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興安嶺基地東南側9413號汙染區臨時據點為中心,向南偏東17°畫出一條47公裏的線段,便連接到一片空曠的平原。

這裏原本不屬於大興安嶺地區,但在如今,也把這裏納入到大興安嶺基地輻射範圍的一部分。

這塊平原非常之大,東西兩側江河環繞,開闊的視野為其提供了極其便利的交通。

而在平原之上,矗立著一棟棟早已廢棄的建築,它們像是死去的巨人,捍衛著這片未死之地。

而麵前,是一堵高15米寬7米的合金雙開門,廢棄的高樓成為天然的屏障材料,被無人機運輸到大門左右,把一座廢城環繞起來。

武裝無人機在天上飛來飛去,似乎是在警戒隨時可能出現的侵蝕體。

阿瑞爾實在沒想到,越過高山還有這樣一片平原,更沒想到平原上的“寒舍”能有如此大的規模。

至少得有50個7424號探索區臨時據點這麽大!

“你對寒舍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阿瑞爾聲音都在發顫,心想人類什麽時候能在平原上建房子了?

“讓您見笑了,這是在下常住之處,雖無空間站或大興安嶺基地之富饒強盛,但日子也算得上是豐衣足食。”

上邪一邊說著,一邊對著大門上的監控擺擺手,大門便緩緩打開了。

“但此處更多的是中轉站,家父在渤海處營生,那裏更大一些。”

他不經意間說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說著就往裏麵走去。

阿瑞爾猶豫片刻,還是注意到了異樣——

或者說從開始就很奇怪。

上邪暫且不提,德東顯然就是個普通人,可剛才在林子裏他就沒有戴眼罩。

一開始阿瑞爾以為德東和冥河的人類似,但他的身體素質並沒有那麽強,阿瑞爾就開始轉換思路。

這一路下來,果然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譬如……地麵。

大興安嶺基地的地表……或者說全世界,地表上都或多或少覆蓋著一層依未多粉末,這是侵蝕體被長時間風化形成的。

但在這兒,地麵倒幹淨得讓人詫異。

像是看出了阿瑞爾的疑惑,上邪微笑道:“多虧了師傅,每隔七年就會清理一遍周遭的依未多固體,這才能讓我等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阿瑞爾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心裏卻大為吃驚。

沒想到γ還幫忙做了這種事,怪不得這裏的城市沒有穹頂的。

不管是地表基地還是地下都市,上麵都會蓋著一層巨大的穹頂,為的就是防止依未多粉末被吹進去。

沒有了這種煩惱,這兒的城市自然也就沒有穹頂,隻有一圈用廢墟組成的圍牆立在周圍。

穿過城門,裏麵更是大有乾坤。

廢墟都被堆砌成城牆了,裏麵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嶄新的高樓拔地而起,往來的是穿著各式服飾的普通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是亞洲人麵孔。

一看到上邪,不論是誰都會遠遠拱手作揖,叫一聲“少東家”。

阿瑞爾剛想問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就有一個身穿作戰服的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在上邪耳邊低語了幾句。

上邪的表情變了變,思忖片刻,忽然說道:“你再講一遍,讓客人聽聽。”

那人一怔,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已經對空天飛機的殘骸進行了回收,但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不可能。”阿瑞爾直言,“千代池……就是我背上這個,她不可能毫無理由跑到空天飛機上,裏麵絕對有人。”

但……會是誰呢?

這種情況下,會有誰選擇乘坐空天飛機離開大興安嶺基地呢,還恰好是祈子沐出現且河圖洛書係統被駭入的時候……

怎麽想都覺得和祈子沐有關係。

那人支支吾吾地說道:“但……我們搜索了整片區域,沒有發現任何人。”

“興許是閣下這樣的能人異士,已經離開了吧?”上邪看上去毫不在乎,隻是擺擺手說道,“德東,吩咐下去,這幾日時刻警戒外界的動向,一旦有陌生人的蹤跡,立刻與我匯報。”

“是,少東家。”

德東答應一聲,便迅速跑開了。

上邪對阿瑞爾笑笑,指了指遠處的一座豪宅,示意往那裏去。

確實是豪宅,頗有鼎盛時代獨棟別墅的味道,古色古香的構造和裝潢看起來賞心悅目,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等勢力,才有資源在此處建造這麽奢侈的建築。

三人到了客廳,上邪拍拍手呼喚道:“宗灰。”

一個人立刻從旁邊的房間走出來,朝上邪拱手作揖:“少東家。”

定睛觀瞧,這人相貌平平,實在看不出過人之處,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脖頸上的蔚藍色晶體。

擬合體?

擬合體不都歸反攻軍團管嗎?難不成上邪也是反攻軍團的人?

