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明媚。康妮醒來便覺得很激動。她不是在自己家裏,而是住在鄉下,她有三個玩伴,而且他們答應帶她爬到大魔法樹上去!
“即使我不相信這棵樹真的存在,能看一看他們想象出來的東西也挺有趣的,”她自言自語道,“但願我們玩得開心些,吃頓豐盛的晚飯。”
盡管現在是假期,孩子們早上還是要做家務。貝茜和弗蘭妮決定給媽媽打下手,喬則在菜園裏給爸爸幫忙。園子裏要幹的活很多,因為最近下了雨,雜草瘋長。
康妮可不願意幫忙整理床鋪,但孩子們的媽媽態度十分堅決。
“你必須跟其他人一樣做家務,”她說,“不要噘嘴,康妮。我不喜歡你這樣,這樣很難看。”
康妮可不習慣別人這樣跟自己說話。她的媽媽總是事事圍著她轉,寵著她,而且她是家裏唯一的孩子。現在她是四個孩子當中的一個,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開心點兒,”貝茜看見康妮眼睛裏含著淚,便說,“別嬌滴滴的!多想想我們下午的大餐!”
康妮抽了抽鼻子,說道:“什麽破大餐!”不過她還是開心了些。
到了下午三點,媽媽說孩子們可以出發了。“如果你們要帶康妮四處看看,我敢肯定你們爬到樹頂還要一段時間,”她說,“拜托你們不要讓她被洗不完夫人的髒水淋濕,好嗎?”
康妮驚訝地抬起頭來,“洗不完夫人的髒水?”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貝茜咯咯笑了:“樹上住著一位老夫人,總是在洗衣服,”她說,“她最喜歡洗衣服了,每當她洗完衣服,就把洗衣盆一倒,帶肥皂沫的髒水就會嘩啦啦地流到樹下。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康妮說,她真的不信,“在樹上洗衣服!這是什麽蠢話。”
“我們這就出發吧,”貝茜說,“不然我們就沒法在四點前趕到月亮臉家裏了。”
“我要去換一條漂亮的裙子。”康妮說。
“不,不要換,”弗蘭妮說,“你這樣去就可以了。我們爬樹時從來不穿漂亮的衣服。”
“什麽?穿著平常的衣服去參加晚宴?”康妮驚叫起來,“我可做不到!”說完她便走開,換上了一條幹淨的白裙子。
孩子們來到了森林邊上。那裏有一道水溝。“跳過去,你就進入了魔法森林!”貝茜說。
他們全跳了過去,康妮也不例外。她剛剛越過水溝,聽見魔法森林中的樹木一如既往的“忽沙——忽沙——忽沙”的低語聲,康妮立刻有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她感到既激動又好奇又快樂。她覺得周圍充滿了魔力,可她並不相信魔法!這種感覺真奇妙。
他們穿過森林,來到一棵參天大樹底下,樹幹粗得驚人,枝幹虯結。康妮仰起頭怔怔地望著樹枝。
“天啊!”她說,“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樹!這就是大魔法樹嗎?真壯觀啊!”
“是啊,”喬看見康妮驚訝的表情,感到很得意,說道,“我們告訴過你,樹頂每個星期都會出現一個不同的國家。不知道現是什麽國家在樹頂。我們不會每個樹頂國都去,有時候來的國家不太好玩。有一次來到樹頂的是憤怒國,特別可怕。再往前還有責罰國。想必你也猜得到,我們沒去那裏!我們問了我們的朋友絲絲和月亮臉,那個國家是什麽樣的,他們說他們也沒去過,不過他們能聽見那裏不斷地傳出叫嚷聲和哭喊聲!”
“天啊!”康妮驚慌地說,“我可不想到那樣的國家去。不過,當然了,”她迅速補充道,“我並不相信有這樣的事。”
“你當然不相信了,”喬笑著說,“你也不相信世上有大魔法樹,不是嗎?可是你現在就要爬上它了。走吧——我們上樹去!”
他們攀上低處的樹枝。這棵樹爬起來很輕鬆。樹枝又粗又結實,由於爬上爬下的森林居民太多,粗壯的樹枝上已經被踩出了一條條小徑。
“這是什麽樹啊?”康妮說,“我看著像是櫻桃樹。噢,瞧——那邊有些熟透的櫻桃——可我隻差一點兒夠不著。算了,我爬高些再摘吧。”
“最好現在就摘,不然等你再爬高些,說不定會發現樹上長出了核桃,”貝茜大笑著說,“這是一棵有魔力的樹,懂吧。它能同時結出許多不同的果實!”
果然,等康妮爬到高處,想要尋找熟透的櫻桃時,她驚奇地發現此刻樹上長的是七葉樹的葉子,還結出了帶刺的馬栗!她既吃驚又失望——同時又感到迷惑不解。難道這真的是棵有魔力的樹嗎?
