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胖子幾乎擰成了麻花,在這冰涼的坑道裏打著滾向下滑落。坑道上麵狹窄,下麵卻漸寬漸陡,我們的速度不斷增加,每一次落地,我都被胖子壓得幾乎要骨頭散架。
好在坑道又慢慢地開始平緩起來,我們這人肉皮球放緩速度,在某處停止滾落,兩人分開,躺在地上,腿腳都無力地擺成了大字!恍惚間,我看到方芊芊拿著“狼眼”電筒,在我們頭頂左右晃動,神情緊張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光亮之下,我也逐漸看清了坑道周圍的情景。這裏已不再滿是泥土,到處都是石頭堆砌。我一骨碌坐起來,摸著胸膛,喘著粗氣:“方芊芊,我剛才看到了一個人影!”
“跟藏貓熊群在一起的人?”方芊芊立刻瞪起眼,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這些熊舉止怪異,神情似人,會不會是那種被墨者奇養的動物?”
我點頭表示同意。胖子在一邊一陣猛咳,呸了一口:“狗屁!墨家早沒了多少年了!你們倆不要這麽神經過敏!”
方芊芊瞥了胖子一眼:“沒事別把自己吃那麽胖,這回知道胖會死人了吧!”
“剛才是你摸了我的屁股?丫頭,你救了我們的命!”胖子突然變了神色,滿臉感激地望向方芊芊。
方芊芊卻哼了一聲:“謝什麽?每個人的性命在我眼中都是至高無上的。”
這一句話竟說得胖子眼神發直,看方芊芊的表情跟找到了組織一般。我忙用胳膊捅了他一下:“我說老胖,你可別動什麽邪念啊!這丫頭是我的!”
方芊芊撲哧一笑,走過來坐在我們身邊。我們三人落湯雞似的圍在一起,一邊恐懼地聽著坑道上藏貓熊的怒吼,一邊驚恐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這裏的地勢雖然已經平緩,但我們身後可見的光亮下,竟還是這樣的通道。通道裏到處都是石頭堆砌的人工痕跡,頭頂、腳底、兩側都是石頭。整個坑道的寬度可以過一輛馬車,牆壁與頭頂上方的連接處,都是通過犬牙交錯的凹凸石磚緊密咬合,我們仨似乎被裝在了一個石頭做的桶子裏。也不知道這通道究竟有多深,最終通向哪兒。這種規模和製作的精密程度真是讓人咋舌。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啊?看修建的年代應該有上千年了。這種石磚的黏合方法,還是秦代最盛行。你們看!”胖子用大胖手揉搓著兩塊石磚中間落滿塵土的縫隙,看我和方芊芊一臉蒙,嗬嗬一笑,“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說多了,你們也不懂。”
方芊芊又麻利地幫我包紮好藏貓熊留下的傷口,動作幹練殘酷,我疼得齜牙咧嘴,她嘲笑我嬌氣,不像男人。我說:“你倒很像男人。”
她瞪了我一眼,又問胖子:“這裏看起來是個古地下工程啊!如此宏大壯闊,實在很少見!要建這麽個地方得花多少銀子?為什麽有人願意花那麽多資金在這兒?做什麽呢?”
“不可能是人!”胖子搖搖頭,“這地下建築應該是傾全國之力打造的。如果是人,也是個了不得的皇族!像西域三十六國的國力,都不足以支撐這個規模的工程。不過魔鬼穀裏,倒真有一個西域三十六國的石頭城,那是漢以後。這地方,我推斷,應該是春秋戰國時期的。”
“會不會就是……就是……”我看了一眼方芊芊,想著外麵的藏貓熊和那個暴雨下的人影。方芊芊也緊張地看著我,不置可否。
答案出現得太過簡單,讓我們有些難以置信。
方芊芊轉了轉眼睛,琢磨了一會兒,對胖子說:“你說你肚子裏的奇聞怪事能申請世界紀錄,是不是吹牛?你倒是說說這魔鬼穀。”
一聽這話,胖子得意了,口若懸河地給我們講起魔鬼穀來:“這太陽溝是昆侖山脈中出了名的恐怖山穀。從古至今,這地方一直是死亡之地。不但人進來活不了,就連動物也會離奇死去,更可怖的就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無論是活人,還是大群牲畜,就這麽憑空毫無緣由地消失掉!整個山穀裏都遍尋不見。”
想到我爸他們的失蹤,我聽得心驚肉跳。
胖子繼續講道:“從古時起,太陽溝當地就開始不斷流傳駭人聽聞的故事。關於這裏無端失蹤牲畜和人的猜測,大概分為幾類。一說山穀中住著吃人的可以幻化遁形的魔鬼;還有說山穀中隱匿著某種怪獸,一張嘴就能吞下兩百頭牛;更有的說,山穀中隱藏著一種神力,那是通往仙界的力量。”
“那魔鬼穀這麽恐怖,為什麽還總有遊人呢?”方芊芊聽得緊張,插嘴問。
“你們不知道,魔鬼穀美起來,簡直是人間仙境。一年四季,夏天百花齊放;秋天,金山草原上遊**著成群結隊的野犛牛、野驢、藏羚羊和西藏棕熊;冬天,山川大地銀裝素裹,玉樹瓊枝。不過,這看似完美的景色都是刹那芳華。空曠而靜謐的地方隻能擁有非常短暫的安寧,眨眼之間就可能變天:烏雲翻滾、電閃雷鳴、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樹木橫飛、草木燒焦、牲畜斃命。可以說,這裏的天氣和環境都像被魔鬼管轄。”
胖子講到這裏,我們頭頂藏貓熊鼓搗出來的動靜已經完全消失了。我想:大概它們搞不定這坑道,放棄離開了。
“那藍色閃電是怎麽回事?世上,還有那麽幽藍的閃電?”
