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莉莉側臥在**,腦袋枕在胳膊上,臉上掛著一縷得意的微笑。

昨天晚上的情景一幕幕又出現在她的眼前——

“格格咖啡”是一家情調西餐廳,來這裏吃飯的人大多數都是熱戀中的人,晚上通宵營業。

曾莉莉有意將吃飯地點約在這裏,讓蔣世勳又多了一層想象的空間。

小包廂燈光朦朧,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浪漫鋼琴曲隱隱約約似有似無,頗有點情調。

但曾莉莉坐在蔣世勳的對麵神清氣爽,一副陽光燦爛的樣子,沒有一點曖昧的表情。

此前蔣世勳已經單獨請過她,今晚她是第一次回請。

一周前,機場廣告公司已經完成招標,合同已經出來,今晚她要從蔣世勳手裏拿到這一段時間來她日思夜想的合同,向沈潛交差。

“合同帶來了嗎?”曾莉莉笑吟吟地問,滿麵春色。

“你說呢?”蔣世勳得意地亮了亮手裏的文件袋,“到達層和出發層共計8塊燈箱廣告位,外加安檢口上方電子顯示屏全天半個小時廣告時間段,你要的都在這裏了。每年租金580萬,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優惠的價位了。怎麽樣,滿意吧!”

“哇塞,太好了太好了!”曾莉莉誇張地鼓起掌來,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然後迅速接過廣告合同翻閱起來。

她邊看邊笑,慢慢地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蔣世勳色迷迷地盯著她。

曾莉莉今天秀發垂肩,淡妝淡抹,一進包廂她就脫了外套掛在椅子上,一件鮮紅的緊身毛衣將她凹凸有致的曲線勾勒無餘。

他被這個姑娘活潑可愛的模樣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本人三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瘦高, 穿一件褐色的休閑西裝,戴一副金絲眼鏡,長滿疙瘩的臉上總是堆著一副自信的微笑。

曾莉莉接過合同翻閱起來,當看到最後一頁赫然蓋著機場廣告公司大紅印章時,她興奮地舉起了酒杯。

“蔣總,謝謝您!來,幹杯。”

倆人一幹而淨。

蔣世勳放下杯子,殷勤地將頭湊上前說道:“莉莉,我夠意思吧。”

“夠意思夠意思。”曾莉莉連連點頭,“來,滿上、滿上。”

蔣世勳盯著曾莉莉倒酒的手,突然驚奇地叫起來,“哎呀,莉莉你這雙手真是漂亮極了!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漂亮的手。”

蔣世勳像發現了奇珍異寶,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發現沒有欺騙他。

曾莉莉的手的確長得非常漂亮。

她的雙手柔軟飽滿,纖纖十指,根根修長,有如粉雕玉琢,手背上光潔細膩的皮膚下一根根纖細的青色的血管隱約空見,晶瑩剔透的指甲,不用任何指甲油都閃閃發光。

他一把抓住曾莉莉的左手捧在掌心一邊欣賞一邊撫摸,“呀、呀,這雙手真讓人吃驚。我前三十幾年真是白活了。天底下竟有這麽漂亮的手!全世界的‘手模’都沒法與你比!”

曾莉莉猝不及防,任他捧著她的手欣賞撫摸了片刻,然後不慌不忙地將手抽回來,口氣卻變得有點冷淡了。

“蔣總身邊佳麗如雲,那些空姐哪一個不比我漂亮?何況一雙手?我這幹粗活出身的手有什麽好看的?”

她的反應有點讓蔣世勳有點意外,完全不像他以前見過的女孩。

他隻好訕訕地答道:“我見過的空姐沒一個有你漂亮。”

“假話!你這話說給誰聽誰都不會相信。我最討厭說假話的男人了。”曾莉莉毫不客氣地說道。

“真的真的。”

“真個屁!”曾莉莉似真似假地生氣道。“蔣總,我可是真心把你當朋友來交往的,你可別拿假話來誆我。”

看來曾莉莉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會順水推舟的姑娘。

蔣世勳重新端起架子, 一本正經地開始跟她聊天。

曾莉莉主導著話題,兩人邊吃邊聊。

她趁勢圍繞著空姐問來問去,故意要他交代跟空姐的風流韻事。

蔣世勳心裏想的是怎麽搞定她,哪有那麽多的心思跟她講與空姐的風流韻事?

眼見時間飛快過去,一場飯局即將結束,曾莉莉沒有絲毫向他投懷送抱的意思,蔣世勳突然語氣曖昧地問道:“你不是說事成了要好好感謝我嗎?”

“哦,對對對。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曾莉莉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返身彎腰從座位後拿出一個包裝盒來,“今年‘愛馬仕’的新品,送給貴夫人。不成敬意,但望笑納。”

蔣世勳愣了片刻,見曾莉莉一臉真誠地捧著包裝盒遞到自己的眼前,不得不接過來,不無失望地說了聲謝謝。

他知道這個包也不便宜,專賣店至少要三萬左右。

僅從花錢的角度來看,曾莉莉確實是非常真誠的。

“早就聽說蔣總跟夫人的感情很深,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蔣世勳連連點頭。“是的是的。謝謝,謝謝!”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姑娘 竟然給他來這一手!

他要的可不是這樣的感謝。

今天來的路上,他還在想這個小姑娘今晚會選擇一個什麽樣的時機,乖乖地倒在他的懷裏……

他太小看這個小姑娘了!

