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午睡起來,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再次浮上了沈潛的心頭。

是不是公司最近有什麽事安排不妥當?

他靠在老板椅上,盯著天花板想道。

於是,他強迫自己回顧近一段時間以來的工作,並且試圖進行梳理,看看有沒有什麽紕漏。

正想得出神,手機鈴一陣猛響,沈潛拿起來一看,是曾莉莉打來的。

“沈總不行了、不行了,情況危急。老板,你快過來,我現在在附二醫院。胡副總危險!”她一開口便顯得有點驚慌,語無倫次。

“曾莉莉,你把話說清楚,誰不行了?安妮怎麽危險?!”沈潛像彈簧一樣從座位上一彈而起。

“是這樣,上午我送胡副總回家後,她一直喊肚子痛,衛生間都跑了好幾趟, 臉色越來越蒼白。她說一直在流血。中午我幫她下了一碗麵,她隻是勉強吃了一 點。休息了一會兒後,她說還是不行,血一直在流。然後我就送她到醫院來了, 剛剛醫生替她做了檢查,說是宮外孕,必須馬上動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曾 莉莉急急忙忙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宮外孕?要動手術?”沈潛緊張地重複道。

“是的。現在需要家屬在手術單上簽字。我怎麽辦?”曾莉莉問。

“怎麽辦、怎麽辦……”沈潛口裏念叨著,心裏亂成一團麻。

他想,天呐,我哪知道怎麽辦,我又不是醫生,隻能聽醫生的,醫生說咋辦就咋辦唄!

一轉念,他又想到,不行,得馬上通知胡安妮的家人。

宮外孕大出血會死人的,這事情非同小可!

可是,通知誰呢,胡安妮沒有結婚,她懷孕是瞞著她父母的。

隻能通知郭總,胡安妮說最近郭總忙著打離婚官司不要去麻煩他,可事已至此,不通知郭總通知誰!?

況且,萬一郭總將來怪罪下來,他吃不消!

“你、你等等,我馬上通知郭總過來!你先陪著她別動,我馬上就到!”沈潛匆匆吩咐幾句,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急急忙忙給郭銘嘉打電話。

驅車一路風馳電掣,沈潛飛快到了醫院。

胡安妮此時正躺在病**,臉色蒼白如紙。

見沈潛到來,胡安妮的眼裏露出一點新的神色。

她此時對自己的情況還抱有僥幸之心。

“沈總,你來得正好。你快給我幫忙,請你去跟醫生商量,不管花多少錢, 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把孩子留住!”她滿含希望地望著沈潛,費勁地說道。

“我這就跟醫生去說,一定盡最大努力救你和兒子。”沈潛安慰道,接著馬上告訴她:“我已通知郭總,他馬上就到。我們都會竭盡全力的。”

“嗯,那就好。”胡安妮點點頭,用不滿的眼神瞥了一眼站在沈潛身後的曾莉莉。

原來,之前她已多次要求曾莉莉去央求醫生,想法把兒子留下,但曾莉莉每次從醫生那兒回來都毫不隱瞞地告訴她,醫生的答複是全力救她本人,兒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但她不僅不相信自己的病情已嚴重到這個地步,反而認為是曾莉莉工作沒做到位,心裏很不滿。

看到胡安妮的眼神,曾莉莉感到有點尷尬。

但她沒做任何解釋,她隻是默默地望著胡安妮,心裏充滿了同情和憐惜。

郭銘嘉趕到的時候,胡安妮由於失血過多,已處於昏迷狀態。

他心急如焚, 守候在胡安妮的床邊寸步不離。

醫院常勝寬院長把幾名婦產科的專家調集過來,製定了兩套搶救方案。他是郭銘嘉的老朋友。

“郭總,你簽字吧,她需要立即動手術!”常院長將手術單遞給郭銘嘉。

“給你添麻煩了,院長。一定要保證母子平安!”郭銘嘉毫不猶豫地簽字,關切地說道。

“非常抱歉,郭總,你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保住大人。”常院長神情嚴肅地告訴他。

“啊?有、有這麽嚴重?”郭銘嘉抬起一張憔悴的臉,吃驚地望著常院長。

“是的,宮外孕,兒子是絕對保不住了!而且,因為來晚了,流血過多,能不能闖過今晚這一關,要看手術情況,要看她命大不大!這個手術誰也無法保證百分百成功,有可能會在手術中出現大出血的狀況。我隻能讓他們在手術中盡可能小心,準備好應對最糟糕的狀況。”常院長神情異常嚴肅。

郭銘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不敢多想,連聲焦急地大聲說道:“那你快安排手術吧,還等什麽?!”

