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劉文昊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忽冷忽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劉哥,你沒事吧?”
“沒什麽,估計昨天在水裏泡了一下感冒了。”劉文昊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坐太久辦公室了,還是以前在刑偵大隊的時候身體好。”
“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覺,我去找曹隊匯報就行了。”
“沒事,楊天明點名要見我,曹隊都沒撬開他的嘴,你自己去也不管用。”劉文昊輕咳了兩聲。
曹力已經在拘留所等著劉文昊和吳淑涵了。
他們三人透過訊問室的單麵玻璃,看著裏麵的楊天明。
楊天明原本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這個時候卻忽然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向他們這邊,那目光仿佛能透過單麵玻璃一般。
“這人真可怕,明明是單麵玻璃,我怎麽覺得他能看到我們。”吳淑涵看著楊天明扭曲的臉和犀利的眼神,忍不住說道。
“別忘了,你是警察!”曹力語氣嚴肅地說道。
“是,曹隊。”吳淑涵深吸一口氣,沒有再逃避楊天明的眼神。
“我去見見他。”劉文昊輕聲說道。
“嗯,這是圖紙。”曹力把圖紙遞給劉文昊。
劉文昊拿著圖紙看了看,有些驚訝,沒想到楊天明的畫工十分精湛,線條規整有序,堪比工程設計圖。他拿著圖紙,推門進了訊問室。
“楊天明,我以為我們已經可以順暢溝通了,何必又賣關子呢?”劉文昊把圖紙放到桌麵上。
“我是在幫你,你破了案自然也會幫我。”
“那你說說吧,這張圖紙究竟是什麽?”
“‘九天攬月’的機關設計圖。”
劉文昊聞言一驚,他自然知道這份圖紙的重要性,如果凶手下一次作案要用“九天攬月”這個魔術,必定會準備這些魔術道具,隻要知道製造這些機關需要什麽材料,就能先發製人,阻止凶手繼續行凶。
“你需要把製作這些機關的步驟寫得更詳細一些,警方才能追蹤。”
“果然和聰明人說話省心很多,但我要找的人,你還沒幫我找到。”
“就算你不說,崔光強我們也會去找,他是重要的嫌疑人……”說到這裏,劉文昊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關於崔光強,你似乎對警方有所隱瞞,林雪瑤說在‘火精靈之舞’演出那天,崔光強威脅過你。”
“正是這樣,所以我才要找到他。”楊天明沒有否認。
“你們當天為何爭吵?”
“私人的事情,無關緊要。”
“你不說清楚,警方很難信任你。”
楊天明忽然笑了笑,輕聲說,那我隻能跟你一個人說。
劉文昊想了想,站起來走到楊天明身邊俯下身,楊天明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那天,你也在劇院,不是嗎?”
劉文昊渾身一震,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推了楊天明一把,嗬斥道:“你給我老實點。”
楊天明看著劉文昊,絲毫不懼。
單麵玻璃後的吳淑涵看到劉文昊想要動手,正打算進去,卻被曹力拉住。
“等一下,再看看,萬一場麵失控我們立刻衝進去。”
劉文昊忽然想起什麽,看了眼訊問室的攝像頭,慢慢冷靜了下來。
“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該說的我會說,不該說的我不會說。”楊天明整了整衣領。
劉文昊沉默了片刻,他的額頭上冒出汗來。
“你究竟想怎樣?”
“別想太多了,我和你一樣想找出真相,我會把設計圖裏的材料詳細告訴警方,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些道具沒有現成的,需要到特定的地方采購,隻要你們動作夠快,一定能抓到凶手。”
“僅此而已?”
“當然,如果你找到崔光強,麻煩告訴我。”
“你好自為之!”
“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們破案的好消息。”楊天明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劉文昊沒有再理會楊天明,徑直走出了訊問室,回到了觀察室。
“劉哥,剛才楊天明在你耳邊說什麽?”曹力問道。
“沒什麽,不過是些挑釁的話。”劉文昊輕描淡寫地說道,“他願意告訴我們還原‘九天攬月’所需的道具,我們隻要追查這些道具的來源,應該就能發現凶手。”
“這個我們聽到了,我已經安排管教去督促這件事了。”曹力還想追問剛才劉文昊動粗的事情,但還是忍住了。
“曹隊,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劉文昊急於離開。
“你最好去醫院看看,別硬扛。”曹力關心地說道。
劉文昊點點頭。
“劉哥,我送你。”吳淑涵說道。
“不用了,手機上叫個出租車很方便,隊裏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劉文昊拒絕了吳淑涵的好意,迅速離開了拘留所。
曹力看著離去的劉文昊,眼神裏充滿疑惑,他並非不信任劉文昊,但他聽得出來,剛才劉文昊的回答有所隱瞞。他很清楚劉文昊的性格,不是那種會輕易被激怒的人。莫非楊天明說了什麽刺激他的話?
