囊,我就留給你。”
她用力一扯,薄薄的粉藍色病人服,被撕開大半,露出瘦弱的身軀,蒼白的皮膚上,爬著淡淡細細的青色血管,高高突起的鎖骨,顯示著這副身體已經遭受多少重創,仍然脆弱而堅強地支撐著不倒下。
“杜梓勳,你知道心髒碎了現在的技術還能幫你重新造一顆全新的。可是你知道,女人心碎了,你造一顆出來,還是原來那樣的嗎?”
那日迦楠的話句句在耳,他心痛過,卻還是自私地將他們的記憶刪除掉了。
他太害怕失去,害怕像小時候一樣被最愛的人拋棄。那時候他的力量不夠,現在不同了,就算被他們唾棄咒罵,他也堅持不放手。
他的眼眸劇烈地收縮著,呼吸不穩,胸口那撕裂般的疼,似乎超過了任何一次她給他帶來的傷痛。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懂,他隻是一直自欺欺人,存著一絲僥幸心理。隻要她還能睜開眼睛,他們的關係就還有希望再繼續下去。他自負於自己的手段和心計,認為隻要他回頭努力,親自去帝國艦隊用苦肉計,就讓她又重新撲回他的懷抱,心甘情願回到他身邊。
原來,很多事情,早就變了。
“我後來知道,在沙灘小屋那晚,小玨為什麽會那麽傷心,跑來質問你。你隻是刪除她三個月的記憶,可是真正刪除的是她對你幾十年的情感、信任和依賴,你怎麽可以那麽無情狠心?你難道不懂,人的情感被傷了,永遠都是一個疤,時間可以淡化,卻永遠無法消彌。人的心碎了,根本補不好,補上了,烙在靈魂裏的傷,也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