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潛將活動安排在周六的上午。

時值深秋,天氣很好。陽光溫暖地普照著大地,天空萬裏無雲,一碧如洗。

劉顒在沈潛的陪同下,這天一早就來到了“萬國山莊”。

在確認房間、茶水、釣竿、釣位、麻將、桌椅等各項準備工作一一到位後,兩人便站在大門口耐心地等候蕭廷柱。

所謂“萬國山莊”是昌江市郊區的一處休閑農莊,除了打牌搓麻將外,這裏可以釣魚、種菜、采摘瓜果時蔬,住宿條件更是堪比五星級賓館。

從這裏離開的客人一般都是滿載而歸。

雖然帶走的魚和采摘的瓜果時蔬,其價格遠遠高於市場價,但大家都樂此不彼。

此處最吸引人的,要算圍繞水麵修建的那幾幢別墅。

每幢別墅風格各異,分別以不同國家的皇宮和標誌性建築命名。

沈潛定的那套別墅叫“白宮”,是這裏最大、最豪華的一幢。

九點二十分鍾左右,蕭校長乘坐一台豐田皇冠到了,跟著他下車的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劉顒快步上前握住蕭校長的手,還沒來得及可口,就聽蕭校長先介紹: “這位是教務處主任,叫淩益輝,專門負責學生轉學的事。”

劉顒今天就是為孩子轉學的事來的,之前早就聽說過蕭校長不太好打交道, 所以乍一見麵,心下頗有點忐忑,聽他一開口便如此突出轉學的事,更不敢大意。

他笑容可掬地握住蕭校長的手,搖了又搖。“歡迎歡迎。蕭校長啊,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緊接著,他又握住了淩益輝的手,顯得特別地熱情洋溢:“淩主任好淩主任好,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沈潛看出劉顒今天有點緊張,說話更有點像在背書。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心想。

作為領導劉顒都如此恭敬有加,沈潛便覺得這個場合不可太隨意。

於是,他也學著劉顒的樣,有點誇張地握住淩益輝的手,裝出格外膽怯和謙卑的樣子說道: “淩老師好淩老師好!我是一中畢業的學生。請多多關照!”

淩益輝看上去最多隻有三十歲,也許比他還小。

聽沈潛說也是一中畢業的, 他的情緒馬上被調動了起來。“嗨呀,這麽巧!你是哪一屆的?我怎麽不認識你?”

沈潛立即與他熱情地攀談起來。倆人成功地找到了話題。

見他倆一見如故,蕭廷柱才一邊走一邊與劉顒戲謔道:“劉總,你這資源用得好啊。我這個學生是怎麽被你發掘出來的?”

蕭廷柱有點拿架子,但言談舉止自然,並不生硬。

劉顒很快適應了氣氛,他不失時機地恭維道:“還不是蕭校長教育得好,小沈這樣的人才,就像一顆自帶光亮的星星,走到哪裏就會亮到哪裏。他跟我們合作,很容易看得出卓爾不群,出自名門。一交流,果然,他原來就是蕭校長的得意門生。”

“哈哈哈……”劉顒的話似真似假,但蕭校長聽起來很舒服,他大笑起來, “聽說,劉總是北大畢業的?那可真的是‘名門貴族’呀!”

劉顒略略一愣,心想沈潛肯定在他麵前吹了牛皮。轉念一想,北方郵電大學 簡稱為“北大”也未嚐不可,便頷首含糊其辭地答道:“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蕭校長這時上下打量了劉顒一眼,見他個子不高,估計在一米六七左右,但精氣神很足,臉上棱角分明,樣子很精明,看上去很年輕,精力充沛,似乎不到四十歲,隻有三十五六歲。前幾天聽沈潛介紹時,他以為劉顒應該老成持重,老於世故,跟他一樣講究身份對等,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見劉顒沒一點架子,對自己畢恭畢敬,蕭廷柱便覺得完全沒必要總是端起架子來跟他打交道。

“劉總這麽年輕就當了老總,又從市州調到省裏來了,果然不愧為名校出身, 看到你我真有點惶恐不安自慚形穢啊!”

“校長您別這麽說。您這麽說,我就無地自容了。您桃李滿天下,是我仰慕已久、教書育人的楷模呢!”

劉顒每一句話都讓蕭校長備感受用。

幾個人一路說說笑笑進了“白宮”。

蕭校長顯然是這裏的常客,劉顒本想先入為主為他介紹一下這裏的特色,但見他輕車熟路,便怕弄巧成拙。

“蕭校長來過這裏?”他小心地問道。

沒想到蕭校長哈哈一笑,“豈止來過!這裏的老板姓孫,叫孫亮舉,也是我的一個學生。這地方還在圖紙上的時候,我就看過了。這‘萬國山莊’的名字還是我取的呢!從開業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給他介紹過多少客人了。你今天來了, 應該也算是我支持學生的事業作出的一份新的貢獻吧。”

旁邊的沈潛馬上附和道:“是的是的,這個地方是老校長特意點名要來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校長教書育人幫扶學生惠及大眾。劉某隻恨沒有成為您的學生。可惜可惜!”

