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聲,食物湯汁,連著杯盤碟碗,被扔出艙門。

一聲怒吼暴出,“好,你要砸我就幫你砸——”

轟隆一聲巨響,一張桌子被砸了出來,撞在廊道上,把金屬壁都砸出一個深坑來。

那憤怒的吼聲仿佛就要爆破點,“不吃就不吃,餓死渴死,那也是你自己的事,與我們都沒關係!你要為了那個劊子人絕食,絕情,絕義,都與我韓業無關!”

沉重的腳步聲由裏及外,走到艙道中時,黑亮的皮靴一腳踩在古瓷碗上,碎渣迸飛,滿地狼籍,一如那俊臉上來不及收回的憤怒和傷心。

他還沒走幾步,屋裏的人就衝了出來,拉著他急問,“哥,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啊!”

韓業看著滿地的食物殘渣,握緊了拳頭,卻在女子哭求聲中,瞬間抽空了力氣,變得心灰意冷。

他自認從來就沒有歐迦楠那樣寬廣包容的心胸,比起陰險狡詐,他一直自詡宇內雖有與他旗鼓相當之人,但要超越他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可那個白發小子別的不行,在小妹身上,已是徹底印證他的失敗。而這敗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對小妹不夠好,卻是因為他再如何全心全意付出,結果都是如此令人失望透頂。

早就知道,在愛情的國度裏,從來不分外貌、地位、金錢甚至是智慧,沒有道理,沒有原因,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有現在這一刻。

嗬,如果解釋有用的話,那還要警察幹嘛……

他之於她,還需要解釋那些原因嗎?

她甚至都沒要杜梓勳解釋過一句,就乖乖跟杜梓勳回去了,不僅一次回頭。

這教一直為她安危籌謀,傷透腦筋,幾度生死險境的他,情何以堪?

就算是親人,恐怕世上能為之做到這個地步的人,又有幾個?

他說得不少了,罵也罵過了,他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麽樣……怎麽樣她才明白,他的心?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任女子猛力地搖晃他的手臂,無動於衷,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隻覺得熾白的光線十分刺目,眼睛幹澀有點痛……想想為了逃命,計劃安排,不眠不休已經好幾日,眼下必須得好好休息,才能應付後麵的一連串問題。

小亮還在玉揚行星上,他們的本體都暫時放在那裏,必須盡快取回來。他一直以為,杜梓勳來恒河聯盟也不過一年多時間,就算發展得再快,也僅是艦隊的實力增長罷了,在情報戰方麵遠不如他在此培植的情報勢力——獵鯊情報組織的恒河聯盟分部總負責人。可這一路逃來,雖然他都能掌握先機,但很快就能傳出他的小聚點被徹底搗毀的消息。

這實在讓他驚訝,駭異,那個男人究竟還籠羅了什麽樣的人才,居然能將他逼到如此地步……

憤怒之下,他扳開她的手,用力甩開,根本不管她這一跌出去,便是一地的玻璃渣,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她知道哥哥真的生氣,不,是傷透了心,可沒料到,他已經氣到開始不顧及她是否會受傷了。

看著那副披著漂亮長發離開的高大背影,心灰意冷的感覺,直透進她心裏,她愕然一痛,卻喚不出聲來,哥哥……

她任自己摔在地上,等著疼痛來刺醒自己的理智,等著血腥的味道讓自己看清楚一切事實。

可是身子被人及時攬住,幸免於傷。

“唉,你們兩兄妹到底在搞什麽,搞成這樣兒?”

竟然是戈林。

“丫頭,你不知道我們最近一直在逃避追殺。這會兒剛閑下來一點時間,他聽說你不吃飯,也沒歇口氣就來看你,你……唉!等明天,你再找時間跟他好好談談。”

戈林扶著韓露進了屋,讓人稍做打掃,便要離開。

韓露拉住他,問,“哥哥他……真的很生我氣,我……”估計明天去找他,他也不會理她了。

“他就是再氣,也還是你哥。”他拍拍女孩肩頭,心頭挺複雜。他即恨這關係,讓他們兄妹永遠無法斷絕,又愛這關係,這似乎比同性相戀要在一起的非議更大。

左右思慮,又覺得自己很幼稚可恥。若是他真碰上韓業這樣的事,怕他自己就是違天逆命地,也要跟對方在一起。

這一點,他,韓業,杜梓勳,似乎都是不謀而合的強硬執著者。

“戈林,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為什麽一直不願相信梓勳?為什麽又使計把我弄走?”

戈林疑惑,“怎麽,他還沒告訴你原因?”

轉念一想,韓業那小子向來心高氣傲,要他承認自己識人不清,技不如人,確實困難。愛情失利可以認,畢竟那不是你努力就能成的,這男人的底氣根骨——事業方麵再失勢於人,真會讓麵子見人。

“上次太空港的時候,梓勳並沒有為難哥哥,就讓你們離開了。他事後就跟我說過,願意跟哥哥合作尋找醫治我本體的辦法。之後也一直在聯係哥哥,我也給哥發了很多郵件,但他一直沒有表態回複。我給哥聯係,梓勳都知道,也沒有阻止。最近艦隊和基地的事都告一段落,我們還約好,找機會和哥見麵好好談談。梓勳怎麽會突然變改變態度,說要我們血債血償?”

這最後一句話裏,那雙傷痛仇恨的紫眸,一直在她夢境裏徘徊不去,讓她夜難成眠。

戈林皺眉,“如果真如你所說,杜梓勳是誠心要跟他大舅子交好,破除前嫌,演變到如今地步,那必然其中是有誤會。隻是……”他猶豫了一下,想想還是說出實情,也許會有新發現,“自從那次太空港事件後,我們離開黑市去之前調查到的一個星球上尋找你本體需要的藥品,卻突然遭到追殺。開始,我們以為是地方勢力針對獵鯊組織的。你應該知道,你哥是獵鯊在恒河星域的分管頭目吧?”

韓露搖了搖頭,也並不驚奇。哥哥能那麽及時地掌握他的動向,沒得幾個打入杜梓勳艦隊的情報員,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