他們很快就遇到了從樹上下來的各種森林小居民。有小精靈、小精怪、一兩個妖精、幾隻兔子,還有一兩隻鬆鼠。兔子出現在樹上,真是奇怪的景象。康妮眨了眨眼睛,想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在樹上看見了兔子,但是絕對錯不了,她看見的正是兔子。有趣的是它們身上還穿著衣服。這就更奇怪了。
“這棵樹上有人住嗎?”他們來到粗樹幹上的一扇小窗戶旁邊時,康妮驚奇地問。
“有的,而且還不少呢,”喬說,“不過你可不要往那扇窗戶裏偷看。那間小屋裏住的是小精怪生氣包,他最討厭別人往窗戶裏偷看了。”
“好吧,我不看。”康妮說。可她太好奇、太想知道那間小屋究竟是什麽樣子了。她自然想偷看了。她這麽愛打聽的女孩,遇到這樣的機會,怎麽能不去打探一下呢!
“我的鞋帶鬆了,”她大聲對夥伴們說,“你們先走吧,我馬上就來。”
“我敢打賭,她一定是想偷看,”喬調皮地笑著,小聲對貝茜說,“我們走!別管她!”
他們爬上了更高的樹枝。康妮裝模作樣地擺弄了一會兒鞋帶,看見其他人離開之後,她就飛快地爬到了那扇小窗戶跟前。
她偷偷向裏麵看去。真有趣啊!真漂亮啊!樹幹裏有個像模像樣的小房間,裏麵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小精怪生氣包正坐在桌邊寫字,鼻子上架著眼鏡。他有一個裝滿墨水的超大墨水瓶,還有一支非常小的鋼筆,他的手指上染了紫色的墨水。
康妮的影子在窗邊一晃,他抬起頭來。見到小女孩在窗口偷看,他頓時大發雷霆。他跳起來,抓起那個超大墨水瓶衝到了窗口,打開窗子大聲叫道:
“又來偷看!所有人都要往我窗戶裏偷看,所有人!我受不了了!我絕不忍受這樣的事。”
他把墨水一股腦兒全倒在了被嚇呆的康妮身上。大滴的墨水滴在她的衣服上、臉上和手上。她被染得一塌糊塗。
“噢!噢!你這個壞蛋!”她驚叫起來,“瞧瞧你幹的好事!”
“哼,誰叫你偷看的,”小精怪生氣包還沒消氣,大聲說道,“現在我的信也別想寫完了。我沒有墨水了!你這個壞丫頭!你這個討厭的偷看鬼!”
“喬!貝茜!快來救我啊!”康妮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既生氣又傷心,淚珠順著沾滿墨水的臉蛋往下淌。
小精怪生氣包突然露出驚訝的神情,同時有些難為情。“噢,你是喬的朋友嗎?”他問,“你怎麽不早說呢?那樣的話,我也許會因為偷看而朝你叫喊一通,可是我不會把墨水潑在你身上。真的,我不會那樣做的。喬應該提醒你不要偷看的。”
“我提醒她了,”喬也出現在了窗口,說道,“這隻能怪她自己。哇,你看起來真糟糕,康妮。走吧!否則我們要趕不上四點鍾到月亮臉家了。”
康妮擦掉眼淚,跟著大家向樹頂爬去。他們來到另一扇窗口,這次三個孩子都向窗戶裏望去,但康妮不肯。“不用了,謝謝,”她說,“我可不想再被人往身上扔東西了。我覺得住在這裏的人都討厭極了。”
“往這扇窗戶裏看,你不用害怕,”喬說,“這裏住的是貓頭鷹,它白天總是睡覺,所以它從來看不見別人在看它。它和小仙女絲絲是好朋友。你瞧它躺在**睡大覺的樣子。它頭上那頂紅色的睡帽是絲絲親手織的,它戴上是不是很漂亮?”
但康妮說什麽也不肯往裏看。她氣衝衝地陰沉著臉,自己向高處爬去。喬突然聽見了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連忙大聲招呼康妮:
“嘿,康妮,康妮,小心!我聽見洗不完夫人把髒水潑下樹來了。小心!”
康妮正要答話,說她才不相信有什麽洗不完夫人,更不相信她潑的髒水,帶著肥皂沫的髒水已經瀑布似的流下了大魔法樹!髒水澆了可憐的康妮滿身,把她從頭到腳都淋濕了!有些肥皂沫沾在了她頭發上,那副模樣糟糕透了。
其他人一聽見髒水潑下來的聲音,立刻都躲在了粗樹枝底下,身上一滴水也沒沾。喬看見康妮,哈哈大笑起來。小女孩不由得放聲大哭。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哭著說,“我恨死你們的大魔法樹了。我恨所有住在樹上的人!我要回家!”
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向樹下問道:“是誰遇到了麻煩?快上來,我來幫你!”
“是親愛的絲絲!”貝茜說,“走吧,康妮。她會幫你把身上擦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