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一定行。

露露,不哭。

誰又明白,眼淚一旦落下,那如覆薄冰愛情假象,就會徹底破裂,灰飛煙滅。

她從不願輕易認輸,卻一次次敗在他的無情裏。

人員還未清點清,也來不及收集這恐怕陷阱的資料。雅典娜號上又傳來緊急消息,群狼海盜團和紅獅海盜團突然殺到,近三十多萬艦隊,便是這個陷阱的最後一棋。

終於回到雅典娜號,走上自動傳送帶時,所有受感染的人都遠遠落在眾人之後。

齊琪仍是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看那群高大男人堆裏的嬌小女子,可惜人影叢叢,個個穿著漲眼的黑色隔離服,根本辯不出女子何在。隻在穿著白大褂的兩個醫生旁,看到似乎有高大男子抱著一個嬌小身子。

沉重的機械栓落聲,將韓露從短暫的昏迷中驚醒。

她睜開眼,隻見一片影影綽綽。身子顫了一下,恍惚還以為自己又回到那一秒,那落鎖的哢嚓聲,森森地冷,扯得全身都在疼,如萬蟻鑽噬。

兩路人馬終於要分開,郝未來也是受感染者,必須跟杜梓勳一行分開。

“梓勳……”

她朝著聲音看過去,女人的手有些不舍地拉著白發男人,仰起的側臉上,楚楚可憐,讓人便生出不舍和心疼來。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才回過神來,俯下的目光,如視無物般劃過她這方,落在女人的臉上,俊峭的側龐上亦揉出一絲溫和來,恍然如夢。

她聽不到他們又說了什麽,隻看到那雙交握的手,好像踱了金,散放柔和溫暖的光芒,十指相纏,掌心相帖,眸心相融,那麽美好,好像天生便該如此,此刻終於相逢。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這樣美麗的邂逅,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韓露,從頭到尾,是她從未來那裏偷來的。

原來,假的,永遠真不了。

現在他終於找到真正的未來,屬於他的未來了。

她這個替身,是該腿場了。

陸戰司令官看著懷裏的女子緩緩落下眼簾,實在不忍,那眼底裏的淒絕,教人心酸異常,他跟著白發男人時間雖不長,不過前後也多少知道一些這兩人奇特糾結的關係,遂推開了前方的人,走上前,被憲兵擋住時,仍是開了口。

“元帥大人,夫人有話想對你說。”

郝未來住了口,回頭看著被高大士兵抱在懷裏,淹沒在一片漆黑的塑料衣裏,幾乎已沒了人息的嬌小女子,心下惻然,便上前輕聲說,“你沒事吧?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逃出來,我知道說這種話太矯情,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希望你能盡快好起來。梓勳他……”

未來回過頭,看著杜梓勳,眼神裏也有明顯的鼓勵。做為女人,她還是有惻隱之心,認為一個對自己前妻都如此無情的男人,怎麽會再對其他女人有多好呢……她私心裏,是希望杜梓勳多少還有些人性,不至如此無情。可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像當年一樣。

齊琪卻跑了回來,“大嫂,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很難受啊?大嫂,你別難過啊,你要罵就罵,我幫你啊!”

楚煜急忙拉過齊琪,要她勿多言。

所有人都等著女子睜開眼,說出那麽一句想說的話。

可是等了許久,士兵懷裏的女子,沒有一絲動靜,蒼青色的小臉上,黯得可怕,濃重的死亡氣息籠罩著她,讓周人看了心一點點懸到了頂點,都不由生出一個念頭,卻沒人敢吱聲。

陳飛不得不催促一聲,立即招來所有人的敵視,隻能在心頭苦歎著,現在外麵於己百倍的艦隊等著把他們絞殺個一幹二淨,每一分鍾都是命啊。

奇怪的是,白發男人也沒絲毫急切的模樣,看著女子,也是一動不動,麵無表情,眼神晦默如深,無人知道他此刻心頭是何想法。

最終,眾人都以為兩人都就此僵化的時候,那雙以為已經抬不起的眼簾,緩緩打開了。

靠近的人,心頭著實一駭。

女子眼仁竟然開裂,正像那寄身人體的眼物眼睛一般,瑩瑩泛著森冷的綠光。

白發男人亦是一怔,卻強自摁下了心頭遽痛,告誡自己,她不過是又騙了他一次,明明說沒事,結果……這是她自己惹來的,活該!

她看著他,細把每一寸眉眼刻進心底,再一點點抹掉。

隻是短短五秒,她重又合上眼簾,側了側臉,埋進士兵懷裏,一句話也沒有。

他眉心一蹙,心口的遽痛瞬間化成一片難言的浮躁,窒在胸膛,在血液裏瘋狂地奔走,似乎就要抑不住,他用力一握雙手,似乎不給自己再多機會轉身就走,不再做任何停留,甚至連郝未來又輕喚了他一聲也沒聽到。

他不知道,這一眼,竟然是她看他的最後一眼,這句說不出口的話,永遠埋藏在這片星空,這一轉身,便是又一個孤寂悔恨的十年。

這方人停在原地,看著那絕決的背景消失在艙道拐角,眾人眼中都不由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男人剛剛拐過艙道的那一步,腳步驟然一頓。

―梓勳,梓勳,你已經找到你的未來了嗎?

―梓勳,愛,對你來說是什麽呢?

雅典娜艦橋

楚煜盯著電腦裏的敵方資料,心一寸寸緊縮,“群狼海盜團艦隊三十五萬艘,比一個月前我們獲得的情報,新增五萬,從拍攝的圖片看來,是聯盟軍工廠新出的戰艦。另外紅獅海盜團有近二十萬戰艦,其中也有新補充的五萬來自聯盟……”

以前,他們不是沒打過這種百倍於己的大戰,可是那是在杜梓勳同各將官聯合一至,多方謀算,事先設局擺陣,知己知彼,利用天時地利人和,創造出來的經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落進別人的套子裏,埋伏,陷阱,完全處於被動,如此措手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總指揮台上的白發男人。

杜梓勳已經重新換過一身雪白軍裝,筆挺英偉,形容鎮定自若,肅顏冷眸,仿佛這不過是同以往任何一場大戰般,沒有任何慌亂怯畏之色,不怒而威的王者氣勢,倒是令艦橋的其他人定下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