“哈哈哈……”蕭校長又由衷地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漸漸地,劉顒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看來,蕭校長不好打交道的傳聞不能當真。一個人好不好打交道,得看緣分,今天他跟蕭校長看起來就很對味。

古人雲,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今天這個頭開得不錯!劉顒慢慢找到了感覺。

按照沈潛的安排,劉顒陪蕭校長和淩主任先釣魚。

沈潛安排服務生早已在他們下釣的地方撒了許多飼料,打好了窩,因此這裏咬鉤的魚很多,不一會兒,劉顒和蕭校長就頻頻得手,起釣、取魚忙得不亦樂乎。

魚釣得差不多了,蕭校長和劉顒都覺得該談談正題了。

劉顒正想開口,蕭校長先發話了:“劉總,你們公司每年都招聘新員工吧?”

“是的。我們這幾年發展很快,每年都有進新員工的需要。”劉顒答道,接著坦誠地說道:“聽沈潛說,校長想讓千金分到我們公司來?您如果真有這個想法,我非常樂意效勞。她專業對口,我們也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劉總既然這麽說,我就不瞞你啦。我那個女兒明年隻是本科畢業,我打算讓她繼續讀研。我的想法是,你能不能幫忙先將她招進你們省公司,然後立馬送她去讀研,免得她耽誤時間?”

“這個……直接進省公司,新員工沒有先例。我們公司規定,凡是新員工都必須是從基層挑選上來的優秀分子。”劉顒先講了難處,然後表態道:“我試試看,爭取變通處理一下,讓她進省公司吧。”

“這樣太好了。感謝關照。那讀研的事呢?”蕭校長緊接著問。

“校長是說在職讀研嗎?還是脫產讀研?不好意思,我沒弄懂您的意思。”

“說白了吧。很簡單,我想讓我女兒帶薪讀研。”

“噢,這樣啊!”劉顒恍然大悟。“高越股份麵向社會公開招聘,每年一百多個指標,應聘人數最多的時候逾萬人報名。想進來都很不容易。招進來就帶薪讀研的事,還真沒聽說過。”

“當然很困難。要不就不會驚動劉總大駕了。哈哈。”

劉顒一時無言以對。這個想法太難實現了,簡直不可能。他的眉頭蹙成一團。

“為難吧?為難就算了。”蕭校長的臉色跌下來。

“校長,不瞞您說,在高越股份工作十多年了,我還沒有聽說有誰這麽幹過。不過,您看這樣好不好,先讓您女兒參加應聘,進來再說。讀研的事下一步再想辦法。我答應您,盡量滿足您的要求。如何?”劉顒唯恐今天不歡而散,連忙積極表態。

“那好。有劉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我想,隻要劉總認真,這個事肯定能辦成。讀書嘛,培養人是好事嘛。貴公司難道不要培養人才嗎?”蕭校長又眉開眼笑。

“人才當然需要培養。我們公司年年花在人才培養上的經費那可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就是嘛。那這樣我就放心了!”蕭廷柱興趣一上來,人顯得很爽快,他主動提到了劉顒兒子轉學的事,“我這人就是這樣,要麽不幫忙,幫忙就幫到底! 就像幫我學生打造這個山莊一樣。劉總你放心,你兒子的事就交給我吧。到時候, 你讓劉洋來報到就是了,一切手續交給淩主任,他會為貴公子把一切都辦好的。”

劉顒吃了個定心丸,禁不住喜出望外。

正在這時,沈潛喊大家進屋就座,活動進入打麻將環節。

蕭校長一上座就拉開小抽屜,拿起沈潛預先放好的“信封”看了看。“小沈啦,別太客氣啊。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校長,我就是意思意思呢!”沈潛答道。

劉顒一上座就不在狀態。他高興了一陣,但心情很快又陰鬱下來。如果到時候蕭校長女兒讀研的事辦不成,他兒子轉學的事是不是最終會泡湯?

雖然他嘴上和大家說說笑笑,手裏照樣抓牌出牌,但這個擔憂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對蕭校長女兒要帶薪讀研的事,他心裏實在是沒一點兒底。

一天麻將打下來,他成了大家調侃的“金得書(經得輸)先生”。蕭校長倒是談笑風生,若無其事。

收場的時候,劉顒略微一算,輸了一萬多。

沈潛沒清帳,但劉顒知道他理所當然輸得更多。

吃了晚飯走人。劉顒和沈潛做東,當然還是以主人的身份先送蕭校長和淩益輝。目送他們的“皇冠”絕塵而去,劉顒方才如釋重負地來和沈潛握手道別。

此時,他掛在臉上的微笑已變換成了心事重重的樣子,顯得疲憊不堪。

眼見劉顒情緒迅速低落,沈潛心裏像被什麽攪動了一下。

估計蕭校長女兒的事很棘手,劉顒感到壓力巨大。

當劉顒發動起馬達準備離去的時候,沈潛突然想起那件事來,那件事與他命運攸關。

“等等,劉總!”他大聲叫道。

劉顒放下車窗。“沈總,什麽事?”

沈潛快步靠近他,低聲道:“你們公司是不是準備提拔一個總經理助理?”

“是啊。你怎麽知道?”劉顒眉頭一跳。

“我前幾天偶爾聽到的。你們夏承安有意提拔網絡部的老總肖建宏。”

“啊?你聽誰說的?”劉顒受到刺激,大吃一驚。

“消息肯定可靠。你不要懷疑!”沈潛非常肯定地點點頭,但沒有說出消息來源。“我覺得你或許對這件事會感興趣,所以告訴你,好讓你心裏有個底。”

劉顒哦了一聲,臉色頓時黑得可怕,像是受了重重一擊。

“知道了。謝謝。”頓一頓,他冷冷地答道,腳下一使勁,“奧迪”嗖的一聲躥出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