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再次起程的時候，我們這輛車上的氛圍已經變得無比尷尬了。
本來看不上趙陽的胖子，迫於他黑社會一般說殺人就殺人的**威，不再胡亂說話。
沒有任何諜戰經驗，甚至都沒怎麽騙過人的我，一路忐忑地猜著司機的真正身份，也不敢說話。
司機對趙陽曾用槍頂住自己的腦袋心有餘悸，馬屁也不拍了，煙都不敢抽一根。
趙陽還在崩潰的邊緣，懼怕著方芊芊的權限碼，更懼怕就要到達的目的地，手裏翻來覆去玩弄著一把軍刀，時不時用雪白的手絹仔細地擦拭刀上的手汗。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方芊芊在微信群發了一條信息：“知道墨法秘術嗎？”
我連忙回複：“不是墨謀術、墨工術、仙草術和通靈術嗎？”
“知道具體的嗎？”
胖子連忙打字：“這隻有墨衣知道，我們連麻衣都不是，怎麽可能知道？早知道楊恩會跑，我在醫院就掃了他的微信二維碼，留下他的聯係方式了！除了他，還有誰知道呢？”
“靠，你見他帶手機了？”我一邊打字一邊罵胖子。
“哎，我們要去墨家的地方，連墨法秘術都不了解，怎麽才能安全？不過，我在隊伍中看到田小眼兒了！你們說，他會不會懂？”
“他也混進來了？”我和胖子幾乎同時敲出字去。
“嗯，他這次偽裝得很好，而且比火車上那時候勇敢多啦！”
“就他那小眼睛，能騙過誰啊？”胖子敲出這句話，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吵醒了趙陽，他憤怒地扭過頭看著我。我看著他充滿殺意的目光，小心地說：“朋友圈上，有個笑話！”
“是嗎？說來聽聽！”他狠狠地看著我。
我心裏罵了他一百遍，心想：你這個黑社會分子，我要說不出來，你還不一槍崩了我？我正心裏亂跳，司機突然一個急刹車，我們都慣性地向前一躥，打破了尷尬。
“要死啊！”趙陽改罵司機，那司機則用手指了指前麵。我們前方的整個車隊都停了。
“出事了？”趙陽蹦出車去對頭車喊。頭車的車窗搖了下來，老爺子伸出一隻手，對趙陽招了招。趙陽向頭車走過去，老爺子又喊了一句：“讓李墨軒也來。”
我跟著趙陽上了頭車。我怕他爆了我的頭，上車就遠遠躲著他，坐在方芊芊身邊。我拉起方芊芊冰涼的手，看著她不常有的慌張神情，感覺確實出大事了。
“又發現混進我們隊伍的共濟會成員了嗎？”趙陽神態誇張地看著老爺子，臉上擺出一個鄙夷的笑容。老爺子沒理他，嚴肅地拿出個平板電腦，竟然放到我的手裏，讓我點開錄像。
那是高原之間正在行走的我們的車隊。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半天，方芊芊在一邊解釋說：“這是我們剛才三小時之內行走的路線影像記錄，你快進看看。”
趙陽還沒看完，就已經坐不住了，滿臉驚駭地問：“現在我們就進入墨家的地盤了？”
“對，這三小時，我們一直在繞圈子。這地方GPS不能用，平板電腦也隻有錄像功能，隻能靠地圖和路標，顯然我們還沒到怪湖，就已經入套了！”
趙陽咬著下嘴唇，一副狠樣說：“既然這樣，就大方開火！”
“開火？”老爺子生氣地問，“打誰？你會傷到他們分毫嗎？”
“爸，這就是奇門遁甲，有什麽好怕的？奇門遁甲就是把路邊的標記做上一些手腳，讓司機迷路。說白了，也就是一障眼法。你想想，諸葛亮當年能用奇門遁甲困住陸遜，還不是因為陸遜不會把那些用於障眼法的輔助標誌物炸沒？如果那時候有炸藥，整個地方夷為平地，還困得住嗎？”
“你怎麽看？”老爺子鄙夷地看了一眼趙陽，扭頭看向方芊芊。
方芊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慎重地說：“如果你們認為炸掉障眼法就能走出奇門遁甲，那才是大錯特錯！”
