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百裏淩天竟然無話去對蘇如。

“那是他自已……”張了張嘴,百裏淩天想要將事情全都推出去,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對,是他自已。”忽的,百裏淩天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那心虛不穩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就連語氣也都變得理直氣壯了:“要不是他太過張揚,要不是他不聽朕的,朕會那麽對他?”

“何況,那也不是朕的本意,是皇後,你又不是不知道,朕雖然是皇上,可是真正的權力有多少,皇後的權力又多大,朕隻是想要警醒他一下,鋒芒太盛,會招人眼紅,阻了人前路,自然就會有人想要把拌腳石鏟除,朕隻是想提醒他,是皇後!是他們趁機要殺害他。”

看著百裏淩天口口聲聲的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施素容身上,看著他依舊不悔改自已的過錯,蘇如剛剛燃起的那一點點星火,也都歸複於一遍死寂。

“對。”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重重的點頭:“是皇後,所有的一切跟你都沒有半點關係。”

“璿兒……”百裏淩天一臉欣喜,以為蘇如終於想通了。

“皇上有什麽話便趕緊說吧,時候不早了,臣妾這華怡宮也沒有備多餘的晚膳,不好讓皇上久留。”

百裏淩天那一臉的欣喜頓時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璿兒,你……”

“皇上!”蘇如突然揚高了語調,打斷了百裏淩天的話:“臣妾姓蘇,名如,不叫璿兒,皇上若是要找璿妃,還得移駕,這裏畢竟是華怡宮。”

“還有,臣妾應當已經與皇上說得很清楚了,皇上什麽時候覺得臣妾礙了皇上的眼了,大可以把臣妾打入冷宮,或者是貶出宮,臣妾絕不會怨恨皇上半分。”

蘇如一番話,讓百裏淩天覺得自已的一遍好心全都成了驢肝肺,那垂在身側的左手緊緊的攥著,因為過分的刻製和憤怒已經在發抖。

“好。”許久,百裏淩天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冷硬,帶了幾分強勢的道:“告訴朕長蘇在哪。”

“皇上莫不是真的貴人多忘事?長蘇去哪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嗎?怎麽還要來問臣妾?”

“璿……蘇貴妃,你知道朕的意思。”

蘇如不喜不怒:“恕臣妾愚笨,不明白皇上是什麽意思。”

“好,朕就當你不知道,朕來說給你聽。”深吸一口氣,百裏淩天將所有的火氣全都壓到了心底,定定的看著蘇如:“朕下旨讓他去了鬼門鎮,這件事情確實有所不妥,但是當時並沒有別的辦法,而現在,鬼門鎮那邊起了戰亂,他卻沒了消息,你難道就不著急?”

“你把地址告訴朕,或者把你與長蘇的聯絡方式告訴朕,朕也好派人去尋他,不然若是被皇後搶了先,長蘇的處境隻怕會更加危險。”

“若是皇上是來問臣妾這件事的,隻怕皇上是問錯人了,臣妾不過是一介婦人,長蘇雖然孝順,可從來都不讓臣妾插手這些事情,至於聯絡,就更加沒有了。”麵對百裏淩天自認為的關心,蘇如看在眼裏隻覺得諷刺。

什麽危險,若他真的擔憂長蘇的安危,又怎會明知施華他們別有用心,還下旨讓長蘇去鬼門鎮?

的兒子她再清楚不過,能夠傷到他的,隻有他這個身為皇帝的父親,施華和皇後又怎能傷到他半分。

“皇上若是沒有別的事了,臣妾就先走一步,不恭送皇上了。”

話音將落,蘇如便已經轉身離開。

蘇如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似施素容聯手施華對百裏淩天的處處打壓,而是根本無心無畏,半點都不懼怕,讓百裏淩天縱然心裏有火,卻也不知道往哪撒,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蘇如離開,而自已不僅一無所獲,還受了一肚子憋屈。

蘇如一進寢宮,把門關上後,便走到窗邊,直到看著百裏淩天離開,她才移到別的位置。

蘇如身邊跟著的宮女看著,替蘇如斟了杯茶:“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想當初您與皇上那般恩愛,羨煞了多少嬪妃,依奴婢看,皇上心裏還是有您的,也隻有您。”

“有我?”蘇如自嘲般的笑了笑:“他心裏若是還有我,又怎會在我苦苦哀求之下,還要下旨將長蘇派去鬼門鎮?他明知那是一個陷阱,明知去了難回,他卻還要讓長蘇過去。”

“那些事情,皇上不也向您解釋了嗎?他雖身處高位,可處處被限製,其實有時候也難免,您心裏過不去那道坎,也別這麽待皇上啊,畢竟您是身處宮中不是?”