不像,聖火小隊不就直屬於馬婷嗎?

“千代小姐身負重傷,同為擬合體,就勞煩你們幾位幫忙了。”上邪說話很和氣,也很自然,看得出平時身居高位,下命令什麽的自然信手拈來。

宗灰答應一聲,便朝阿瑞爾走過來。

阿瑞爾猶豫片刻,還是把千代池交給了宗灰,但開口道:“抱歉,我對千代池的情況比較擔心,能不能讓我盯著點?這樣她醒了也不會胡鬧。”

“自然自然!”

上邪自然知道阿瑞爾實在擔心他們動手腳,滿口答應。

片刻,更多擬合體陸續走進客廳,還帶著一些曾經在空天飛機上見過的、專門用於修複擬合體的醫療設備和無人機。

阿瑞爾數了數,驚駭的發現這裏居然有足足8個擬合體……

兩支擬合體小隊?守著比大興安嶺基地不知小了多少的城市?

這上邪到底是什麽人啊……

那邊千代池在眾人的照料下不斷被修複,這邊阿瑞爾和上邪相麵而坐,甚至還有人給他沏了杯香茶。

阿瑞爾假裝抿了口茶水,把杯子放下:“少東家,現在能跟我說你的情況了嗎?”

上邪笑眯了眼:“您叫我上邪就好。閣下不必多慮,我們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您知道遊野吧?”

他愣了一下:“知道……在地中海基地附近見過厄裏斯的人。”

“厄裏斯啊……”上邪沉吟片刻,“遊野和遊野之間也不盡相同,譬如那厄裏斯,盡是些刀頭舔血、胡作非為的鼠輩。也有些遊野,更像是空間站的臨時工,需要時可隨意使喚,出了事還能背鍋轉移注意力。”

阿瑞爾點點頭,試探著問道:“那你們就是給空間站打工的遊野?”

“是,也不是。”上邪說得模棱兩可,喝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們的組織叫【仙隱】,數十年前,由我祖父一手創建。起初的確是地位低下的遊野,但慢慢的,規模越來越大,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就有一定的地位。”

說著,他指了指一名擬合體作戰服上的一個徽章,上麵是個簡筆畫,遠看高山流水,細看折扇一把。

徽章邊緣還環繞著一行小字,“仙隱集團”。

“集團?”

“正是。”上邪不無驕傲地說道,“物資交換、信息勘測、交通運輸、後勤醫療等等,隻要您想得到的,仙隱都能做。現在仙隱最大的用途有兩個,其一,是作為在渤海灣的碼頭,把包括巴拿馬、迪奧梅德在內的幾個地表基地聯係起來。其二……”

上邪笑笑,似乎是在示意阿瑞爾自己說出來。

阿瑞爾瞥了一眼那些侵蝕體,低聲說道:“當γ和空間站中間的傳話筒。”

“不愧是被師傅看中的青年才俊,果然機智多謀。”上邪哈哈一笑,又搖搖頭,“接近了,與其說是傳話筒,不如說是擔保人。”

“擔保人?”

“若把師傅看作絕症,仙隱就是怹老人家的病例表征,隻要觀察我們,空間站自然就知道師傅有沒有與人類為敵。”

上邪似乎絲毫不避諱談及γ,就算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也能自如地說出來。

不過……這倒也是。

γ這麽危險的家夥,要是僅僅靠薩爾娜試探口風,那肯定不保真。

但γ每隔七年來大興安嶺基地附近一趟,每次都會幫仙隱清理附近的依未多,這倒給空間站提供了良好的參照標準。

恐怕也是γ表現出了對人類的善意,空間站才讓薩爾娜接近他,而不是直接大打出手吧?

了解完了情況,阿瑞爾就進入正題了:“大概明白了。那就談正事吧,γ不會讓你無緣無故在荒山野嶺裏找我的——有什麽事?”

上邪聽到這話,不由得難堪地笑笑:“說來不怕您笑話……我仙隱在地球上活躍了數十年,對付侵蝕體也算是頗有經驗,但在內部……已然滿目瘡痍了。”

“內部?”

阿瑞爾的目光瞬間冷冽起來,如利劍般刺向那些擬合體——

難不成,上邪想讓自己殺了這些擬合體,切斷仙隱和空間站的聯係,好獨立自主嗎?

上邪看到阿瑞爾的表情,再順著目光看向擬合體,猛地明白過來,連連擺手:“不不不!您誤會了!和擬合體沒有關係!”

“嗷,我還以為你要幹和千代夢子一樣的事兒呢。”阿瑞爾鬆了口氣。

上邪鬆的氣明顯比他大得多,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是這樣的……您知道,塔希裏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