“方總裁！我認為你並不知道奇門遁甲是個什麽東西。”趙陽陰陽怪氣地看著方芊芊。
方芊芊沒理他，對老爺子說：“奇門遁甲可以說是中國最大的一門秘術學問，也可以說是世界上少數幾個用科學難以完全解釋清楚的係統命運學。它不是一個人創作出來的，而是幾代人乃至數代人共同創造的，其中包含中華民族的哲學智慧、曆法、宇宙觀、天文學、戰爭學、謀略學等博大精深的知識。它源於感性思維，發展過程中綜合運用了形象、比類取象的聯想力，以及觀物取象的直觀思維，類聚群分的邏輯思維，極數通變的象數思維等方法。就好像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沒幾個人懂一樣，奇門遁甲在中國曆史上存在了這麽久，但是真正懂得它，並會利用它的人，也是寥寥無幾。說起來，也就張良、諸葛亮、劉伯溫那幾個曆史上耳熟能詳的名人。”
“方總裁，你真幼稚。這點知識也就騙騙我爸這種老頭子罷了！奇門遁甲，不就是《龍甲神章》的一部分內容嗎！五千年前涿鹿大戰，九天玄女把《龍甲神章》這本神書送給黃帝，黃帝憑借此書上的兵法和奇門遁甲等招數，打敗蚩尤。後來黃帝嫌上麵的招數太煩瑣，讓他的宰相風後將其演繹為兵法13章，孤虛法12章，奇門遁甲1080局。到了漢代張良還嫌煩瑣，繼續簡化成18局。這也就是冷兵器時代那些所謂的陣法和兵法，你覺得在現在，對付得了我們現代的高精尖武器和科學嗎？”
“你說了這麽多，我隻想問一句，黃帝時期的《龍甲神章》，是怎麽到楚墨巨子張良的手中的？如果墨家的人都掌握了《龍甲神章》，你還敢說奇門遁甲就是個普通的障眼法嗎？”
“你再胡說，我現在就一刀捅死你。我看你也像共濟會的！”趙陽說不過方芊芊，拿出剛才一直握著的瑞士軍刀，用手一彈，露出亮晃晃的刀尖。
“幼稚！”方芊芊並沒有害怕，冷笑著瞪了趙陽一眼，“我來說幾段關於涿鹿大戰的片段，我不解釋，看趙公子天資聰穎，又是麻衣，能不能想出來點兒什麽。
“第一，涿鹿大戰之中，黃帝在困境中得到九天玄女的幫助，依靠《龍甲神章》製作80麵夔皮鼓。夔是東海中的神獸，黃帝用其皮蒙鼓，用雷獸之骨做鼓槌，‘聲聞五百裏，以威天下’。
“第二，涿鹿大戰中，蚩尤作大霧彌漫三天三夜，黃帝之臣風後在北鬥星座和《龍甲神章》的啟示下，發明了指南車，衝出大霧。
“第三，《列子·黃帝》中有記載：‘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img alt="" src="../Images/Figure-P165_1438.jpg" /]、虎為前驅，雕、鶡、鷹、鳶為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這十者均為十大部族圖騰神獸，這十大部族曾為軒轅黃帝在阪泉之戰立下大功，並且是中國最早的馴獸與獸類參戰的記載。
“第四，《山海經·大荒北經》中記述：‘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複上，所居不雨。’意思是說，在涿鹿戰鬥的過程中，黃帝和蚩尤雙方先由巫師作法，希望借助自然力征服對方。黃帝呼喚出有翼的應龍蓄水，以便淹沒蚩尤軍隊，蚩尤也請風伯、雨師相助，一時風雨大作，黃帝軍隊再次陷入困境。危急中，黃帝隻得請下九天玄女旱魃阻止風雨，天氣突然晴霽，蚩尤軍隊驚詫萬分，黃帝乘機指揮大軍掩殺過去，取得了最後勝利。黃帝勝利以後，又遇到很多新的困難。不僅旱神女魃製止了大風雨後神力大減，‘不得複上’，應龍參戰以後，也‘不得複上’，天上‘無複作雨者’，使地上連續大旱數年。然而，這真的是神話嗎？近代環境考古告訴我們，距今5000至4000年是自然環境一次大變化時期，不斷升高的氣溫，持續不斷的冰川融化與降雨均驟然停止。距今5000年前後，從遼東半島到長江三角洲都留下海退的遺跡，距今4700年開始又發生了小的波動。這就完全印證了在涿鹿大戰中，那些被巫術呼喚來的暴風雨及其後的幹旱，與氣候由平穩到發生波動的情況相合！這些神話實際上是濃縮了對過去那數千年氣候變遷的標記！”
