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期末考試還有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鄭(日rì)冉不會因為這個緊張,悠閑地看著各種魔國的書籍,至於查理,其實照顧她是件很輕鬆的事,一切都可以用“她沒說”來搪塞,雖然他不會這麽做,她的要求除了借書就沒有別的,所有事都能自己解決。

查理和她每天都是一個動作,都一動不動地呆在座位上,一個看書,一個看照片。自上次鄭(日rì)冉遍體鱗傷地幫他取回之後,他對她倒也增加了不少好感,這次跟隨,若不是四代王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自以為是的命令,他應該會更加關心這個小人偶。四代王幫了倒忙呢!那個唐突的王令把他的心(情qíng)都攪亂了。

“這幾天不要拉佳爾和基普泰的書了?”這些天他借的全是雅戈達的史書,其次就是剛剛建立起友好的齊古德。雖說有些肯定了她的實力,但查理還是有些不太想輸給非魔,“是發現什麽了嗎?”

鄭(日rì)冉沒有直接說出結論,而是將過程羅列出來:“2984年,基普泰與沙洛比亞開戰,持續到3018年,3000年三代王上位,沒有署名;2898年,拉佳爾與格魯亞開戰,持續到3420年,期間,在3418年,五代王上位,同樣沒有署名;3422年,雅戈達四代王上位。”

縱使沒有丁那般敏銳也該察覺了,“你是說,這三位有可能是一個人?”

“時間,對我來講是那麽的虛幻,又那麽珍貴,說不定哪一天,或者是下一秒就會離開我,我既渴望永恒的生命,又不想辜負自己要容納的這一份份(熱rè)忱。這是他說的。”

有什麽問題?查理聽不出來,如果丁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找出端倪。但從這回答來看,她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那麽問題又來了,四代王究竟是那個國家的人?最近他從那黑色的帷幕中走了出來,他們也能看到他的樣子,隻是至今為止,他們的信息庫裏,沒有那個國家的人是黑紅的眼睛,除非是極惡之人。

“2998年,有很多啊,基普泰、拉佳爾和雅戈達人民的祈願,‘不要再有戰爭了’,‘快點停止啊’,‘強大的王來引導我們吧’,這類的祈禱,非常強烈。”

明白了嗎?魔國人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在3000年,人民經過兩年不間斷的祈禱才讓那個出色的王降生於此,事實證明他確實很出色。他總是躲在帷幕後麵,不是想保持神秘感也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是覺得,自己不屬於外麵,他的誕生,隻是為了讓這三個國家變得強大,做到以後,他就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他也想過,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隻要不做到最好,但他的心(情qíng)是人民給的,是最適合國家的,沒有他自己的份。

查理不驚訝是不可能的,原來現在的四代王不是正常人。我不能告訴他,其實鄭(日rì)冉早就發現了,從剛一見麵開始,她一直都不願確定,之所以結束是想找到否定的證據,而看得越多,就越能證明這假設是正確的。

“所以,他可以做得很好,即使沒有我也……”如果,我不誕生的話,這世界會有什麽變化嗎?

“他的話,不會幫我找回這個。”查理不屑地睨著她,舉起了塗滿血的照片,血跡已經幹了,稍稍有點發暗,倒像極了那時的荊棘林,“我即使失去它,也不會對雅戈達產生影響,因為我不可能因為這個而頹廢,但失去它我會很痛苦,他所統治的國家是光明的,但終究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這一番說辭沒有打動她,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禮儀裝飾著的漂亮話,她不去找,自會有丁去……“丁就不會養成現在的習慣了。”他曾這麽說過。但是,習慣,已經養成了啊!

她這麽糾結著,糾結著,不知不覺哭了起來,“我……”我是不是到了不該到的地方?這是她想說的話。

查理看著這樣痛哭的鄭(日rì)冉,這是他第二次見到人偶哭泣,第一次是為了丁,這一次是為了自己,一次為了生,一次為了死。查理感覺自己的心底,有一塊非常非常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她是個非魔,在他們魔國人眼裏,非魔是何等弱小,但她卻幫助了三個國家,然後說著沒有自己也沒問題。

披肩的短發垂在她的兩頰,將她蒼白的小臉遮的嚴嚴實實,連淚痕都看不到,查理突然覺得,自己要為她做點什麽,就算為她救過雅戈達,也為自己受過重傷,就不能放著不管,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信仰。要救她,把她從那(陰yīn)暗的想法中拖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覺得,自己必須活著。

查理走上前去,體現了前所未有的溫柔。他先伸手撫摸她的頭,隨後,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右手按上規律跳動的心髒,左膝緩緩曲下,左手指尖觸到地麵的刹那,仿佛時間都快要停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做出如此舉動,回過神後也有些後悔,在王麵前都不曾彎腰的他,居然向一個非魔……但他認了,銀藍的短發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裏,白天和黑夜交織在一起,“盡吾之力,效忠於您,不違之命,不辱之名!”

查理是拚了未來啊!隨著金色的光圈在她的手中聚集,她抿了抿嘴唇,低頭卻看到查理帶著倔強的眼神,“不要讓我白費力氣!”他的眼睛這麽說。讀過基本禮儀書籍的她明白接下來需要做的事,一鬆手,金環從他的頭上(套tào)過,附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瞬間就隱起來了。

這是誓忠的儀式,在魔國,誓過忠後甚至可以與王相較量。王是所有人的領導者,但若自己選擇了要跟隨的人,那麽王的意義對他就淡了。

“這樣,真的好嗎?”

