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頁寫的是:方軍正 筆錄於1997年。
方軍正!
難怪我看他的臉覺得眼熟。這是我爸一個老友的名字,小時候我見過他幾次,也經常聽到他的名字,隻是後來我爸很久都不聯係他,我也逐漸將他給忘了。原來,他二十年前死在這兒。
我突然又想起深夜造訪的黑衣人說,這是跟我爸的第二次合作,第一次合作也是在二十年前。
我爸的好友方軍正,《墨經》筆記,二十年前,同一個地點的行動,這些信息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我迫不及待地又開始翻看這本機緣巧合的《墨經》筆記!
想著方軍正說“他們一直在兩千多年間隱秘傳承”,這是不是因為他在迷宮裏太久,以致產生幻覺,最後瘋掉了才寫下的呢?
方軍正的筆記上每一頁每個縫隙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還畫了一些奇怪的圖案,幾乎每個不同的圖案下方,都用鋼筆完完整整劃掉了一些字,隻剩一條粗粗的線。
筆記的空白處幾乎是淩亂的,內容也沒有一個統一的形式。
有的地方采用了日記體的形式,比如某年某月在某個地方的一段考古經曆。有的地方則采用了論點和論據的方式。比如,爸爸也給我講過的墨家奇養法。有的地方是預判,有的地方是驚歎,有的地方是疑點。預判和疑點的部分,結尾都有“待印證”三個字。可見他是個做事非常嚴謹的考古學家。
我的手機快沒電了,翻遍全篇卻沒看到與墨家青銅古鏡相關的信息。而這本《墨經》上備注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要從這整本書裏找到我需要的信息,找到關於這地下迷宮和怎麽逃出迷宮的信息,實在是大海撈針。
關於墨家三籍中的《墨子五行記》,他單獨起了一行,特別說明了幾句:
《墨子五行記》是墨子留下的三籍中最神秘的一本。其法用藥用符,乃能令人飛行上下,隱淪無方,含笑即為婦人,蹙麵即為老翁,踞地即為小兒,執杖即成林木,種物即生瓜果可食,畫地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廚,興雲起火,無所不作。
這也扯得沒邊了!這要是胖子肚子裏那種野史也就罷了,偏偏竟出自一個考古學家的筆記。我剛要在這段話的後麵尋找“待印證”三個字,手機關機了。
我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抱著這本匪夷所思的《墨經》筆記,絕望逐漸吞噬著我。我將這本寫滿癲狂而又無法驗證的墨家知識的《墨經》筆記崇敬而仔細地放回到懷中,想著自己怎麽去度過剩下的那段意識還清醒的時間,或者是他們怎麽度過難熬的生命中最後的時間。
腦子裏正一團亂麻,突然耳邊傳來溫柔的女人聲音。
是誰?這絕對不是方芊芊。
我向聲音那邊望去,突然一束強光打到我的臉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張天使般的麵孔出現在我眼前,一張美麗到令人窒息的臉,五官精致,恰到好處,長相絕對可以用傾城傾國來形容。看起來,這女人的年齡比我大幾歲,有三十多歲,身穿一身黑色緊身衣,背著很酷的登山背包,樣子有點像《古墓麗影》裏的女主角。
盜墓賊?
我繼續打量著他們,女人身後是十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都穿著迷彩服。還有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個兒不高,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像顧問!
“你們,是走不出這迷宮的冤鬼嗎?”我愣神地看著他們,想到交給我青銅碎片的鬼手,突然問了句。
看我穿著大褲衩的怪異形象,又說了一句這樣的話,他們都捧腹大笑起來。
女人走近我,遞給我一套迷彩服,讓我穿上;接著向我伸出一隻手,雪白細嫩的肌膚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你孤零零地坐在這兒,我們差點以為你是鬼呢!”
我受寵若驚地拉住她的手,那溫暖如玉的手,驚為天人的麵孔,讓我覺得有點兒不真實!
女人大方地從工作服裏掏出名片,又從背包裏拿出很專業的電筒放在我手裏,給了我幾塊壓縮餅幹。我狼吞虎咽地吃了餅幹,用電筒照了一下名片,上麵寫著“三禾人股份有限公司 副總裁 楊沛涵”。
“我們是一家跨國公司,在線資助很多野外生存團隊,也做野外救援。你聽說過我們公司嗎?”
我點了點頭,方芊芊的裝備,胖子,不都是在三禾人的網站上搞定的?
“不過,這些都隻是我們的業務範圍之一。我們還與各種組織合作,通過各種方式補充中國漫長的古文化曆史。在我們公司,叫這些活動為‘填白項目’。凡可以填補曆史空白的大型探險,我們都列入‘填白’工程。三禾人的‘填白’項目,已進行並完成了十多個,有機會讓你看看能看的一些錄像和資料,肯定會讓你驚得掉下下巴的!”
楊沛涵一邊大方地對我笑著,一邊卻在偷偷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直覺上感到不爽,因為覺得她在試探我。又想到方芊芊說我爸保密文件的代號信息來自一個強大的國際組織,不會是他們組織的這次行動吧?
楊沛涵拿出水瓶遞給我:“你是驢友嗎?裝備呢?丟了?”
我接過水瓶,並沒有喝,而是謹慎地反問她:“你們來這裏是做什麽?也是‘填白’項目?”
楊沛涵剛要回答,那老頭兒突然開腔了,竟說了一口流利的日語!他的語氣非常嚴厲。楊沛涵有些畏懼,回頭對老頭兒微微鞠了一躬,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來,打開平板電腦,翻到一張照片,放到我麵前:“認識這個嗎?”
我一看立刻後背發涼。又是墨家青銅古鏡!形狀跟胖子找到的那個完全一樣。難道是這青銅古鏡早已被三禾人公司找到,又弄丟在這裏了嗎?
我感覺有詐,沒說實話,搖搖腦袋,又反問她:“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楊沛涵滿臉真誠地說:“我們也是第一次到這裏啊。沒想到魔鬼穀的石頭城下方,還有個這麽神秘的地方。我們是從石頭城下來的。你呢?”
我剛要說話,突然身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楊沛涵的表情緊張起來,那幾個彪形大漢突然動作整齊、訓練有素地從黑色背包中拿出重型槍支,他們密切配合,有人照亮遠處煙塵,有人舉槍瞄準,都聚精會神地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濃煙散盡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