幾名醫生迅速將胡安妮推進了手術室。

郭銘嘉守在手術室外不停地吸煙。沈潛帶著曾莉莉一直陪在他的左右。

沈潛心裏惴惴不安,他一會兒安慰郭銘嘉,一會兒無可奈何地歎息。

他感到十分內疚,不停地檢討說沒有照顧好胡安妮,請郭總原諒。

郭銘嘉隻說了一句這事不怪你,便埋頭吸煙,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常院長和主刀醫生同時出來了。醫生首先開口:“郭總,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郭銘嘉渾身顫抖了一下,沈潛急忙扶著他。

常院長神態嚴肅冷靜,他說:“她醒了,說要見見你。你快去吧。”

郭銘嘉仿佛沒聽見,像中了魔咒似的呆呆地釘在原地一動不動,夾在手指間的煙蒂燃完了,眼看就要燒到手指,他仍然無動於衷,像個沒有知覺的塑像。

沈潛默默地上前,替他把煙從手指間拿掉。

“快進去吧,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常院長這句話像在下達最後的命令。

“哦,她還說了什麽嗎?”郭銘嘉喃喃地問。

看他那樣子,又猶豫,又害怕,進退惟穀。

“別想那麽多了,她就想見你最後一麵。”常院長在他後背上拍了拍,既有催促又有鼓勵。

郭銘嘉終於鼓足了勇氣,他嘩地一下拉開門,衝進了手術室。

醫生和護士都閃開,讓他徑直走到手術台前。

“安妮、安妮!”郭銘嘉俯身扶住手術台,哭著喊道,淚水模糊。

胡安妮氣若遊絲。

她昏昏沉沉聽到郭銘嘉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淒慘的微笑。

“命,這就是命。”她吃力地說道,聲音微弱。

“別、別灰心,也許還有希望……”郭銘嘉找不出更合適的話來安慰她。

“離了嗎?”胡安妮像是凝聚了生命中的全力,抖抖索索地伸出手來。

郭銘嘉急忙雙手捧住她的手,一股徹骨的冰涼沁入他的手心,他點點頭,“快了,她同意簽字了!”

“沒、沒有離,就、就別離了。不必要了。”胡安妮的淚水流下來,一串串掉在潔白的手術台的被單上。

郭銘嘉泣不成聲,隻將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手掌中抓得緊緊的。

“我、不、後、悔,跟你……”胡安妮望著郭銘嘉一字一頓地說,蒼白的臉上又露出一抹笑容。

她的手在郭銘嘉手裏微微動了動,郭銘嘉便將臉貼在她的手上。

“我也是。我愛你,安妮!”郭銘嘉提高聲音,惟恐她沒有聽見。

“去看我爸我媽,按我們的約定,把我名下的財產都留給他們……我爸媽性格不好,我擔心我死後他們會找你麻煩,把我的房子、股份和錢都給他們,也許他們會放你一馬。請告訴他們,女兒不孝,先他們而去,我對不起他們,這些錢物是我最後一點孝心。另外,你的錢你拿去……我沒這個命……”胡安妮說完, 慢慢合上眼睛,頭無力地一歪,再也沒有聲音。

郭銘嘉哭著大喊:“安妮、安妮……”

可是,胡安妮再也沒有回音,她帶著無限的愛和眷念香消玉隕,魂歸西天。

郭銘嘉伏在胡安妮身上大聲嚎哭起來,像一頭老狼絕望地長嗷,身旁的醫生和護士都忍不住跟著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