“那個楊天明究竟對劉哥說了什麽?”吳淑涵問出了曹力心裏的問題。
“不用理會,劉哥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先抓緊時間做事!”曹力深知這番話連自己都難以說服。
吳淑涵咬了咬嘴唇,沒有再繼續追問,隻是看了一眼劉文昊離去的方向。
劉文昊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家附近的一間小酒館。他要了瓶白酒,獨自坐在角落的座位裏自斟自飲,幾杯酒下肚,身體變得暖和起來。
“那天,你也在劇院……”楊天明刺耳的聲音還回**在劉文昊的腦海裏。
“楊天明,你到底是人是鬼?”劉文昊自言自語,他又倒了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知道是他不勝酒力,還是這幾天太累,又或者是真的生病了,他迷迷糊糊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文昊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他費力地睜開眼,身邊卻沒有任何人。是幻覺嗎?他頭痛得厲害,嗓子也好像在冒煙。
“服務員……有人嗎?”劉文昊喊了一聲。
“先生,您醒了,有什麽需要嗎?”一名服務員走過來,躬身問道。
“結賬,順便幫我倒一杯熱水。”劉文昊說著按了按太陽穴。
服務員拿來賬單和一杯溫熱的水。
劉文昊付了錢,忙走出了酒館。
夜晚的街頭,寒風如刀。
劉文昊深吸一口氣,冷風灌入肺裏,讓他神誌清醒了許多。
“喂,殺人犯,酒醒了?”一個聲音從劉文昊身後傳來。
劉文昊聞言猛地轉身,見對方是熟人,忙收回要擊出的拳頭。來人也不示弱,一個出拳狠狠打中了劉文昊的胸口。
劉文昊畢竟是刑警出身,很快就製伏了對方,將對方死死壓在地上。
“葉波,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劉文昊此時酒醒了幾分,想必剛才就是他在店外喊自己的名字。
葉波是葉亞丹的弟弟,葉亞丹出事之後,葉波就出國了。他一直怪劉文昊那晚沒有陪著葉亞丹,沒有照顧好姐姐,才讓她出了事。
“殺人犯,用不著你管!”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劉文昊,出事的時候你就在國際馬戲劇院,你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我問你,劇院裏的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劉文昊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慢慢鬆開了鉗住葉波的手。
“誰跟你說的,是不是楊天明?”
“誰說的重要嗎?我就問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姐姐?”葉波反手抓住劉文昊的衣領,質問道。
“你簡直瘋了,你明不明白我現在就可以拘捕你?”劉文昊推開葉波。
葉波挑釁地看著劉文昊,說道:“來啊,你想用什麽罪名逮捕我?”
“涉嫌謀殺和襲警!”
“謀殺?我剛回國不超過三個小時,一下飛機我就去你家找你,我謀殺誰了?”葉波拿出一張登機牌摔在地上,“襲警就更他媽的可笑了,明明是你先動的手!”
劉文昊撿起登機牌飛速掃了一眼,葉波乘坐的航班確實是晚上九點四十分抵達漢昌市國際機場的。
“不是你就好……”劉文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懷疑葉波,但這幾天的經曆,讓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處於失控邊緣了。
“少給我裝好人,你當時到底在不在劇院?是不是你害了我姐?”葉波激動地問道。
“我確實去了劇院,原本和亞丹說好演出結束,我接她回家,可到的時候,大火已經蔓延……”說到這裏,劉文昊聲音有些哽咽。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葉波追問道。
“我隻是覺得這些沒有必要說,並非刻意隱瞞,你告訴我,究竟是誰跟你說的這件事?”劉文昊反問道。
葉波盯著劉文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查清這件事,如果你騙我,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楊天明把“九天攬月”所需的設備材料詳細寫了出來,並對其中一些重要部件做了具體說明。
魔術的秘密一旦被揭開就沒有看上去那麽神奇了,“九天攬月”隻是在合適的地點和時間,利用天幕投影,製造出一片假的天空。
這個魔術說起來容易,真要做到,卻絕非易事,其中諸多環節都不能有差池,否則就會穿幫。
曹力仔細分析前三起案件,認為凶手隻是模仿楊天明的魔術,但並未完整演繹,所以嚴格來說僅僅是形似而已,目的或許隻是想嫁禍於楊天明。
如果是這樣,凶手要模仿“九天攬月”,不一定會訂做所有部件,而是會采取其他形式。
但曹力不敢耽誤,該做的部署仍然要做,於是立刻就要回分局布置相關工作,臨走時,楊天明叫住了他。
“曹警官,我還能再給你一點建議。”
“哦?什麽建議?”曹力回過頭,冷冷地看著楊天明。
“魔術師需要觀眾,不然這些表演毫無意義。”
“觀眾?”
