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飛舟之內,一片死寂。
蘇清雪呆呆地跪在那裏,她看著眼前那雙靴子,就像看到了自己那即將到來的截然不同的兩種命運。
一個是,沒有思想的死亡。
一個是失去靈魂的活著。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自己從小到大的所有畫麵。
師尊的期盼,同門的羨慕,曾經那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自己……
然後,這些畫麵,被官道上的血腥,被皇城中的末日,被那個男人談笑間覆滅一國的身影,被那頭名為“阿大”的怪物,被那具死不瞑目的炎皇屍體,徹底碾得粉碎!
驕傲?尊嚴?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擊!
她忽然明白了。
從這個男人,將那枚丹藥塞進她嘴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那不是屈辱的淚,也不是悲傷的淚。
而是,一個世界,在徹底崩塌之後,留下的最後一點餘燼。
她緩緩地緩緩地伸出了那雙本該握劍的白皙柔嫩的手。
然後,在那萬籟俱寂之中,她低下那顆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用一種無比卑微的姿態,輕輕地為葉天,撣去了靴子之上,那本不存在的灰塵。
“主人。”
她的聲音,沙啞,幹澀,卻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
葉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喜歡聽話的工具。
【叮!檢測到目標‘蘇清雪’神魂已徹底臣服!】
【太陰琉璃體,已解鎖第一重形態:劍奴!】
【係統生成‘鴻蒙血契’方案!宿主可消耗一絲帝血本源,與目標簽訂主仆血契!契約一旦生成,目標將永世無法背叛,其修為進境,將與宿主產生共鳴,宿主越強,她便越強!】
葉天心念一動,再次屈指一彈。
一滴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璀璨的混沌色帝血,從他指尖飛出,好比一顆微縮的星辰,懸浮在了蘇清雪的麵前。
“張嘴。”
他淡淡地命令道。
蘇清雪的嬌軀微微一顫,卻沒有任何猶豫,順從地張開了那因為屈辱而不斷顫抖的嘴唇。
帝血入口,沒有想象中的狂暴,反而化作一道溫潤的暖流,瞬間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最終,直衝她的神魂本源!
轟!
蘇清雪隻覺得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道創世神雷劈中!
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混沌初開,她看到了萬道演化,她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僅僅隻是一個眼神,便讓日月星辰為之崩碎,讓天地萬法為之臣服!
那是……
她的主人,血脈的源頭?
在這股超越了她所有認知的偉岸力量麵前,她那點可憐的驕傲,她那所謂的道心,好比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被替代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近乎本能的敬畏崇拜與狂熱!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生著某種奇妙的蛻變。
肌膚變得更加晶瑩剔透,仿佛能看到其下流轉的淡淡熒光。
一頭青絲,竟在幾個呼吸之間,化作了如雪般的銀白,無風自動,散發著一股冰冷而鋒銳的氣息。
她的修為,竟在血契生成之後,再次突破!
築基六重!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再無半分之前的掙紮與痛苦,隻剩下對葉天,絕對的忠誠,與一片冰冷的仿佛能斬斷一切的劍意。
“蘇清雪,參見主人。”
她單膝跪地聲音清冷,卻又無比的虔誠。
葉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念一動,玄龍飛舟再次啟動,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裂雲層,朝著遠方破空而去。
那座已經化作廢墟,隻剩下一道孤零零身影守望著的天啟城,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我們,去哪?”
蘇清雪問道,她現在隻想知道主人的下一個目標,然後為他,掃清一切障礙。
“去一個,能讓你這把劍,染上第一抹血的地方。”
葉天重新坐回艦長寶座,好整以暇地說道。
“東域十三宗,最近似乎不太安分。”
“尤其是那個叫‘紫陽劍宗’的好像就是你的老家吧?”
蘇清雪的嬌軀,猛地一顫,那雙剛剛變得冰冷的銀色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而,就在此時,葉天的眉頭,卻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皺。
他腦海中,係統的警報聲,急促地響起!
【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種入‘贏天策’體內的鴻蒙帝血子印,正在被一股未知的高位階力量,強行抹除!】
【定位追蹤……失敗!對方擁有屏蔽天機的手段!】
【最後捕捉到的畫麵傳輸中……】
一道光幕,瞬間在葉天麵前展開。
畫麵中,正是那片荒山之巔。
被活活氣暈過去的七皇子贏天策,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他的身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杆拂塵,仙風道骨,臉上卻帶著一絲悲天憫人之色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了一眼天啟城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唉,皇朝氣運崩塌,天下將亂,終究是苦了蒼生。”
隨即,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贏天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癡兒,你命不該絕,亦不該淪為魔頭棋子。”
“也罷,貧道今日便替你了卻這段因果,帶你去一個,能讓你重新開始的地方。”
說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昏迷的贏天策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符文,被他硬生生從贏天策的神魂之中,抽離了出來!
在符文被抽離的瞬間,老道士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光幕前的葉天,對視在了一起!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驚異。
隨即,他對著虛空,遙遙地稽首一禮,聲音仿佛跨越了時空,直接在葉天的腦海中響起。
“無量天尊。”
“貧道天機子,見過道友。”
“此子與我有些緣法,貧道便擅自帶走了。”
“道友殺孽過重,戾氣纏身,長此以往,恐有天譴降臨,還望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整個光幕的畫麵,瞬間被一片混沌的白光所籠罩。
畫麵,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