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似乎經常出現在她的身邊,似乎是她這多年來唯一一個挺要好的女同學。

如果這女孩死了,她肯定會很傷心,會哭,會流眼淚吧!

他救了郝未來,就在郝未來還在搖擺不定,是否選擇放棄韓業的時候。

後來,郝未來開始瘋狂追求他。

開始他不以為然,隻覺得露露的眼光不怎麽樣,怎麽老交上這種跳蛋似的朋友,跟歐迦楠一樣吵耳。

但他也愈發無法忍受迦楠親近露露,直到韓業為討露露歡心,為了什麽重新建立鄰裏和諧關係,給露露開了一個十六歲生日PARTY,他終於狠下了決心。

毫無效果!

露露又偷偷試驗了幾次,不但毫無效果,倒弄得自己狀況連連。

再次從昏迷中醒來時,突然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家豪華醫院,韓業蹙眉坐在床邊,臉上是一夜未眠的憔悴神色,目光中憂懼深重,層層壘拔成一片黯紅。

“丫頭,再這樣下去,哥……很害怕。”他輕輕捋過她鬢邊的一絲亂發,勾到耳後,氣息微顫,“太空港現在有一艘戰艦,可以直接送我們去這個星國醫療條件最好的星球。哥想……”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哥,我不要……”

一急,淚水便模糊了眼框。

不要什麽呢?

怎麽說得出口?

那麽自私嗬——

女孩捏著少年的手,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在少年眼中,這模樣更深深揪疼了他的心,愛恨交織,可憐可恨,矛盾充塞在胸口,無法釋懷。

門砰地一聲關上,露露歉疚得喚不出聲來。

她知道,她最近的癡傻行為傷到哥哥了,他一直那麽盡心全力不稀一切地嗬護她,她卻用自己的身體健康去拘留一個冰冷無情的人,毫不知自愛。

歐迦楠獲得批準進了病房,一看女孩哀傷的麵容,什麽不滿妒嫉擔憂氣憤都拋到腦後,一門心思隻想著怎麽讓她開心,說道,“露露,你乖乖把身體養好,韓業說啥也不會讓你離開這裏。你別再……”他喉頭哽了一下,“你別再勉強自己,其實以後咱們時間還多的是,你要喜歡,等休息幾年身體好了,再上學,我也陪著你。就是未來也一樣,憑她那三腳貓的破成績,非得留級幾年,我們都陪著你,好不好?”

“迦楠哥哥,哥他……他是不是很生氣?我怕……”

“唉,傻丫頭。再生氣他也是你親哥,越氣說明那越是愛你,別多想。你要不讓他生氣的最好辦法,就是趕緊好起來,別胡思亂想,來,咱先從這碗美味雞粥開始……”

迦楠一直都是那麽溫柔開朗,他永遠像一顆小太陽一樣,不眠不休地在她周圍運轉著,仿佛有用不盡的能源,讓她隨時依靠。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以未來的身份再相遇。

可是她不知道,陽光再燦爛,也總有燃燒到盡頭的時候。日光的背後,也有巨大的陰影。

迦楠看著又再次揚起笑容的小臉,心裏酸澀苦楚,隻有他一人知道。

他的愛情,從來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在這個孤單的角色裏,對白都是自言自語。

他想問,露露,你喜歡我嗎?

他怕把天真單純的她嚇跑,初遇她時,她看起來是那麽柔弱膽小,嬌嫩惹人憐愛,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他想,她還小,必須再等等。能守著她慢慢長大,竟然如此快樂,夠了。

可是當那純真的目光開始遊移,開始飄忽,開始露出女孩情竇初開的朦朧光彩時,他後悔了。

那目光停駐處,竟然是他最好的朋友,情何以堪?

那次強爆事件,他後悔自己沒能成為救她於水火的人,他抱著梓勳大哭,很想問他,是不是喜歡上露露了?

他自私,他問不出口,他拿朋友做幌子,再次慎重宣言他對露露的愛,想梓勳若真的夠喜歡露露,就應該直接跟他挑明了,若梓勳顧及他們的友誼不說,那隻能說明對露露的喜歡還不及他們間的友誼深厚,那他也沒必要將露露推給他。

他想隻要努力,她也許隻是一時迷惑,距離產生美罷了,等她長大些懂得誰才是對她最好的人,一定會看到他的付出和守候。

可是,梓勳的父母突然離世,露露病重幾乎不治。

之後許多事都變了。

她目光遊移的方向,她失落的表情,她偷偷跟著梓勳身後,她撐著病體想接近梓勳……

他再問不出口,他學會自欺欺人,他把回憶當成安慰,他投入得太徹底,他已經走不出這場困局,也看不到什麽結局。

兜兜轉轉幾十年,驀然回首,自始至終全是她。

在醫院裏住了一周,情況穩定後,韓業接露露回家,露露很自動地開始收拾東西,沒有吵鬧,也沒有哭,平靜得好像當年被迫送上實驗台時,很認命地接受一切。

韓業喝止了露露,抱著他回了自己的房間,兩人已經許久沒有同床共枕過,自從搬到綠茵星球進入人類正常生活以後,就分開睡。

這晚,他抱著她,回憶著從小到大,發生的很多事。

那些危險,可怕,殘酷,還有溫馨,甜蜜,幸福,點點滴滴,屬於他們兩人的片斷。

她最後累得睡在他懷裏,就像幼時他們相依為命,親密而信任。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也不管她聽不聽得到,“丫頭,我愛你,永遠都不會變。你懂麽?不管十年,百年,還是一千年……都無法改變。唉,你現在隻一心一意想著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就像我一樣傻。以後,你就會懂,你愛他多深多痛,我對你也一樣。我怕,我們都繞不出這個圈兒,最後困死在裏麵……可是,目前我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怎麽辦……”

他輕吻她的額頭,紫眸沉痛無奈又憐惜不舍,看著她,又是一夜無眠。

第二日,露露以為必須離開了,哪知道她的房間開始了一場大翻修。養母說為了她身體著想,韓業訂購了一套特殊的醫療設備安裝在家裏,她以後隻要乖乖在屋裏休養,不用經常跑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