“不錯,凶手做這些,自然是為了給人看,如果沒有觀眾,那又有什麽意思呢?”
曹力皺了皺眉頭,他明白楊天明的意思,除了第一起案件,後麵兩起案件,凶手都設法把劉文昊帶到了現場。不過凶手為什麽要讓劉文昊做觀眾呢?目的是什麽?這時他又想起楊天明在劉文昊耳邊竊竊私語的事情,他們之間究竟隱藏了什麽秘密?
曹力越想心裏越毛躁,不自覺地開始搓手。
“看來曹警官心裏有答案了。”
“你在訊問室裏跟劉文昊說什麽了,為什麽他會大發雷霆?”曹力反問道。
“你應該去問他才對啊。”楊天明漠然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個笑容。
曹力討厭看到楊天明的笑,讓他渾身不自在,不過楊天明說的也有道理,劉文昊於公於私都應該告訴自己實情。他決定下次見麵找劉文昊問清楚這件事。
回到家裏,劉文昊感覺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他拿出體溫計量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燒到四十攝氏度了。
他很想去思考現在遇到的問題,但是腦子卻一片空白,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
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他越用力掙紮就陷得越深,最後被吸入深處,漸漸失去了意識。
他在一片黑暗中沉淪,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看到了一束光,炫目的白光中,他看到了葉亞丹。葉亞丹抓著他的手,淚流滿麵。
“救救我,文昊,救救我……”
劉文昊抓住葉亞丹的手,拚命把她往自己懷裏拉。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條黑色的毒蛇順著葉亞丹的腳爬了上來,吐著信子,纏住了她的手臂,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劉文昊。
劉文昊緊張得不敢喘氣。黑蛇張開嘴,露出尖牙,撲向劉文昊。劉文昊大叫一聲,鬆開了手。
光芒消失,葉亞丹墜入黑暗之中。
“亞丹!亞丹!”劉文昊從夢中驚醒,他渾身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然濕透。
劉文昊大口喘著粗氣,不過他的頭不痛了,摸了摸額頭,也不燒了,他換了衣服,喝了一杯水,感覺舒服了一些。
這時他才想起來看看時間,竟然已經中午十二點了,他很久沒有睡這麽長時間了。
劉文昊摸出自己的手機,已經沒電了,他給手機充上電後起身去洗漱,然後給自己煮了碗麵條。開了機,提示短信立刻如潮水般湧來,曹力、吳淑涵他們至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他趕緊給曹力回電話。
“劉哥,你沒事了吧?”曹力關心地問道。
“沒事,太累了,睡了一覺,剛起來,你那邊怎麽樣?”
“我們根據楊天明給的線索,發現了嫌疑人,正準備實施抓捕。”曹力言語中透著興奮。
“嫌疑人?確定嗎?”聽到這個消息,劉文昊也有些激動。
“嗯,我們通過大數據,找到了一個叫徐修武的工程師,這個人在線上和線下店鋪采購了‘九天攬月’的道具配件。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身份?什麽意思?”
“徐修武的妻子和女兒都是國際馬戲劇院大火中的遇難者。”曹力的語氣略顯沉重。
劉文昊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那我先去分局,等你們的消息。”
曹力已經掌握了徐修武目前的位置,刑偵大隊的警員已經封鎖了大廈的各個出入口。
一切就緒後,曹力親自扮成外賣送餐員,進入徐修武就職的公司。徐修武正在電腦前工作,完全沒注意到一個送餐員來到了他身後。
“你好,你的外賣。”曹力把送餐袋放在徐修武的桌子上。
“弄錯了吧,我沒點……”徐修武回頭說道。
曹力確認嫌犯,立刻上前扭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在辦公桌上。
“警察,不要動,老實點!”
