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和聽巽風風火火地趕到了上邪的住處,德東正守在門口,看到阿瑞爾,便滿臉堆笑。

“貴客,您……”

阿瑞爾哪兒還有耐心,不等德東說完,就直接一掌砍在他的脖頸上,生生把他打昏過去。

上邪見狀,驚愕地站起身,卡特等人也是滿臉茫然。

這家夥莫不是中了癲病?怎麽隨意對人動起手來?

阿瑞爾豎起手,先讓他們別問,隻是低聲說道:“上邪,有不會被錦監聽到的房間嗎?”

聽到這話,上邪顯然是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驚訝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說的凝重和謹慎。

兩個人對視良久,似乎非要從對方眼睛裏看出所有底細不可。

半晌,上邪算是讀懂了阿瑞爾並無敵意,稍稍放下心來,如實道:“沒有,仙隱……乃是空間站的朋友,自然不會設防。”

這話是說給錦聽的,他還是仙隱的少東家,不能在明麵上和錦撕破臉。

雖然接觸不多,但阿瑞爾和上邪已經有了默契。

阿瑞爾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卡特:“你有辦法嗎?”

卡特雖然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但念在阿瑞爾是友非敵,便坦言道:“倒是有辦法,隻不過,需要一定的封閉條件。”

“地下避難所能否滿足條件?”上邪來勁了,態度非常積極,又補充道,“按防核標準建的。”

“可以可以。”卡特點頭。

阿瑞爾點頭,環視一周:“上邪,卡特,千代池……聽巽,我們五個過去。昂多,你守好夏淼和玥言。”

他這麽選是有原因的,上邪是遊野的代表,卡特是空間站的代表,千代池是地表基地的代表,聽巽是友方異亂體的代表,這四個人基本能囊括己方的所有勢力了。

至於昂多……他本就是冥河出身,身份已經夠敏感了,要是知道得更多,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上邪怔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管家:“那閣下為何對德東叔……”

“他是叛徒,早就私通了……敵人。”

阿瑞爾沒直接說敵人是空間站的人,因為他也在懷疑,那個聯係德東的人,恐怕就是錦。

上邪沉思片刻,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便擺擺手,喚來人暫且把德東關押了起來。

一行人急匆匆趕到臨近的地下避難所,那地方不大,最多容納200人,各種儲備物資倒是充足。

但各種設施都已經老舊了,不少保溫間都已經損壞了,散發著一股食物腐爛的酸臭味,還能看到從門縫裏滲出來的灰黑色腐水。

幾個人不由得捏住鼻子,尤其是阿瑞爾,感官加強之後,這種味道對他而言無疑是酷刑。

“你就沒讓人把這兒打掃一下嗎……”他忍不住問道。

上邪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用到這個地方……卡特先生,此方可還滿意?外層有兩層半米厚的混凝土層,夾層中有鈦铌合金層和鉛層。”

“太足夠了,我都接收不到外麵的信號了……”

卡特苦笑著喃喃,同時伸展右臂。

小臂展開,**出一片片合金元件,緩緩組合成一個奇模怪樣的東西。

那東西棒球大小,閃爍著紅色的光,一陣讓人渾身瘙癢的不適感過後,卡特點了點頭,示意所有信號都已經屏蔽了。

“這東西本來是在封閉環境中接收微弱信號用的,反過來就可以幹擾那些信號。”卡特驕傲地說道,“好了,我們現在在錦的監控範圍之外了。”

“好,我先介紹一下。”阿瑞爾側過身,指了指滿臉笑容的聽巽,“聽巽,異亂體,算是……α的孩子。”

“α?”上邪大吃一驚,不由得上前幾步,“難道……是那位家師的好友,喬亦涵先生?”

聽巽聳聳肩,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也許吧……我對老大的事情可不敢多過問。”

剩下的幾個人不用介紹,聽巽可能比阿瑞爾本人了解得都多。

接下來,阿瑞爾也沒有多廢話,隻是把自己掌握的情報以及和聽巽討論的事情講給了一眾人聽。

卡特幾人皆是大驚失色,久久不能回過神,倒是上邪,顯得鎮定許多,但臉色也出奇的差。

末了,阿瑞爾說道:“我說這些,一方麵是想公開我掌握到的情報,另一方麵,上邪兄,是想向你說明我願意和你交朋友。”

他清楚這件事沒有上邪的幫忙,絕對會辦得手忙腳亂。

上邪是這兒的地頭蛇,又有仙隱的勢力,有了他的幫忙,說不定能完善地解決即將發生的事。

他不想看著朋友在自己麵前死去。

上邪沉默片刻,忽然抱拳拱手,深施一禮:“阿瑞爾閣下,在下先向您請罪——其實此前家師已說過,您是可信賴之人,但在下還是加以警惕隱瞞,多有得罪。”

“沒事,換做是我我也不會輕易信任一個外人。”阿瑞爾坦然說道。

上邪微微一笑,麵色重新凝重起來:“如您所說,倘若任由事件發展,敵對的異亂體和問天反抗軍會攻打嫩江城,容在下一問,您是如何得知的?”

