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多本人比影像看上去要成熟許多,尤其是亂糟糟的胡子和摻了幾分白色的頭發,差點讓阿瑞爾沒認出來。
昂多體格雄壯,身後還拉著一個一人高的大箱子,不管裏麵裝著的是什麽,都不太可能是會讓空間站高興的東西。
麥伽還沒搞清楚狀況,顫顫巍巍地說道:“東家!是我啊,小麥!怎麽隔兩天不見就不認人了呢……”
“這是誰?”麥伽不悅地問道。
麥伽愣了一下:“這不是你的線人嗎?你們……不認識?”
話說到這份兒上,兩邊也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昂多反應更快一些,一步近身往阿瑞爾麵部擊去。
阿瑞爾定身格擋,憑借從少乾那裏得到的戰鬥經驗,和昂多打成一團。
昂多幾次想要拉開距離開槍,但阿瑞爾總會如同影子般跟上去;而每當阿瑞爾想要接近那個大鐵皮箱子的時候,昂多的攻勢都會突然凶猛起來,把他逼退到一邊。
膠著的戰況並沒有持續多久,昂多的實力再強,和吸收了那麽多侵蝕體的阿瑞爾比起來,也難以討到好處。
最終憑借純粹的身體力量,阿瑞爾鉗製住了昂多的咽喉,把他死死壓在了鐵皮箱子上。
左手一探,直接撕開一塊鐵皮,可看清裏麵東西的一角後,阿瑞爾瞬間僵住了——
裏麵的是……一個女孩?
女孩被浸泡在淺綠色的溶液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精致的臉龐上始終掛著一抹憂慮,似乎在夢中看到了不願意見到的命運。
阿瑞爾甚至都能想象出她夢到了什麽:侵蝕體、死亡、背叛……和格蘭薩索。
夏淼?!
“閃開!”
昂多大吼一聲,把出神的阿瑞爾推搡到一邊,身體上頓時亮起了暗紅色的紋路,紋路的源頭,似乎是心髒的位置——
差點忘了,這家夥是擬合體!
“我不想殺人!”昂多看著不斷逼近的無人機和警衛,放棄了偽裝和隱藏,“讓開!”
阿瑞爾索性脫下了外套,活動了一下筋骨:“我死過的次數你比出生的次數都多——來吧寶貝兒!”
昂多低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向前。
可兩道身影突然從側麵竄出,男人直接搶過了鐵皮箱子,女人則用肩膀狠狠撞開了昂多,擋在了阿瑞爾麵前。
阿瑞爾詫異地看著麵前的漂亮女孩,忍不住鬆了口氣:“玥、玥言?沒想到來的是你這個寶貝兒……”
這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實在太讓人欣慰了。
玥言肩膀抽了一下,半埋怨似地說道:“說什麽呢你……你怎麽在這兒?”
“我追捕昂多。”
阿瑞爾一邊說著,一邊迎擊幾乎紅了眼的昂多,讓他無法靠近鐵皮箱子半步。
而那個先一步搶走箱子的,正是卡特。
“我們來銷毀危險品!”卡特掏出手槍,找了半天找到了阿瑞爾在箱子上開出的小口,把槍口伸了進去。
“別開槍!”
“不許開槍!”
刹那間,阿瑞爾和昂多異口同聲地大喊起來,兩個人甚至忘記了纏鬥,一人拉住了卡特的一條胳膊。
“哎哎哎!”卡特沒反應過來,被兩個人硬拉到一邊,“你們……一夥兒的?”
兩個人同步愣了一下,麵麵相覷後,隔著卡特大打出手,最終三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相互鉗製,卡在了一起。
“玥言!快銷毀危險品!”卡特大喊。
“別開槍!你看看裏麵!”阿瑞爾顯得更加焦急。
“放過她!”昂多也加入了呐喊的隊伍中。
玥言都蒙了,直到警衛和無人機包圍過來,才後知後覺地把鐵皮箱子拉到自己身後。
“你們在幹什麽!”警衛員怒吼起來,裝著實彈的無人機像是蒼蠅一樣盤旋在頭頂。
玥言趕忙說道:“反攻軍團代達羅斯小隊!執行任務!”
看著無人機不斷逼近,阿瑞爾也喊出了聲:“呃……我在執行先鋒軍團軍團長西格孟·德·弗洛伊德派遣的特殊任務!”
“複興軍團的緊急任務!”昂多語不驚人死不休,“小心我把你們都告上代表議會!”
“?”
瞬間,幾乎所有人腦袋上都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不是接取任務的遊戲提示,而是實打實的疑惑……雖然不死鳥空間站什麽人都有,但三個軍團的人扭打在一起……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時間,警衛員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張著嘴,掃視過來掃視過去,半天憋出一句話:“你們幾個誰權限最高?”