埋伏在旁邊的隊員也衝上來,一起控製住徐修武。
徐修武的反應很不正常。
一般人被抓捕的時候通常有兩種反應:一種是極力掙紮,另一種則是極力辯解。
但是徐修武麵無表情,仿佛正在經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越是反常,曹力越是覺得自己抓對了人。
徐修武,男,四十三歲,信息工程專業碩士,在一家互聯網公司擔任網絡工程師,目前是單身。五年前,他和妻子黃子怡帶著十歲的女兒去國際馬戲劇院觀看楊天明的魔術表演,妻子和女兒喪生於大火之中,他則僥幸逃生。
事故後,徐修武獲得了一筆大額保險賠償,隨後他就辭了職,一年後重新參加工作,直到今天。
公司裏的領導和同事對他的評價都很正麵,技術水平高,做事認真、積極、負責,隻是平日話不多,也不怎麽和同事交往,總是獨來獨往。
他們都沒有聽徐修武說過前妻的事情,一直以為他是單身,還有領導幫他介紹對象,不過都被他委婉拒絕了。
這些年來,徐修武每天過著單位和居住地兩點一線的生活,很難讓人把他和謀殺案聯係起來。
有楊天明提供的配件清單,警方很容易就找到了買過這些配件的人,整個“九天攬月”所需的七十三種配件,徐修武全買了。購買這些配件就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裏,很明顯他計劃重現“九天攬月”這一魔術。
他是國際馬戲劇院火災的受害者家屬,他利用楊天明的魔術殺人,以此報複,也算是一個合理的動機。
不過,徐修武的采購記錄裏找不到與前麵三起謀殺案有關的東西,這正說明他還有同謀。當然,這也如警方之前的判斷,一個人是很難完成這種大型裝置的布置的。
徐修武被帶回分局後,曹力並沒有急著訊問,他先讓徐修武一個人在訊問室裏待著,並觀察對方的反應和情緒。
好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徐修武不言不語,不吵不鬧。
曹力本意是想讓徐修武在等待中變得焦急不安,然後再開始訊問,不過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淡定。
“曹隊,讓我來審問他吧?”劉文昊自告奮勇地說道。
曹力看著劉文昊,忽然想起他與楊天明“交頭接耳”的一幕,遲疑片刻後說道:“讓小吳陪你一起進去,有女同誌在,或許他會少一點戒心。”
曹力這後半句話有些多餘,本來雙人作業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他這麽一解釋反倒顯得不自然,所以尷尬地笑了笑。
劉文昊自然知道曹力心裏在想什麽,不過他並不介意,帶著吳淑涵一起走進了訊問室。
徐修武抬起頭,看著來人,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那一瞬間,劉文昊覺得徐修武實在太像一個人—楊天明,並不是指樣貌,而是眼神,那種毫無生機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嗎?”劉文昊並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靠著桌子直接問道。
“不知道。”徐修武生硬地回道。
劉文昊從文件夾裏拿出一份購物清單,上麵記錄了徐修武購買“九天攬月”道具配件的時間、商家、交易金額。
“你買這些東西做什麽?”劉文昊把清單遞到徐修武麵前。
徐修武瞟了一眼,然後說道:“玩。”
“徐修武,你少給我們裝傻充愣,這些東西是‘九天攬月’的道具配件。”
“那又怎麽樣,個人愛好犯法嗎?”徐修武沒有否認。
“那要看你做過些什麽了,你是從哪裏知道‘九天攬月’魔術道具的製作方法的?”劉文昊轉而問道。
“自己研究琢磨的。”
劉文昊並沒有反駁徐修武的話,他知道目前警方還沒有掌握充分的證據,並且徐修武看起來已經做好了準備。
“十月二十八日,你在什麽地方,做過些什麽?”劉文昊開始一點點盤查徐修武在三起命案發生的時間內的活動軌跡。
“那麽多天前的事情,我怕是想不起來。”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我們也可以幫你回憶。”劉文昊說著拿出警方已經查到的資料,念道,“十月二十八日,你早上九點到公司,中午在公司吃的快餐,下午五點半離開。離開後你去了哪裏?”
“回家,還能去哪裏?”