阿瑞爾不是不想解釋,但“經曆未來”的事解釋起來太麻煩,更何況旁邊還守著個聽巽。

聽巽這家夥亦正亦邪,雖說她已經知道了一些,但有關【篩選】的事,她知道得越少,阿瑞爾越安全。

於是,他隻能含糊其辭:“這……是異亂體的特殊能力,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你可以當做我能看到未來。”

“原來如此。”上邪能看出他有苦難言,便沒有多問,“既然如此,在下就必須公開所知的一切,以表誠意了。”

上邪所說的事,更是讓眾人心中發寒。

他說,在嫩江城建立據點的事,並不是由空間站提出的,而是在某一天,他的父親突然收到了來自共同體代表議會的命令。

但前幾年上邪偷偷托馬婷問過代表議會,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可那時嫩江城已經建成了,再想離開已無可能,隻能照章辦事。

那是14年前的一天,侵蝕體突然大舉進犯7424號探索區臨時據點,幾經猶豫之下,上邪的父親決定施以援手,想要幫忙,卻無意中碰到了孤身一人的γ。

那時上邪的父親誤以為γ是紅犬小隊的一員,便把他接到嫩江城,誰知路遇侵蝕體。

絕境之下,上邪的父親把年僅6歲的上邪交給了γ,隻身一人駕車欲引開侵蝕體,為他們爭取逃命的時間。

就在這即將上演生死離別的千鈞一發之際,年幼的上邪忽然向γ詢問,能否救救父親。

γ點頭答應,輕而易舉碾碎了侵蝕體,還順手吞噬掉了散落在嫩江城外直徑6公裏的所有依未多固體。

那是上邪至今也描述不出來的可怖景象,隻能聽到附近滿是滾滾雷霆之聲,仿佛千萬頭地龍蘇醒咆哮,頃刻之間,整片地貌改頭換麵。

也就是上邪的老爹機靈,一巴掌扇在上邪的腦袋上,讓他磕頭拜師。

以γ的性子,也看不出是願不願意,隻知道他是答應了。

此後,γ手撰了一本書,留給上邪。且每隔七年回來一次,清理一遍附近的依未多固體,還對上邪諄諄教導。

問及是什麽書時,上邪麵露尷尬,說是每本書都足足有三四個板磚那麽厚。

第一本叫《基礎物理學與高等物理學與高等數學及其應用》,第二本書叫《軍事管理學與古代君王管理理論概要及其應用》,第三本叫《基礎生物學與生物化學與依未多生物生化與量子計算機迭代及其關係研究》。

誰都沒想到,戰鬥力爆表的γ居然還是個知識分子……

第三本書是前不久給的,上邪隻簡單地翻看了一下,看到後麵就覺得頭發發麻。

γ認為,依未多聚集體在某些程度上是和集成電路相似的,再套用生物學和量子計算機理論模型,他推論出依未多終有一天會進化出有智慧的個體,最終成為“集群智慧體”。

他的預言似乎已經生效了——阿瑞爾。

沒有什麽比阿瑞爾是更好的論據了。

單是這一章,其實也就讓上邪覺得未來黑暗,但在量子計算機迭代一章中,γ說以前的“河圖洛書係統”叫做“洛神”,他甚至親自參與過洛神係統的研究之中。

他還認為,未來某一天,河圖洛書與人工智能結合後,結合體肯定會誕生自己的意識。

最糟糕的莫過於,那個意識體會學習依未多的進化模式,以超出人類認知的方式不斷迭代進化,從而影響人類文明的走向。

“錦……向依未多學習?!”卡特再也坐不住了,聲音都顫抖起來,“不、不會吧?應該不可能吧?這、這毫無根據啊!”

“未必。”聽巽都笑不出來了,“塔希裏亞、問天、大興安嶺,甚至那夥異亂體和德東,他們得到的信息可能都是錦提供的,不然沒法解釋。”

卡特吞了口口水,仿佛為了規避某種災難般嘴硬道:“那、那萬一是有誰駭入到河圖洛書係統裏,更改了命令呢?”

“不可能。”千代池一口否認,“空間站的我不知道,但在大興安嶺基地,河圖洛書服務器防火牆每秒刷新2的10次方次,除非它主動開放鏈入權限,否則絕無可能駭入。”

她這一說,所有人冷汗都下來了……

那在大興安嶺被駭入……豈不是錦刻意所為?

阿瑞爾沉默下來,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張澤!

他不管【絕地天通計劃】是什麽樣的,但它絕不能是由一個人工智能製定的!

就在他要說話的時候,整個地下空間都狠狠震顫了一下,隱約便傳來轟隆隆的爆破聲。

阿瑞爾臉色鐵青,抬頭向天花板看去——

難不成……錦動手了?!