他站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恐怕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衝動的選擇。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盡力去無視心髒對(胸xiōng)膛的撞擊。若時光再次倒流,他一定不會這麽做的,明明還有其它的辦法。

鄭(日rì)冉看出他的悔意,嗬嗬一笑,轉過(身shēn)去,“何苦呢!”她呢喃著,眼中滿滿的自嘲。又讓一個人為難了,她這麽想,現在她越發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個錯誤。

不對!不對!還有什麽思想,她還有隱藏著的思想,剛剛泄露了一點,雖然弄不清是什麽,但她還藏了一份心思!

她究竟是什麽人?

“我查理可不是莽夫,至少做之前或多或少考慮過了。”

“……嗯。”她難得地詫異了幾秒鍾,轉過頭,舒展開一個笑容,風過楊柳般平靜的笑容。從我探得到的方麵來看,這句話對她來講是極其可貴的,因為是真心話。但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她真心的想法。

查理發現鄭(日rì)冉的(身shēn)體狀況很差,最嚴重的是營養不良,問過才知道她不吃早餐,在家吃來不及,在學校又沒胃口。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周裏,她的早餐全部包在查理(身shēn)上,查理早上不會直接把她送到學校,而是先帶到直接家中。查理的家是他自己搭起來的,有一張(床chuáng)、一個書架和一張木桌,角落裏擺著一個長櫃,放了些食物,應該就是廚房了。

查理廚藝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曾經的他也作為皇室學習過,但每次鄭(日rì)冉都隻吃幾口就停下了,然後站起來就要走,查理以為她是擔心遲到,一直保證他瞬移的速度,而她真正不吃東西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查理在(身shēn)邊。連家人都要躲著的她,怎麽可能不在意旁邊有個還沒混熟的人?雖然他誓過忠。

考試總算是到來了,結束之後鄭(日rì)冉就能再次到雅戈達去幫忙,然而在這之前,她似乎還有個小麻煩:家長那邊不太好過。這次她的排名是第四十九,怎麽和家裏人解釋呢?

“要我把他們的記憶改一下嗎?”查理半帶揶揄地說。

回答是出乎他意料的,她忽然嚴肅起來,“查理,如果可以,不要再這樣了。”

她這是不想看重要的人隨便忘記自己了嗎?果然,還是遺留著感(情qíng)的啊!查理答應下來,病承諾這次帶她離開時會先讓她的家人同意,不過沒有保證用什麽手段。

總之這一係列的事(情qíng)總算是折騰完了,查理又帶著鄭(日rì)冉回到雅戈達,和大家見麵的瞬間,鄭(日rì)冉突然問道:“如果,我變得什麽都做不到,那麽會怎麽做?”

沒有人太放在心上,隻當這是久別重逢的玩笑話,說著“一定會照顧你”,“你是雅戈達的恩人”之類的,沒人發現她眼中逐漸湧現的光明與掙紮。

第二天,人們久久不見鄭(日rì)冉,以為是睡過頭了,查理先去敲了敲門,沒有回應,於是四代王感應了一下,卻發現她正在(床chuáng)上坐著。查理推開門後有些抱怨,“既然醒了,為什麽不下去?”

鄭(日rì)冉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求救的眼睛,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反複了幾次,卻沒有聲音,她又將嘴張大了些,還是沒有聲音。查理感到不對勁,走過去檢查,發現她喪失了說話和行走的能力,甚至連字都很難寫出來。

得知這一(情qíng)況的眾人急忙趕來,齊古德王子冀魯好不容易先一步打聽了她回來的時間,一見麵竟然是這種(情qíng)況,這讓他不免有些驚慌,斯托亞提出讓齊古德皇室醫衛隊來幫忙,剛一施法,丁神色一變,阻止了。

“您這是……”

“這恐怕,不是醫療技術的問題。”丁注視著她緊張的眼睛,發現了其中的問題:那時一雙求救的眼睛,卻不是求醫的眼神,她想要的一定不是盡快恢複。

人們都忙著討論如何幫助她,誰都沒有精力去思考,為什麽一夜之間,她喪失了所有能力?

總之,她現在就像一個壞掉的人偶,需要人照顧和修補。她拿得了勺子和刀叉,這算是一點幸運,但其餘的就不行了,有時候表(情qíng)很痛苦,卻又說不出需要什麽,這時候如果丁不在就會非常麻煩,人們隻能一個一個猜,直到她點頭為止。

查看跟夥伴們說了誓忠的事,他們無一不感到驚詫,但她很及時地搖著輪椅闖進來,這事竟就這麽簡簡單單過去了。

一件很奇怪的事,她雖然不能走路,每天早上卻可以自己坐上輪椅,這事被丁發現了,他決定保持沉默,他認為著一定有她的理由,但這瞞不過她,而她也同樣決定保持沉默。

(日rì)子一天天過去,安靜過頭的鄭(日rì)冉反而提高了存在感,因為沒人敢忘記她,誰知道她會一不留神倒在什麽地方,雖然她的輪椅不常運動,但很容易倒下,不是質量問題,她好像總是想站起來,每次一掙紮重心就偏了。

她不能活動的(日rì)子裏,城堡內像是透支了時間,每個人都在迅速老去一般失去了活力,人們都在擔心一件事:這期間,如果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他們猛然發覺,自己對這個非魔竟有些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