“你平常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公司吃完晚飯再回家,可那天卻正點下班走了,一定是有什麽事情吧?”劉文昊緊盯著他問道。
“累了,想早點回家睡覺。”
“可你沒回家,你坐了一輛出租車,車牌是‘漢A50PL8’,出租車的行車記錄儀顯示,你在上海路附近下了車,現在有印象了嗎?”劉文昊的音量提高了幾分。
“好像是吧,那又怎麽樣,你們到底想說什麽?”徐修武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小吳,把投影打開。”時機差不多了,劉文昊轉過頭對吳淑涵說道。
吳淑涵打開訊問室的投影儀,將早就準備好的照片投到屏幕上。
第一張照片正是死者文靜被裝在魔術箱裏的畫麵。
“十月二十八日,受害人文靜被殺害,屍體被遺棄在幸福宿舍後巷,凶手特意使用了標有‘MAGIC楊’標誌的魔術道具箱裝屍體,模仿楊天明的魔術‘鬥轉星移’。”說到這裏,劉文昊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徐修武麵前,“你應該記得楊天明吧?你的妻子和女兒都在他的魔術表演現場喪生,你卻在這裏研究他的魔術,你覺得我們會相信你嗎?”
徐修武眼睛裏仿佛要噴出火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殺也是殺楊天明!”
“對啊,我也是這麽想,可你為什麽要對無辜的人下手?”
“你們想誣陷我?”
“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劉文昊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楊天明呢?三十七條人命!就判了四年,這他媽的算什麽?我問你,算什麽?”徐修武突然激動地大聲說。
“徐修武,你給我冷靜一點,好好說話!”吳淑涵斥責道。
“沒關係。”劉文昊擺擺手,“所以呢?你就用他的魔術栽贓他殺人?又或者還有什麽別的目的?”
徐修武聞言一愣,情緒漸漸平複,說道:“總之我沒有殺人,如果你們覺得我做過,那就拿出證據起訴我,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上海路有一家愛巢KTV,你有沒有去過?”劉文昊不理會徐修武的態度,繼續問道。
“沒有。”
“不再想想嗎?”
“我從來不去KTV。”徐修武再次否認道。
“小吳,放第二張圖。”
吳淑涵放出下一張圖,是羅天翔被砍頭後吊在鋼絲上的畫麵。
“這是楊天明的魔術‘木偶人’,受害者是愛巢KTV的經理羅天翔。”
“不認識。”徐修武繼續否認。
“你去過青龍山沒有?”
“去過。”這一次徐修武沒有否認。
“最近一次去青龍山是什麽時候?”
徐修武想了想,說道:“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去年吧。”
“十一月十二號晚上十點到次日淩晨一點之間,你在哪裏?”
“這還用問?肯定在家睡覺啊。”徐修武想都沒想就說道。
“有人幫你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
劉文昊沒有糾纏,繼續讓吳淑涵放出下一張圖—熊星淇的照片。
“這個女孩認識嗎?”
徐修武繼續否認,語氣也更加不耐煩。
劉文昊和吳淑涵例行公事地問完所有問題,得到的答複也大同小異,在家、在公司,不認識。
徐修武的嘴太嚴了,恐怕沒有關鍵證據,他不會鬆口。不過曹力也不著急,人抓住了,隻要進一步做針對性調查,相信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曹力立即開始部署工作,召開工作會,安排人員對徐修武進行細致的摸排調查,一旦發現他撒謊,又或者找到關鍵證據,立刻會再次訊問他。
劉文昊和吳淑涵接到任務,去詢問愛巢KTV的工作人員,不過他們還沒有到上海路,劉文昊就接到了林雪瑤的電話。
“你好,是劉警官嗎?”
“林總,你好。”劉文昊沒想到林雪瑤會主動聯係他,有些意外。
“劉警官,我有崔光強的線索了!”
“他在哪兒?”
“四月二十一日的時候,他可能在憑東縣的建農銀行匯過款,不過要查看銀行的監控錄像,恐怕要你們警方出麵才行。”
“你怎麽知道崔光強去過那邊?”
“他曾經找動物園馬戲團的王團長借過一筆錢,一直沒還,但是在四月二十一號那天,王團長收到一筆匯款,金額與當年借給崔光強的一模一樣,我讓他幫我查查匯款人匯出的地方,就是憑東縣的建農銀行。”
“好,我馬上過去。”
劉文昊掛了電話,吩咐吳淑涵開車去憑東縣。
“去憑東縣?”吳淑涵一頭霧水。
“林雪瑤打電話說那邊可能有崔光強的下落。”
“那愛巢那邊怎麽辦?”
