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台上,放著母親的一個上鎖小盒子,他順手打開,裏麵熟悉的珠寶首飾,是在家裏最困難時都沒有拿去當掉被他強行留下的。
一層一層打開,仿佛也打開了記憶裏那一篇篇鮮活的畫麵。
似乎曾經有一個溫柔的聲音說,隻要你一直記著他們,他們就永遠活在你的心裏,永遠陪著你,不會離開。
失去的痛,總是會在這樣一句話裏,獲得救贖。
打開最後一層時,放著一根蠶絲小方巾,他輕輕撫了撫,想像曾經看母親將其係在頸間,溫婉大方。卻撫開了絲巾,露出下麵一角異樣顏色,墊著什麽東西。
他揭開絲巾,拿出那張純紙製的照片時,雙眸霍然大睜,身子猛地一震,連帶著梳妝凳都發出嘎吱一聲響,驚得門外的侍衛們一陣心驚膽跳。
這是母親在那天拍下的!
陽光,綠草,碧天,大樹,穿著白色襯衣的少年,黑發在風中輕輕**起的美麗小女孩。
刹時間,眼眶一片刺疼,視線變得模糊。
他重重吸了口氣,想要平覆胸口洶湧的波濤,卻是徒勞。
母親早就發現了他心裏的秘密吧,才會將這張照片放在她最珍視的寶盒裏。
手指微微顫抖地撫過照片,撫過那纖弱單薄的女孩身影,心頭百味,最多的是慶幸,幸好他沒有攻打聯邦,幸好他親自來了,幸好他打開了這個寶盒,幸好……
翻過照片背麵,果然寫著一串字,字跡秀麗,應是母親的筆墨:給我最寶貝的帥兒子梓勳,媽媽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地成長,學會愛,找到屬於你的幸福。瞧,你是不是已經遇到自己命運中的小天使呢?——X年X月X日搬入新家時
轉頭看向**父母的合照,那笑容充滿了溫暖和祝福。
爸,媽,謝謝你們又幫我留下這麽重要的回憶。我的確早就遇到自己的愛,也擁有了真正的幸福,可惜我太固執太無情,親手將她們葬送了。
這時,秘書長已經回來,臉色有些古怪地報告,“陛下,已經調查出來,這個……”她壓低了聲音,“這個是記憶細胞,曾經一度流行於各大上流社會。根據容器裏的信息顯示,是您的。據資料顯示,這些細胞可以回置於大腦,幫您恢複曾經想要刪改的記憶。有效期是一百年,現在還在有效……”
話未完,東西就被男人拿走了。
“怎麽用?”
“呃,那個打開這個蓋子,直接將注身頭插在太陽穴上,大概會有一刻鍾的……啊,陛下您別……我們還沒有百分百確定……安……全……”
可惜男人已經毫不猶豫地將納米機械人注入,瞳仁一陣劇烈收縮,砰地倒地不起。
這下可真嚇到所有人了,更嚇壞了一路跟隨的聯邦官員。要是一國之君死在他們這裏,還是為了友好聯盟而來的,這聯盟破裂是其次,必然引起一場兩國糾紛、腥風血雨啊!
就在一幹子人嚇得跟熱鍋螞蟻一般,煎熬了十五分鍾後,杜梓勳如期蘇醒。那一個個差點兒破壞的肝膽脾腎才又重新歸位,眾人不禁都在心底唏歎,不愧是諸帝中最冷酷最有膽量的皇帝陛下,那麽久遠的東西,居然都不考慮安全係數就那麽直接往腦袋上一戳……
乖乖的家夥,那可是大腦啊!世人都知道,現下醫學技術雖然高超,可腦子要是壞了,那整人兒就廢了,等於死亡。
可眾人都不知道,這十五分鍾對他們來說是一刻鍾的煎熬,對杜梓勳來說,卻是一眼萬年,短短九百秒,似乎又重新走過了那十年青春歲月……
他怎麽會忘了她……
露露……
他心裏,始終留著幼時被生母拋棄的傷痕和恐懼。才會在第一眼見到她時,感應到那股血脈相連的波動,他厭惡自己的出生,血統,外貌,能力,厭惡跟那個基地和生母有關的所有一切。他毫不猶豫地推開她,即使……心裏明明不忍。
他不喜歡看到她,她的笑容,太美,太純,太真,太勾引人心。
那晚韓業來報複,他很清楚,他們本是同根,真正的血緣兄妹。便也更堅定絕不與之來往的念頭。
可是……
他跟迦楠打架,又聽迦楠說她的事,心裏煩躁不安,卻從來舍不得打斷。
每一次情緒大起伏,因為她。
求未來,因為她。
他浮躁不安,把迦楠打得重傷,因為她。
就算已經更改了記憶,和未來在一起,他從沒正麵承認過未來的地位,因為她。
如今找回一切記憶,回頭再看,她的影子明明早就布滿他生活的每一個小小縫隙,偏偏他死不承認,他總是選擇逃避忽視。
腿役回來的那一天,他衝進她屋中,小桌上明明擺滿了他的信,他卻視而不見,自欺欺人地隻想著未來。
衝進郝家大宅,親眼看到未來的背叛,他仍選擇不相信,其實那時候,他就知道信不是未來寫的,偏要將信的內容和情意套在未來身上,為自己逃避幼時傷害的心找一個出口。
他氣,他恨,他不甘,他跟世家軍隊對上,被投入大牢,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廢。
卻不料等來的還是韓業與獄卒交涉,明知道是因為她,還是不願意承認。
他篤信自己的未來絕不是她,他不願跟童年夢魘再有一絲一毫的糾纏,韓業的出現更加重了他的憤恨。
以至於十年後再相遇,他屢次狠心無情地傷害她,鑄下一次又一次無法挽回的大錯。
梓勳……
虛空之中,仿佛傳來女子胸清甜的呼喚。
白發男人驀然抬頭,及目四望卻什麽都沒有,手上攥緊的舊照片,光影斑駁,歲月永遠凝固在那一刻,再也尋不回。
刹時間,眼前仿佛又再現那片毀滅一切的冰藍色熾芒。
墨紫的眼眸一片顫抖,蘊滿破碎的晶光,俊美絕倫的麵容布滿痛苦絕望,扭曲抽搐著,渾身顫抖壓抑著極大的悲傷。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把隨侍和秘書長等人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