“這藍色閃電,在魔鬼穀很常見!魔鬼穀的主要問題是磁場強度太高。這裏的地層,除了分布大麵積的三疊紀火山噴發的強磁性玄武岩,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個磁鐵礦脈及石英閃長岩體。閃電中的藍色光芒,就來自這些岩體。這是一種非常神秘的地貌。比如‘魔海’百慕大三角,就是海底強磁場。還有人說那是物理學中的所謂黑洞!總之,你們就記住一句古話吧:凡一直發生死亡和失蹤事件的地方,一定有蹊蹺,不要去就對了!”
“這是古話?”方芊芊被胖子給逗樂了,跟胖子一起哈哈大笑。
我卻不像他們那樣開心:“胖子,你剛才說的那個石頭城又是什麽來頭?”
“這無人區裏的石頭城,是二十年前被一個科考隊發現的。他們穿越魔鬼穀的第八天發現了這裏,行進路上曾被一座百米高的大瀑布擋住。那大瀑布聲響如雷,水花四濺!好不壯觀!”
“說重點!”我和方芊芊著急地異口同聲道。
“嗯。他們見攀登懸崖無望,隻能順一條偶然發現的羊腸小道繼續往上爬。當爬上山頂,意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頭城。不過這石頭城,堪稱人間絕境,除了城下那條羊腸小路,四周皆是百丈深淵……”
“傳說中的墨家機關城隱藏在群山之中。通常依山而建,地勢奇特,方圓幾百裏全都是陡峭的懸崖深穀,很難攀越……”方芊芊突然喃喃地說道。
“拉倒吧!”胖子一聽到墨家又憤怒了,“你這丫頭白長這麽漂亮,腦子怎麽總是胡思亂想?墨家早就沒……”
胖子還沒說完,我們頭頂洞口處那藏貓熊的嘶吼再次出現了。這次是更大規模的挖坑道的聲音,石頭坑道上也有越來越多的碎土塊墜落。看著這不斷掉落的碎土,我們連忙都緊張地站起來。
“我們小看了那些藏貓熊!剛才安靜的時候,它們是在想辦法!”
“或者,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藏貓熊!”方芊芊附和著我,緊張地說。
“別囉唆了,快跑吧!我剛才抱著這位李墨軒同學滾完春秋戰國的石坑道,我可不願意跟熊再滾一次!”胖子扭頭向前方石坑道的深處跑。
我和方芊芊對望了一眼,雖然不知道這下麵到底什麽情況,但後麵的追兵是致命的,別無選擇,隻能跟隨上胖子。
可是,向前跑,似乎這通道又不再是水平的了,我們所在的高度又開始下降,越跑,我心裏越是發毛,有些讓人困惑的問題不停地在腦子裏蹦出來:
這究竟是誰修的?
修這個通道幹什麽?
通道通往什麽地方?
如果是西域三十六國的軍事要塞,如此龐大的軍事要塞,為什麽修在地底下?難道是要防禦來自下麵的敵人?
我們玩命地向下狂奔,距離地表的垂直距離已不下百米,加上時而陡峭時而平緩的通道設計,長度已跑了不下千米。這樣大費周章的地下工程,是要通往一個什麽地方?
我越想越覺得瘮人,前方未知的匪夷所思的危險比後麵的藏貓熊更加可怖。通道也不完全是一樣的,有時候平緩,有時候陡峭。我們一口氣又跑了半個小時,已然筋疲力盡。
“你們發……發現沒有?這裏是……地……地下長城啊!”方芊芊一邊拍著喘不上氣來的胸脯一邊說。
“丫頭……”胖子也喘得說不出話來,舉起一隻手做出一個讚的動作,“時緩時陡的石頭路,每跑一段,我們必然會經過這麽一個寬敞而平坦的建築體係,這地方確實跟長城上的關城結構相似。城牆、城堡、關城,加上這不可思議的深度和長度,要我說,這裏也是一個埋藏於地下的萬裏長城!”
“這麽跑下去,不是要跑到地心去嗎?”我看著麵前那無休止的黑暗的石頭通道,心想:也許這才是魔鬼穀名字的真正原因,也許我們正在魔鬼的領地,現在玩弄我們的不是後麵那神秘的藏貓熊,而是前方看不見的魔鬼。
向前跑,不知要跑多久,跑去哪兒。不跑,又怕藏貓熊會追過來拍死我們。怎麽辦?我們突然處於兩難境地。
“如果這裏真的是地下長城,長城自古是戰爭防禦體係。這裏的目標也是防禦?又有誰會在地下這麽深的地方大費周章地修築長城來防禦敵人?除非防禦的不是人!”方芊芊一邊說一邊吸著鼻子,小聲問,“你們聞到了沒有?前麵什麽味這麽臭?”
“人的臭味!”胖子也警覺地吸著鼻孔。
“過去看看!”我率先向前方的黑暗中跑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想著我爸,心裏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