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隻眼睛先打起架來。

“你幹嘛跟我一起說,我是哥哥,你得讓我先介紹。”

“啊呸,你是哥哥,自然得先讓著弟弟我。”

“操,你懂不懂長幼有序。”

“靠,你懂不懂尊老愛幼。”

兩人當下吵得不可開交,互不相讓,死攥著露露的小手,近過來扯過去,露露想叫哥哥,又怕惹來一場大架。

家長們正要上前來勸,哪知道一個人直接走上前,掄起手,砰砰兩拳,一個小子一個大爆栗,兩人哎喲痛叫一聲,抱著頭正想教訓那個膽大妄為的家夥,那人一手提著一個後領,如同拎著兩顆聖誕樹似的,事實上他們身上穿著叮叮當當的東西,掛滿了金屬牌子和五顏六色的嘻哈裝飾品,直接被扔到了花園邊。

“他媽的,敢打老子的頭,看老子不滅了……唔啊——住手,住……唔……”

杜梓勳拿起洗車專用的壓力噴頭,倏地一聲,強大的水力直打在兩個嘻皮少年身上,找的衝擊點十分有力,讓兩人屢次想突破水力衝上來,又被生生壓腿回去。

大人們想阻止,其他孩子樂得哈哈直笑,全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杜夫人感慨,“梓勳越來越有兄長的架勢了,太好了。”

杜先生讚歎,“那可不。咱們的兒子,當然是最有氣勢的!”

養母起哄,“梓勳真帥啊,配我們家露露剛好,不如咱們以後打個親家吧?”

養父咬著火雞腿,嚕嚕嗚嗚地直哼哼,貌似也是表示讚同。

露露羞紅了臉,一逕用力刷著烤架上的黃油,不敢抬頭。雲玨不滿大人們的打趣話,搶過露露手上的東西,說要幫忙,轉手就遞給了旁邊看得正熱鬧的風揚。

這時,韓業總算收拾妥當出了門,就正看到杜梓勳教訓那魔鬼雙胞胎。再看到露露拿著刷子,不知在發什麽呆,他走上前拿過一串新的烤肉,她轉過頭衝他一笑,身子習慣性地依上來,低叫一聲“哥”。

他忐忑的心情終於下放,之前的堅持都悄悄消散了。

罷了,隻要她開心快樂就好。

周末的清晨,在一片吵嘈熱鬧的叫聲中,杜家大門打開了。

“勳哥,記著是B區A棟進門後走到底的那間大工作間裏。”雲玨邊說邊把一個大金屬飯筒遞上少年手,“爸已經三天沒回來了,媽也去幫忙。他們長期待在那種金屬塵重的地方,要多喝些蔬菜湯,我還準備了……”

那是一堆的嘮叨,杜梓勳聽得直皺眉。可還是乖乖站著,聽少女一件一件囑咐著,腦子自動迅速地將每一句話都記下了,直比精密計算機。

這種事他根本不想幹,可是老太婆現在跟小丫頭串通一氣,每次變著方兒讓他就範。這回老太婆故意跑去工廠裏幫老頭忙,想要感受一下什麽做母親受兒子照顧的樂趣。

終於出了門,恰巧又碰上那對兄妹。大妖怪今天穿得很正式,一副遠行的模樣。聽說是拿到聯邦最好的軍事大學名額,要遠赴留學,一年隻能回來一次。小妖精看樣子很舍不得……哼,舍不得就跟著陪讀去,反正他們家有錢,有什麽哭哭涕涕的。

人類的情感,真是多餘!

露露感覺到有人注視,回頭一看,正對上杜梓勳譏誚的眼神,他立即撤了開,發動浮遊車,很快消失不見。

她歎口氣,韓業看到,忍不住囑咐,“露露,那家裏的人,除了女人,其他的都必須保持距離,懂嗎?不然又像那天把你弄得幾天才消印兒,我要回來知道,非揍掉他們的大牙。”

“哥,我知道啦!你……你別那麽暴力好不好。都是好鄰居,杜阿姨才不會讓那些哥哥們傷害我。”

“什麽那些哥哥!你的哥哥隻有我,懂嗎?”他勾起她的小下巴,宣誓般地下令。

“遵命,長官!”

她堅起兩根手指,敬了一個三流軍禮。韓業一愣,笑開,勾了勾她的鼻頭,發動了磁浮車。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當最最親密熟悉的人離開時,露露還是害怕擔憂地想哭,這是韓業第一次要離開她那麽遠、那麽久。她一直拚命忍著想叫韓業不要走,為什麽不能留在綠茵星球,一定要去那麽遠那麽發達的星球呢?

韓業說,隻有去大星球才能賺更多的錢,找更多的辦法為她治病。他隻有她一個親人,他們約好要一輩子共守,他不能食言,他是男人,他要努力,即使再辛苦。

她很心疼,她忍著不哭,卻忍不住追著穿梭艇跑了好長一截,直到養母拉住她,否則她就跑上危險滑行道了。

當飛船完全消失在天空時,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哥……”

太空中,站在舷窗下一直望著那顆灰溜溜的星球的少年,紫眸水光一閃,忙垂頭掩飾,撫著左手腕上的黃色幸運繩。那是出門前,少女很認真地結在他手上,她也戴著一根,中間嵌著一顆黃色水晶,說專門做了感應加持,隻要任何一個出事,另一方就能馬上知道。

“我希望希望我們的水晶會一直完好地戴到下一次見麵。”她環著他的腰,全心全意的依賴,是支撐他努力至今的全部動力。

越是想,心頭潮起浪湧的酸澀不舍,越抹不去,他握緊了拳,暗暗許諾,露露,別哭,哥哥很快就回來了,很快。別哭,你要乖乖地,健康地等著哥哥回來。

始不知,他這一去再返時,迎接他的卻是一個更加病弱的女孩。而從那個時候,他就深惡起杜梓勳。

這一晚,露露重要的親人遠走他方,她徹夜難眠。

同時,杜梓勳的無情人生,第一次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曾以為早就死寂一片的那個角落,早就被人徹底封印的那一片世界,重新被人撞開。徹夜未眠,輾轉反轍。

半夜,他那扇老是被雲玨打開說要好好通風的窗戶外,傳來擾耳的低嗚,嚶嚶淒淒,絲絲縷縷,讓他更加心煩難於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