“難免……嗬,他有難,他有苦,就得讓人拿著我的兒子開刀?我的朗兒……”一說起這個名字,蘇如的眼晴一下子就紅了,旁邊的婢女也不禁歎了一口氣。

取過帕子連忙遞給蘇如。

“就是因著我體諒他的不易,就是因著我覺得他心裏有我,我的朗兒不到六個月便沒了,我的長蘇,為了他的江山,年紀輕輕便提刀上戰場,舍命廝殺,結果他卻恐他功高蓋主,要將他置於死地,虎毒不食子啊!那是他的親兒子啊,他怎麽下得去手!怎麽狠得下心。”

蘇如本以為自已的眼淚早已經哭幹了,可是越說,那眼淚便越加止不住,到最後那些往事便全都湧上了心頭。

她的孩子多懂事啊,一門心思撲在戰場上,把那些敵人們打得屁滾尿流,小小年紀,那身上便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疤,隻為了得到他父皇的肯定,隻為了博取他父皇的歡心。

可是到最後,他沒被敵人傷到,反而差點死在自已的父皇手裏,那個時候他該得有多傷心啊,但還得顧慮著她,不讓她知道,不讓她那滿腔的憧憬灰飛煙滅。

外人皆道他冷血無情,皆說他會有今時今日的下場,都是他活該,因為他殺戮太多,煞氣太重,閻王爺都不敢收他,所以隻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活在人間。

可若不是他手染鮮血,若不是他執劍廝殺,那般弱小,卻又資源豐富的一個齊盛,又哪來的安寧?

“吩咐看門的人,從今往後,若是皇上來了,便說本宮不在。”

“娘娘……”

“翠兒。”婢女剛欲要勸說,蘇如卻冷下了一張臉打斷了她的話:“你雖然是皇上派給我的,可跟在我身邊也已有多年,從我進宮那日起,便是由你照顧我,我一直不曾把你當作外人,而是視你為我的姐妹,若是你心裏隻奉皇上為主,沒有我這個姐妹,覺得我做得不妥,辜負了他的一

遍心意,那你便回去他身邊伺候,我不留你。”

被蘇如稱之為翠兒的宮女,起初在聽到蘇如的話的時候,心裏一陣感動,可後一句話,卻讓翠兒心感惶恐。

“娘娘息怒,奴婢也無其他意思,若是娘娘不喜歡聽這些,奴婢往後不說了便是。”

“那你便記住,不止是我,這華怡宮的任何事情都與皇上無關,尤其是七王爺的事,不許再透露一丁一點。”

“奴婢謹記。”翠兒福了福身,恭恭敬敬。

蘇如看了她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望著桌上放著的茶水,手指輕觸著杯壁都已慢慢涼卻,蘇如又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你下去吧,我累了,晚膳便不用為我準備了。”

“是。”翠兒知道蘇如外表看似柔弱,可一旦決定的事情,卻是十分強硬,便也不再過多勸說,恭敬的行禮之後,便退了下去。

那房門開了又合,蘇如的目光一直未曾從那杯茶上移開。

正如她剛剛所言,翠兒是自她進宮起,百裏淩天派過來伺候她的人,其實這麽些年了,她也真的不清楚,翠兒與當年的那兩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

罷罷罷,終究到底是她太過愚笨,太過軟弱,若不然,她的孩子,又何需遭受這些磨難。

然而,蘇如卻遠低估了百裏淩天心狠的程度。

隻是動百裏長蘇,對他而言,那是他留有情分在,一旦蘇如忤逆她,如施素容一樣,不將他放在眼裏,讓他徹底的死了心,他便也不會再有任何顧慮。

更何況,時局當下,他迫切的想要得知百裏長蘇的消息,他不會對蘇如如何,但他卻派人,將整個華怡宮監視了起來。

若說蘇如進宮後成了金絲鳥,那麽現在,就是一隻徹徹底底被劃了圈,禁了足的金絲鳥。

然而蘇如也是下了狠心。

百裏淩天處處按插人手,把華怡宮能換的人全部都換掉,變相的將蘇如軟禁起來,蘇如卻是連太後那裏都不去了,在華怡宮設了佛堂,每日晨昏定省,吃齋誦佛。

百裏淩天杜絕了任何一隻蒼繩飛進來的機會,而蘇如,卻是直接不與任何一隻蒼繩接觸。

洛嫵最近眼皮跳得有些厲害,整個人心緒不寧,就算是跟著喬銘諦在一塊,也都有些坐立難安。

“當心。”

眼看著洛嫵那菜刀雖然舞得利落,可是心思全都沒放在上麵,一直在關注著她的喬銘諦,在她那手指都差點直接當成菜給切了的時候,及時把她的手拿開了。

“你還說你是老手呢,有老手切菜把自已手當菜的?”喬銘諦皺著眉,語氣中含帶著幾分怪罪,可更多的是擔心。

“我是老手啊,隻是剛剛一下子恍神了嘛。”

“哦?”喬銘諦眉頭一挑,揶揄到:“那看來是因為吃的人不同,所以做菜的人那心境就不同了。”

“還說什麽特意做一頓飯給我吃,我看啊,還是等下次你那位七王爺在一起的時候,我再順便蹭一口飯吧,不然我看著,這菜的滋味也好不到哪裏去。”

喬銘諦這話說得倒是輕描淡寫,可是那語氣,就連被革令遠離廚房的四喜,都聞到了一股子醋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