“沒事,我向曹隊匯報。”劉文昊說著又給曹力打了電話,講明了情況。
曹力不太願意讓劉文昊他們現在去追查崔光強,因為如今當務之急是調查徐修武,可畢竟劉文昊是他找來幫自己忙的,無法真像對待下屬一樣,隻好同意他們跑一趟。
曹力明白崔光強可能牽涉之前的國際馬戲劇院失火案,但畢竟這起案子已經定性,翻查舊案可謂吃力不討好。如果被領導知道,必然會過問,到時候如果拿不出翻案的有力證據,必然要挨罵。
想到這些,曹力忍不住暗自搖頭,現在他隻能自己跑一趟愛巢KTV了。
他來到停車場,正準備上車,卻聽見有人喊他。
“曹哥!”
曹力回過頭一看,來人竟然是葉波。葉亞丹還在的時候,曹力作為劉文昊的徒弟,常常去他們家裏蹭吃蹭喝。
葉亞丹姐弟倆的父母走得早,姐弟倆相依為命,感情深厚。那時候葉波還小,曹力年齡也不大,兩人稱兄道弟,十分熟稔。
“葉波,好久不見了,你都變成大小夥子了,啥時候回來的?”曹力熱情地打招呼。
“曹哥,我想問你點事情。”葉波臉上卻沒有笑容,語氣沉重,態度嚴肅。
“什麽事?”
“有關劉文昊的。”葉波直呼其名,語氣裏沒有半點尊重。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請你喝杯咖啡。”曹力看葉波這樣子有點不對勁,便想給他拉走,停車場裏同事熟人太多,不適合談話。
他們來到附近的咖啡館,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劉哥知道你回來嗎?”曹力問道。
葉波點點頭。
“瞧你心事重重的,到底什麽事?”
“曹哥,當年大火,劉文昊是什麽時候到國際馬戲劇院的?”
“你說什麽?劉哥去過國際馬戲劇院?”
“我收到一封匿名電郵,郵件裏說大火之前劉文昊就進了劇院,並且他是有機會救我姐姐的。”說到這裏,葉波眼圈紅了。
“這種話怎麽能信,不可能的!”曹力當即反駁道。
他深知劉文昊與葉亞丹感情深厚,他不相信劉文昊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電郵裏還有一張照片。”葉波拿出手機,找出照片。
這是一張手機拍攝的照片,多年前的手機分辨率不高,又是黃昏,畫麵看起來有些模糊。拍攝地點就在國際馬戲劇院外麵,畫麵中觀眾還未進場,人流擁擠,初看之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像某個遊客路過此地,隨手拍了一張照片。
曹力拿著葉波的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發現照片裏一個兜售紀念品的小攤旁邊,站著一個穿風衣戴帽子的男人,很像劉文昊。
“這個人看起來是有點像劉哥,不過也不能確定啊。”
“如果照片是真的,就說明劉文昊在撒謊!”葉波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劉文昊當時說他是大火後才到劇院的,他為什麽撒謊?我看這把火就是他放的!”
葉波說到激動處,將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咖啡灑了一桌子。
曹力此時也皺起眉頭,他想不明白劉文昊為什麽會在這件事上撒謊。
“你先別著急,事情還沒弄清楚,也許有什麽誤會,你找劉哥說過這件事沒有,他怎麽說?”曹力問道。
“我問過他,他堅持否認演出開始前就到了國際馬戲劇院。”葉波咬牙說道。
“你沒給他看照片?”
“沒有,我也不敢確認這張照片是不是真的,現在圖片處理技術太先進了,影視劇都可以換臉,別說一張照片了,所以我來求助曹哥你。”葉波深吸一口氣,他並沒有完全被憤怒吞沒理智。
“放心,我讓技術處的同事查一下照片的真偽。”曹力說著把照片發到了自己那裏。
曹力從咖啡館出來後,腦子裏全是劉文昊的事情,他和楊天明之間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案件中的凶手對劉文昊也有特別的企圖,再聯想到葉波拿來的那張照片,劉文昊就更可疑了……他覺得等劉文昊回來,自己必須和其好好聊聊了。他打開手機,將照片轉發給了技術處的小王,拜托對方鑒定一下照片是否有處理痕跡,並叮囑對方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