方芊芊說完了這些，歪著腦袋等著趙陽的反應。過了好半天，趙陽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上的金鼻環，吐出一口氣。方芊芊繼續說：
“《龍甲神章》可不是冷兵器時代的兵法學問，《龍甲神章》中的一點點兵法內容，被張良簡化成18局後，成就了迄今為止無可匹敵的中國最神秘學說奇門遁甲，可想而知那其他的學問會是何等情形了。既然你看起來還算聰明，我再問你四個問題吧。
“第一，為什麽唯獨傳說中楚墨的張良會簡化《龍甲神章》，又懂奇門遁甲？
“第二，墨家三籍《墨經》《素書》《墨子五行記》和4600年前的《龍甲神章》又有什麽關係？
“第三，你父親的那楚墨巨子信裏提到的墨家二寶中的方向針，為什麽它的影子竟然出現在涿鹿大戰裏？
“第四，《列子·黃帝》中的十大部落圖騰神獸，熊、羆、狼、豹、[img alt="" src="../Images/Figure-P166_1454.jpg" /]、虎、雕、鶡、鷹、鳶都是無比凶猛的野獸，為何會被人驅使，而後世又如何隱秘沿襲了這種奇養動物的能力？”
方芊芊的四個片段和四個問題，完全征服了趙陽，此刻的他臉色鐵青，嘴唇略有些抖動，他說：“你是說，墨家不是從2000年前的春秋戰國開始的，而是從4600年前的涿鹿大戰出現的，墨家的第一代巨子是九天玄女，而不是墨子嗎？墨家隱秘傳承了5000年，隻是在春秋戰國時期才變為顯學嗎？”
“那可是你說的！”方芊芊齜牙一樂，以壓倒性的勝利結束自己的問話，“涿鹿大戰是中國曆史上從野蠻向文明轉變的標誌戰爭。在這場戰爭中出現了一些影響華夏五千年的技術和文化！而這些影子中，都藏著墨家……”
“你的意思，墨法秘術的根基是墨家三籍，而墨家三籍《墨經》《素書》《墨子五行記》的根據是更早時期就被隱世墨家掌握了的上古奇書《龍甲神章》的知識體係？”
“一切都來自涿鹿大戰的推測，也許是錯的，也許是對的；也許什麽都有，也許什麽都沒有。這不也是今天我們又了解又無法全部了解的宇宙嗎？宇宙中的量子力學、暗物質、暗能量，這一切在人類科學的領域，不都被標記了四個字嗎？”方芊芊又是一笑，也許她就是這樣征服老爺子的。此刻的她在我心裏，也似乎突然逆襲成了最接近墨家真相的人。
“未解之謎！”
趙陽震撼地說出這四個字，背靠在汽車椅背上，跟他一樣動作的還有我。我又想起了我爸對那墨石模型的評論，也許是曆史，也許是未來。如今我們在浩瀚無際、高深莫測的墨學和方芊芊所說的那些未解之謎麵前，簡直就是坐井觀天的青蛙和微不足道的塵埃。
“方芊芊，所以你已經有了走出這墨家奇門遁甲的方法了，是嗎？”老爺子看著已經變傻的我和趙陽，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轉向方芊芊。
“隻有一個線索，不知道是不是可行。我們可以來試著推理一下。如果我們麵前不是擁有2000年文化積澱，而是擁有5000年文化積澱的墨家，那麽我們所在的帕米爾高原，在曆史中留下無數詭異傳說的怪湖所處的地方，在5000年文化的積澱中還有兩個名字。其中一個在漢朝的時候叫蔥嶺；另一個名字就更響亮了，跟春秋戰國時期的屈原有關！”
“不周山！”我瞪圓了眼睛，直直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