“我。”
聲音是從警衛員背後傳來的,沙啞而滄桑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那是一個步履蹣跚的中年人,胸口纏滿了繃帶,絡腮胡和頭發裏半數白絲,雙眼布滿血絲,像是幾十年沒睡過覺。
更駭人的,是他病態白的皮膚,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阿瑞爾驚愕地站直了身體,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列昂節夫……”
“阿列克謝·列昂節夫,共同體代表議會議員。”
列昂節夫亮出自己的身份,警衛員和無人機紛紛後撤。
“議員先生!”玥言擔心地走過去想要攙扶他,卻被他擋開了。
“去看看裏麵裝的是什麽。”
列昂節夫的狀態看起來很差,佝僂著腰,說話有氣無力,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他一邊說著,後麵就跟過來幾個醫務人員,卻被警衛員攔在了外層。
玥言隻好照做,透過那個小洞張望進去,瞳孔猛地凝縮:“夏淼!”
“果然……禽獸不如的東西。”列昂節夫側過身,看向卡特,“銷毀危險品的命令是誰下的!”
“斯提克斯中心啊……他們直接聯係我和玥言,到醫療中心修複機體後,立刻就來這裏了。”卡特茫然地回答。
“我跟斯伯特聯係過了,斯提克斯中心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列昂節夫拍了拍鐵皮箱子,臉色難看得嚇人,“命令是假的,有人入侵了終端——阿瑞爾。”
“啊……我在!”
阿瑞爾回過神來,即便是現在,他還是死死掐著昂多不肯放手。
列昂節夫壓低了聲音:“快離開空間站,這兒很危險……不要相信任何人,明白嗎?誰都不能相信!玥言,卡特,你們帶著夏淼和……和這個尼哥一起走。”
“這是歧視用語!”昂多忍痛大叫,“而且我隻是長得黑!”
阿瑞爾遲疑片刻,卻還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就在他們吵吵嚷嚷的時候,一旁的警衛員忽然側過頭,看了眼終端的消息,目光驟然變得凶惡起來。
他悄悄湊到一邊,手伸到腰後,掏出了一枚微型炸彈,猛地向鐵皮箱子丟去。
列昂節夫的腰板瞬間停止,居然在半空接住了炸彈,轉身一腳踢在警衛員的胸口,把他踹飛幾米遠後,又竭力把炸彈拋向半空。
劇烈的爆炸幾乎把所有人掀翻在地,熾烈的光芒讓阿瑞爾都腦袋一昏。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列昂節夫已經背對著他們擋在了前麵,手槍的槍口對準了他自己的太陽穴。
“操你媽的,還以為老子會容許有人當著老子的麵,讓隊員受第二次傷?”
列昂節夫上前一步,腦門幾乎頂在無人機的鏡頭上。
“一位議長,剛被降職,就死在了不死鳥空間站……我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但後果會是什麽樣,你肯定比我這個莽夫清楚。我最後說一遍——不許!再傷害!老子的!隊員!”
他仿佛變成了一頭暴怒的棕熊,橫身擋在獵人的獵槍之前,為了幼崽把獵人逼到了懸崖邊。
內心的某處被悄然觸動,列昂節夫的背影和某個人的背影漸漸重疊……阿瑞爾像是回到了7424號探索區臨時據點,像是又看到了祁證道的臉龐。
阿瑞爾忽然有些感慨,上一次見到列昂節夫時,他還像是個長不大的老頑童,可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想必鬆範的背叛和隊員的傷亡,給了他很大的衝擊吧。
但這也怨不得別人,究根結底,還是他的決策失誤導致的。
“你們幾個。”列昂節夫沒有回頭,“趕緊離開空間站,走得越遠越好!”
玥言一怔,擔心地說道:“您……”
“不用管我。”列昂節夫微微低下頭,語氣沉重了幾分,“我還有……需要承擔的責任。”
阿瑞爾也不多猶豫,先一步鬆開了昂多,然後反過手掐住麥伽的脖子——
這個家夥居然還沒走?他是真不怕死啊。
“我我我……我就湊個熱鬧!不關我事啊!”麥伽絕望地大叫起來。
“辛苦老哥當個人質!”
阿瑞爾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了空天飛機,等其他人搬著鐵皮箱子上去之後,他才一頭鑽進去,關上了艙門。
對接通道開啟,空天飛機被緩慢移送至真空對接艙,等與外太空相連的通道口完全打開後,一道漂亮的尾跡劃過宇宙,徑直駛向靜謐美麗的地球。
確認空天飛機離開後,列昂節夫才放下了手中的槍,身體一晃栽倒在地上。
醫務人員早就料到會這樣,他剛剛蘇醒,大腦甚至還沒完全從依未多的侵蝕中完全恢複,就這樣貿然跑到不死鳥空間站……
鬼知道他是發了什麽瘋!
“別碰我……”
列昂節夫推開醫務人員,費勁地掏出口袋裏的終端,緩了半晌,才對著一個號碼發了條語音。
“張澤,我的隊員……我保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