“服務生,結賬!”正當他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隻見曾莉莉看了一下手機,然後打開門喊道。

很快,服務生來了,曾莉莉迅速結完帳。

“我老板發信息來了,他正在等我呢。”曾莉莉穿好外套,“今晚就到這裏吧。”

“時間還早,再坐坐吧。”蔣世勳不甘心地說道。

“來日方長。別躁,下次還有機會,到時候我還會再好好感謝你!”曾莉莉拿起合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眼睛直直地瞪著他,像個相知多年的老友。

蔣世勳捏住她的手遲遲不肯放開,一副情亂意迷依依不舍的樣子。

見曾莉莉不為所動去意已決,才不得不悻悻然鬆開手。

“那,好吧,下次,下次什麽時候見麵?”

“下次、下次很快。你等我的消息吧。”曾莉莉掙脫了他的手。

“拜拜。” 望著曾莉莉掩上門出去的背影,蔣世勳多少有點被耍的感覺。

但他不想確認。

因為他從未失手過。

沈潛帶著曾莉莉到機場走了一圈,對照合同再次複核了所租賃的廣告位。

“這個姓蔣的對你還真夠意思!這幾個廣告位都是最好的。”

看完全部廣告位,沈潛將合同遞還曾莉莉。

回到車裏,他啟動馬達,小車緩緩駛出機場停車坪。

“什麽真夠意思?你想說什麽?直說吧!”曾莉莉心情愉快,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心直口快地問道。

“我是說這個蔣總對你的支持真給力,他後來單獨約過你嗎?”沈潛於是直接問道。

“約了呀,我也單獨約過他呀。每次跟他見麵之前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還不是為了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他沒有對你提過更多的要求?”沈潛有點將信將疑,他一直擔心她被潛規則。

“他有沒有更多的想法,這個難說,男人的心理,恐怕你比我更清楚。不過, 我相信我老媽常常跟我說的那句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規規矩矩,他就沒有機會。”曾莉莉想起昨天晚上蔣世勳的樣子,心裏發笑。

但這不能跟沈潛直說,免得他瞎猜。

“但是我感覺他好像對你的態度有點曖昧。”沈潛試探地問道,“直說吧, 他是不是有等你投懷送抱的意思?要不單獨約你幹什麽?”

“你是說我跟他玩曖昧是不是?”

“我看他有那個企圖。”

曾莉莉想了想,說:“有點權的男人都自我感覺挺好,遇到美女都喜歡玩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不過,告訴你,我是為了完成你的業務任務才去跟他交往的,我沒有一點曖昧的意思,至於他愛怎麽想,那是他的事,我管不著。老實說,我每次跟他見麵都防著呢。”

曾莉莉瞥了沈潛一眼,很坦然,卻有點心生不快。

“噢。”

利用男人的非分之想,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既是女人的優勢,也是一種無奈。

這種市場行為,恐怕現實中在哪裏都難以避免吧?

唉,算了,別問了。

反正她已成功地為自己拿到了合同,又沒有被潛規則,這個結果已遠遠超出了預期!

再問就是對她不信任了,那豈不是徒增煩惱嗎?

沈潛心裏想道,不再說什麽。

他默默地為曾莉莉記了一功。

兩人一時沉默無語。

機場離城區有一段距離,上了機場高速,沈潛放慢車速,將車開得舒緩流暢,

如行雲流水。

正是雨後初晴的天氣,車窗外陽光燦爛,風和日麗。

田野上,一片片新綠襯托著一簇簇一團團不知名的野花,有的濕漉漉油光閃亮,有的姹紫嫣紅五彩繽紛;天空中,一群群乳燕翩然起舞,嘰嘰喳喳送來歡快的韻律。

曾莉莉和沈潛不約而同放下車窗,溫暖的春風立刻呼呼地猛灌進來。

“哇塞,真爽!”曾莉莉頓時笑靨如花。

她仰麵迎風,一任長發亂舞。

沈潛開心地看看她,隨口吟詠道:“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乳燕啄新泥。”

“等閑識得東風麵,萬紫千紅總是春。”曾莉莉也吟誦了兩句,興致盎然,她興奮地提議道:“我們去春遊吧!”

自從聽胡安妮說曾莉莉對他有意思,沈潛對她其實一直在留心觀察。

說到底, 無論出於什麽目的,他還是不希望這個女孩對別的男人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不過, 他同時也想到了,如果她跟那姓蔣的不玩點曖昧,這一單業務恐怕也不會拿得這麽順利吧?

沈潛看到她活潑可愛的樣子,心裏又泛出層層漣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潛對曾莉莉總是找不到那種男人對女人的感覺。

曾莉莉與他相差整整十歲,在他的眼裏,她更像一個純樸可愛的鄰家小妹,他覺得她更需要他的關心和嗬護,她應該在他的庇護下愉快地生活和成長。

“心有靈犀!”沈潛讚許地連連點頭。

“哈哈,既然春心已動,不如馬上行動!”曾莉莉孩子般興奮地大笑起來,

“去春遊吧,擇時不如撞時,最好是現在!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現在?好啊!”沈潛略一遲疑,想到按照劉顒的交代,合同已到手,大事已定,立刻應允。

“好,那你現在聽我指揮,掉頭!去響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